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湖的水面正在沸騰。
孫昭扎進去的那個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直徑百丈的白色蒸汽漩渦,翻滾的湖水被混元異火逼得不斷往外退卻。
暗金色的火焰順着水面朝四周蔓延,速度不算快,每一息都在往外擴張那麼一點點,水與火的邊界線被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九名天武皇站在湖岸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焦急了。
是絕望。
他們能清楚地看到,湖水接觸混元異火的瞬間,水面不是被燒開,而是直接被汽化。
連蒸汽都是暗金色的。
“這、這要是不管……”
一名天武皇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那這片湖恐怕也保不住了!”
“湖保不住是小事!”
另一名天武皇急得臉都綠了。
“他要是把車遲城燒了,城主不得跟我們拼命啊!?”
話還沒說完。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從東方天際線處暴射而來。
車遲城主和羊角老者!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在了湖岸上方的高空,居高臨下地俯瞰着整片碧波湖。
然後他們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半片湖面被暗金色火焰覆蓋,蒸騰的白霧沖天而起,熱浪撲面而來,連他們兩個大澤境強者都感覺到了灼燒感。
車遲城主的嘴脣都在哆嗦。
“他……他真跳進去了!?”
“何止跳進去了!你看水面上那圈火!還在往外擴!”
車遲城主氣急。
暗金色的火焰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姿態,從湖心朝着四週一寸一寸地推進。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兩個時辰,整片碧波湖就會徹底淪陷。
而碧波湖的南岸,距離車遲城不過三裏。
車遲城主的心直接涼了半截。
“不能讓他待在湖裏!”
旁邊的羊角老者同樣滿臉鐵青。
他頭頂的羊角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剛纔被孫昭一腳踹斷雙臂的後遺症,雖然用妖力臨時接上了,但骨頭還沒完全長好,痠疼得厲害。
然而此刻他顧不上疼了。
車遲城這塊地盤被燒了,他贏了也是白贏。
“一起動手!”羊角老者嗓子都急啞了。
車遲城主沒有任何猶豫,兩人同時閉上雙眼。
嗡!
兩股大澤境的龐大意念,從二人體內轟然釋出。
無形的意念穿透了水面,穿透了蒸汽,穿透了混元異火的熾熱屏障,朝着湖底深處那個蹲在水底的身影狠狠壓了下去!
這一擊,兩人都沒留手。
大澤境強者聯手出擊的意念之力,足以將一座山峯從內部開裂,將任何武皇存在的意識海直接碾碎。
然而!
嗡!!!
湖水深處猛地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一層薄如蟬翼,閃爍金光的液態能量薄膜,在孫昭的體表炸開,將他的整個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水蟾衣!
兩股龐大的意念轟擊在那層金色薄膜上,發出了一聲沉悶至極的悶響。
薄膜劇烈顫動了一瞬,表面蕩起了數圈漣漪。
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
二人面面相覷,兩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化……化掉了!?”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糟糕的是湖底傳來的動靜。
“呱!呱呱!呱呱呱!”
極其急促的蟾鳴從水底炸開,帶着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湖面掀起了數丈高的浪頭。
碧波湖的水溫驟然飆升了一個臺階。
混元異火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原本是一息擴張一寸。
現在是一息擴張一尺!
“壞了壞了壞了!”
“他被激怒了!火燒得更快了!”
九名天武皇中有人差點沒站穩,熱浪卷着水汽撲過來,把他的眉毛都給燎捲了。
正在這時,後方的天空中再度亮起數十道流光。
大部隊到了。
近百名天武皇從東方疾馳而來,呼啦啦落了一地。
領頭的那名身材魁梧的天武皇一着地就看見了湖面上的慘狀,兩條腿差點軟了。
“媽耶!這纔多久,都蔓延成這樣了!?”
“別廢話了!”老袁衝着車遲城主和羊角老者扯着嗓子喊:“兩位前輩!速速將他引走啊!!!”
“引走!?”車遲城主氣得兩眼發黑:“老夫剛纔和羊角聯手攻擊他,意念直接被他化解了!”
“這就對了!你得激怒他,讓他主動追你們!他有領地意識,只要你們把他的仇恨拉住,他自己就會追上來!”
車遲城主一怔。
“拉仇恨?”
“你們在他附近不斷騷擾他,但是不要待在原地不動!邊退邊打,把他往遠處引!”
車遲城主和羊角老者互相傳唸了一瞬。
【先解決這隻蛤蟆,改日再鬥法。】
【行!現在先把這隻瘋蛙弄走!】
兩人達成短暫的同盟。
車遲城主率先動了。
他猛然朝着湖面俯衝,距離水面三丈的位置急停懸空,然後雙掌猛推,一道精純的意念化作巨掌,朝着湖面狠狠拍了下去!
轟!
巨掌拍在混元異火的火界邊緣,濺起漫天的暗金色火花。
水底的蟾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呱!!!”
緊接着,車遲城主立刻後撤,往北方退了百丈。
孫昭的身影從水底衝出,四肢伏地蹲在了湖面上。
那雙暗金色的橫瞳死死鎖定了車遲城主的方位。
來了!
車遲城主心頭狂跳,轉身就跑。
羊角老者從另一側補上,雙掌合擊,將一道妖力化成的氣浪拍在了孫昭身側的水面上。
滋啦!
水花四濺!
孫昭的腦袋刷地轉了過來。
“呱!!!”
他整個人沖天而起,朝着羊角老者的方向暴射!
飛蟾掣!
羊角老者嚇得魂飛天外,拔腿就往北邊飛。
車遲城主見孫昭追了上去,趕緊從側面再補一發意念轟擊,將孫昭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拉一個推,交替吸引着孫昭的仇恨,不斷往北方退去。
孫昭在兩人之間來回彈射,金色殘影遍佈半空,蟾鳴聲響徹雲霄。
近百名天武皇站在碧波湖岸,遙望着三道流光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際線上。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一名天武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發出了靈魂一問。
“……這是試煉我們還是試煉他們啊?”
“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