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曠野。
車遲城主和羊角老者正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遠處的灕江方向飛遁。
身後三十丈開外,一個渾身燃燒着暗金色火焰的身影緊追不捨,四肢在虛空中不斷彈射,每一次落點都比上一次更近。
“呱!!!”
蟾鳴聲貼着後腦勺炸開。
兩個大澤境巔峯的強者,此刻狼狽得不成樣子。
從碧波湖往北撤退的一路上,他們已經摸清了孫昭的攻擊模式。
第一,他會追。
只要你攻擊了他,他就認定你是入侵者,追到天涯海角都要給你一腳。
第二,他追不上就會用某種水滴的招式遠程轟炸。
金色液態水滴從掌心拍出,速度極爲恐怖,穿透力更是離譜,而且是狂轟亂炸,稍有不慎就可能直接被打個透心涼,護體罡意都不一定扛得住!
第三,最要命的,孫昭腳下踩過的每一寸土地空氣,都會殘留混元異火。
他們身後的逃跑路線上,零星的暗金色火焰此起彼伏,將荒野燒出了一條蜿蜒的焦黑痕跡。
“還有多遠!”
“一百五十裏!再撐一會兒!”
砰!
一顆金色水滴擦着車遲城主的頭皮飛過,將他頭頂的發冠擊碎,長髮炸開散落了一臉。
車遲城主趕忙扭頭朝着孫昭丟了一發意念彈。
意念彈精準命中孫昭的肩膀。
水蟾衣表面蕩起一圈金色漣漪,將攻擊完完整整地化解。
然後孫昭的腦袋轉了過來。
暗金色橫瞳鎖定。
“呱!!!!!”
孫昭的腹部猛地鼓脹到了極限,雙腿一蹬,整個人在虛空中猛然加速,再度施展飛蟾掣,金色殘影在天幕上拉出一道弧線,三十丈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十丈!
車遲城主直接感覺到了孫昭身上混元異火的熾熱。
近了。
太近了!
“我來!”
羊角老者從側面殺入,雙掌合攏,一道凝練的妖氣光柱朝着孫昭腰間橫掃而去。
光柱打在水蟾衣上,嗡的一聲彈開。
但成功地將孫昭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孫昭在半空中一個急停,暗金色橫瞳在兩人之間快速來回掃了兩遍。
似乎在判斷哪個威脅更大。
“呱!”
羊角老者轉身就跑。
車遲城主從另一邊繼續騷擾牽制。
兩人一拉一扯,將孫昭的行進路線始終控制在朝北的方向上。
中間也不是沒出過岔子。
有一次孫昭追着追着,突然腦袋一轉,盯上了西北方向山腳下一個小水塘。
他當即變了方向,四肢伏地蹦蹦跳跳地朝着水塘衝去。
車遲城主和羊角老者同時拼了命地在孫昭前面開路攔截,一人朝着水塘方向扔了十幾發意念彈和妖氣彈,把那個小水塘直接轟成了一個幹坑。
孫昭在坑邊蹲了兩秒,發出一聲不滿的蟾鳴,重新開始往其他方向找水。
兩人趁機往北方引。
折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前面!”
車遲城主率先看到了。
北方地平線的盡頭,一條寬闊的水面映着日光,波光粼粼地橫亙在大地上。
灕江!
江面足有三裏寬,水流湍急,碧綠的江水奔湧東去,水量充沛得驚人。
車遲城主精神大振。
“到了!把他引進去!”
羊角老者單手凝聚出一道妖力光柱,朝着孫昭的面門轟了過去。
砰!
水蟾衣閃爍,彈開。
孫昭暗金色橫瞳緊緊鎖定了羊角老者。
羊角老者轉身朝着灕江上方飛掠,故意放慢速度,將自己暴露在孫昭的攻擊範圍之內。
果然。
“呱!”
孫昭縱身而起,飛蟾掣全力爆發,金色殘影劃過天際,朝着羊角老者追去。
羊角老者飛到灕江上方時,身後的蟾鳴聲已經近到能把他的耳膜震出裂紋。
他回頭掃了一眼,孫昭那團暗金色的火球已經追到了不足十丈的距離。
"跳!"
車遲城主從側翼繞到孫昭正上方,雙掌齊推,將兩道凝練的意念彈同時轟向了孫昭的背部。
砰砰!
水蟾衣表面盪開兩圈漣漪,攻擊照例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但這兩下打擊成功地改變了孫昭的飛行軌跡,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往下偏了十幾度。
羊角老者心領神會,趁機從下方朝着江面貼去,故意將自己的氣息暴露到最大。
孫昭的暗金色橫瞳瞬間鎖定了更近的目標。
"呱!!!"
飛蟾掣全力催動,孫昭整個人朝着羊角老者俯衝而下。
羊角老者在距離江面三尺的位置猛地一個側翻,堪堪閃過孫昭的攻擊範圍。
撲通!!!
孫昭一頭扎進了灕江之中。
三裏寬的江面瞬間炸開一道十幾丈高的水柱,白色蒸汽裹挾着水花沖天而起。
滋啦啦啦!
混元異火入水的聲響,隔着幾十裏怕是都能聽到。
灕江的江面在孫昭落點的位置沸騰翻滾,大片的氣泡從水底咕嘟嘟地往上湧。
但灕江不是池塘,更不是碧波湖。
這條大江從北方的靈脈源頭奔湧而下,江水深逾數十丈,水量浩瀚無邊,源源不絕。
混元異火蒸發掉多少,上遊就補充多少。
孫昭扎進去之後,蟾鳴聲迅速變得悠長舒緩。
"呱!"
那是滿足的聲音。
車遲城主和羊角老者懸浮在灕江上方百丈高空,胸口劇烈起伏,渾身上下跟從水裏撈出來的差不多。
兩人對視了一眼。
車遲城主先開的口,嗓子啞得厲害。
"停了?"
羊角老者豎着耳朵聽了半天,又用感知掃了一遍。
孫昭正蹲在江底一塊巨石後面,四肢伏地,腹部一起一伏,混元異火雖然還在燃燒,但蔓延的速度被江水死死壓住了,形成了一個直徑不過五六十丈的暗金色光圈,不再繼續擴張。
"停了。"
兩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車遲城主擦了把臉上的汗水:"老夫活了兩千多年……從未這般狼狽過。"
羊角老者也沒好到哪去,他變回人形之後才發現,剛纔被踩斷的雙臂又裂開了,妖力臨時接合的骨頭在高強度的折騰下再次脫位,兩條胳膊軟塌塌地垂着,疼得他直抽涼氣。
"你也好意思說狼狽……老夫的胳膊都被他踩斷了兩回了。"
羊角老者疼得直咧嘴。
就在兩人準備商量一下接下來是繼續鬥法還是各自回家養傷的時候。
一陣江風吹過。
夾雜着滾滾白色水蒸氣,直接撲在了兩人的臉上。
車遲城主下意識地吸了一口。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羊角老者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兩人同時轉頭,面面相覷。
這水蒸氣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