“來………………什麼?”若非他的眼神太和煦、太期待,喜綏還以爲他在威脅自己“敢再來一次試試”。
傅遮回味着心縫裏甜絲絲的微妙,堅定地道:“扇我。可以再重些,也許……..……我們會更興奮。”
“你腦子有問題麼?”這人賤得出她意料,喜綏連忙從他懷裏爬出去,生怕染上什麼,“從前你不曾展現分毫,定完親後惡疾畢露,日後我對你的情意爲此耗盡,若向你家退婚,你也就不要生什麼奇怪了,知道麼?”
傅遮不動聲色地挪過去,見她抱腿蜷縮成團對他充滿防備,他倍加無賴地拿肩頭貼住她的手臂,另隻手拿起烤好的鳥肉遞給她,見她聞了聞香氣,立馬不顧形象地喫起來,才徐徐說道:
“不知道,我只知定完親,我倆的婚事就是板上釘釘。我非你不可,也非你莫屬,你拋不下我,就算挑嫁新夫,我也會自己跟上,你沐浴,我爲你搓澡,你更衣,我爲你熨,你入茅廁我都要給你把門,你們敢躺一起睡覺,我就睡中間,袖中備好一把刀,轉身時手一滑,便教那郎子不能人道。你只
是看上我的皮囊,就把我的心魂都勾了去,我已做了賠本買賣,這一輩子就耗在你身上了,絕不會讓你把我丟下,做鬼也要纏着你。’
好生嚇人的債主,喜綏聽得心驚肉跳,別人說這瘋癲的話她不見得信他有那毅力,遮一個被扇巴掌還想要二個的人說這話,她信得邪門。
退婚都不能讓他放棄,她該不會從此以後都甩不掉這狗皮膏藥了吧?那可不行啊。
“傅公子,你年紀輕輕,常因病安於宅內,肯定沒有見過幾個女人吧?”喜綏企圖勸他:“外邊的世界廣闊着呢,你若像李昭那般走南闖北過就曉得了,咱們永朝風水好,如花似玉的可心人兒多不勝數。倘若我倆親事有變,教你患上疾,你隨便出去逛一逛,一天心動個七八回,很快便不藥而癒
了,何必與我較勁呢。
傅遮挑眉:“這麼說,你已在心底打定主意,之後會爲了別的男人,與我退婚了?”
喜綏的心撲通地跳,心虛地大聲囔囔起來說哪有:“莫?枉我,我只是聽你說得太悲觀,纔將李昭的親身經歷傳授給你,以防萬一罷了。畢竟在結爲伉儷前誰也說不清楚會發生什麼變故,對吧?就算成親,也有不少和離的,世事難料嘛,我是因爲喜愛你,纔不想讓你犯傻。
她言之鑿鑿,傅遮不與她爭辯,挑起另個話頭:“所以李昭定是向你透露過,外邊有教他留戀的可心人?”
喜綏神色誇張地說豈止一個,“別看他對我好,實則他的手段都是外頭人給練出來的。他說北方女子英姿颯爽,南方姑娘溫柔小意,各有各的美,處處皆芳草,若不是任務在身,只能談情,不能留情,他孩子都有我半腰高了。”
傅遮微微啓脣,怔然盯着篝火,好半晌後輕笑了聲,“真的?你確定這些字眼從他齒縫裏蹦出來過?”
反正死無對證,喜綏心道,任你們再要好,也不可能什麼事都互通過吧?遂一口咬定:“千真萬確。你們認識得晚,他沒來得及和你說很正常。
“可我怎麼聽他說心中早有摯愛,出巡時從未對任何女人側目過一次?”傅遮忽然偏首垂眸認真看向她,低聲道:“夜來夢寐,私心齷齪時都是念她一人的小字......阿綏,阿綏,可以嗎?阿綏......”
喜綏一怔,抬頭望向傅遮,他竟也知道李昭的心意,這麼久只有自己不知麼?一時,難免想要從傅遮口中聽得更多李昭的事,小心翼翼地試探:“果真是喊的我麼?.....可以什麼?”
傅遮幽幽道:“可以與我的好兄弟傅遮在一起白首偕老、永不離分嗎?”
喜綏斂起謹慎的神情,蹙眉道:“他糊塗蛋嗎?不問我能不能和他在一起,卻幫你這個病得快死的人牽線?是要本小姐爲你沖喜和陪葬不成?”
“他家裏是那麼個情況,不見得活得會比我久,你看,現在不就是我活着,他死透了嗎?可見他很有遠見。”傅遮說得煞有介事:“李昭不止一次和我提過,若他先死一步,便讓我替他好好看顧你。我對兄弟愛慕的女子沒有興趣,但在得知他的事蹟後,心覺能讓他愛慕成這般的,我一定要嚐嚐鹹淡
再說。這不,被你一招殉情投河兩三下蠱惑了,一對好兄弟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甘願被你驅策,你就放肆地驕傲吧,是你應得的。”
“胡說八道,李昭的心眼還沒我鼻孔大,我若真是他心愛的人,他做鬼也會纏住我的,就算沒法娶我,他也不會容許別人與我親近,更莫說你是他的兄弟。還有,他的嘴淬了毒似的,能說出‘看顧”這兩個字嗎?恐怕他的原話是教你暗地裏幫我,離我遠一些,免得一見我就想勾引我吧。”
喜綏簡直覺得被冒犯了。
地牢裏譽王一番話把她感動得一塌糊塗,只覺李昭愛她愛得恨不得把自己鑲嵌進她身體裏,不準任何人靠近,恐怕已把她當作妻子般癡癡守候,爲此她還大哭好幾場。
可遮這段話恰好相反,讓她覺得李昭對她完全沒有佔有慾,兩個人不競爭上崗,還論起什麼後死的人照顧她,她是什麼死晚了一步的懲罰嗎?什麼一對兄弟都拜倒她的裙下,託付來託付去的,反而顯得她毫無魅力吧?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至少不能讓傅遮覺得她很在意“自己在李昭眼裏魅力到底多大”這個事,否則多沒面子。
遂換了話誘問:“你莫管李昭說什麼,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說,我漂不漂亮?”
傅遮嘴角抿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配合地抬起手,摸着忒忒而跳的心,“美若天仙。”
喜綏:“抱你也抱過了,我身段好不好?”
傅遮附和着閉眼點頭,溫聲道:“好得心癢。”
喜綏:“那我的性子是不是也很有趣?"
傅遮睜開眼:“有趣極了。”
喜綏:“既有一些智慧,也不乏機警,對不對?”
傅遮盯進她的眼底去,真誠地回她:“是世上最最最聰明靈動的人,有你在身側,我總是最心安的,再雜亂的思緒,都會被你的氣味撫平。”
喜綏哼了哼,“可見我完美得不像話,你與我相處不過幾月,挨我好幾頓揍,依舊生出了想將我佔爲己有的心思,他李昭與我相處數年,如你所說愛慕着我,又怎麼可能說出把我託付給別的男人的話來?再說了,難道我應承過他嗎?難道我愛他嗎?他算老幾,有什麼資格將我託付給別人?”
這話不可謂不誅心,傅的指尖一顫,把手從心間放下,低首垂眸時,不免將這話咀嚼起來,只一會子,喉頭就被酸澀封住了。
見他終於消停了臭屁的模樣,喜綏拍拍手起身:“好了,再晚下去,夜裏更冷得深切,雪下太大就走不了了,咱們趕緊下山吧。”
她去吆喝馬兒,隨意揉了兩下馬鞍上的包袱,捏出軟糯的手感,打開一看,不是她的鬥篷是什麼?喜綏拽出來一邊穿戴,一邊斜眼睨着遮,他似有所感,餘光飄來,頭卻微微偏向另一邊不敢看她,還嘆了口氣。
雖說現在還得仰仗傅遮的情報,但像今夜這等磨蹭出個意外,突然侮人清白的事,不能太放縱他,得敲打兩句,以免往後他無法無天,想摟抱便摟抱了。
“看在你是我一眼相中皮囊的未婚夫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但以後不行,成親之前,再敢要把戲佔我便宜,我就......”
就怎麼樣她暫時也想不到。
一頓,直視傅遮,發現傅遮也正望着她,深邃的墨瞳漣漪亂漾,是她看不懂的失魂落魄,只那等候她發號施令的緊張感十分真切。
一種詭異的憐惜從喜綏的心底孳生,稍稍威嚇一下算了,“就會再揍你一次......不扇你的那種揍法!教你只有痛,沒有興奮!知道了嗎?”
傅遮抿脣,不置可否,起身收拾起行囊來,不消多時就滅了篝火,只取出一根火棍留於路上照明,一切整理完畢,翻身上馬與綏一道下山。
一路無話,清亮的雪將氣氛也映得寂涼。
喜綏再遲鈍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問自己,方纔的話難道哪裏刺痛了他嗎?分明都是在說李昭的事啊,還是他聽不得她說李昭半句不好?
因無話可說,馬兒便馳騁得快,兩人趕在關城門前下了山,眼瞧着要送她回家,連婚房也不樂意帶她看了,喜綏率先憋不住:“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傅遮闊視前方,語調死氣綿長:“我不知說什麼,纔會教你開心。好像自從我說‘李昭的摯愛是你',就冒犯到了你。你很反感他對你有意?”
喜綏心道哪裏的話!倘若他還能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定然什麼也不顧了,撲上去親腫他!只是這話不能同他傅遮說罷了,他又要喫男人的醋,又聽不得兄弟壞話,自己還不知怎麼將就他呢!
“我不反感啊。”喜綏思量着,低聲說,“我一向討喜,被誰喜歡都很正常,做什麼要因爲他喜歡就專門反感他一人?我只是......”不希望他把自己託付給別人照看,她又不是小孩,需要誰照看呢?她希望李昭對她的佔有慾很強很強,強到死了也做鬼纏她。
傅遮略側目看向她,略帶期許:“你只是?”
喜綏岔開話題:“?,你不是要帶我去看婚房嗎?怎麼忽然關心起李昭來了?”
“太晚了,今夜你興致不好,怕你就算看到,也沒有那麼開心。”傅遮回答完她的問題,又執拗地把賬翻回去,“你還沒說完,對於李昭的愛慕,你只是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