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藏寶圖
蘇明貞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夫君,你應該聽說過聖上當年赦免了死刑犯中未滿十四歲的人,將那些人貶爲官奴典賣的事情吧?”
趙思瑢茫然點頭,卻說道:“但是當年將我父母捉去折磨的人都是成人,想必已經死了。 若將帳算在他們的子孫頭上,我又於心不忍。 娘子,所以我心裏堵得慌,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若對奶奶提起,奶奶一定會讓人多方查探將逆賊沒有斬首的家眷找出來報復。 可是那樣於事無補,八年前還不滿十四歲的孩子,應該也是無辜的。 ”
蘇明貞安下心,附和道:“夫君能這樣是非分明,實在是好事。 你已經記起往事,心思日漸活絡,老祖宗知道了會很高興的。 夫君還有何煩惱不安呢?”
趙思瑢猶豫了一下,如實將心頭矛盾說了出來:“別人都是從犯我能原諒,但那逆賊實在罪無可恕,千刀萬剮都難平我心中憤恨。 我心底深處壓不住想報復的念頭,若將那逆賊的兒子抓到面前,我……我讓他們生不如死。 娘子,我記得那逆賊有兩個兒子,還有幾個女兒當時都未滿十四歲,你說他們現在還活着麼?若死了,那就便宜他們了。 ”
蘇明貞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試探道:“夫君,你對那逆賊的家事很清楚麼?雖然稚子無辜,但是夫君若覺得將他們找來讓他們生不如死,心中就會好過一些。 那依着線索找到他們應該不難。 等人找到了,夫君再看看該做什麼。 ”
趙思瑢困惑道:“娘子,莫非你贊同,該讓那逆賊的子孫嚐嚐我當年受地苦麼?你爲什麼不阻止我,不勸我向善放棄報復?”
蘇明貞解釋道:“恨有因,別人勸你,你自己想不明白的時候。 心中仍然會不舒服。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仔細考慮。 也許你見到已經淪爲奴僕多年的那逆賊的子女,發現他們一來確實沒有參與過爲非作歹的事情。 二來現在都是老實順從甘心伏罪的,你是不是能稍稍平息怨恨原諒他們呢?我問你是否瞭解那逆賊家事,也是希望你梳理清楚,漸漸冷靜下來。 ”
趙思瑢雖然想起舊事心智已開,不過多年安逸無憂的生活,讓他明白一件事情,便是世上有很多好人。 他們無微不至地關懷他照顧他。 像齊王那等窮兇極惡謀逆作亂喪心病狂的是少數暴徒,他應該區別對待。 今上赦免了稚子死罪,大約也是這樣地目的,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趙思瑢發現自己的腦筋比以前清楚了許多,思考問題持續的時間更長,也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能深入下去。 這代表他的病基本痊癒了吧?他心中歡喜,恨意也淡了一些,依着蘇明貞地開解。 他冷靜下來之後,迅速梳理着記憶的片段,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急忙開口說道:“娘子,我剛纔回想着那逆賊的事情,突然記起有個很重要的祕密。 當時父親一直拖到最後一批撤離,其實是有原因的。 他好像正在調查一張藏寶圖。 據說那逆賊搜颳了大量金銀珠寶,作爲後備軍資藏在了西南某座深山裏。 父親想方設法查到了那藏寶圖被分成四份,而且他千辛萬苦盜出了其中一份。 我們那時撤離不及被逆賊抓到,他們酷刑拷問,有可能是想逼問父親拿走的那份藏寶圖的下落。 ”
蘇明貞原本對密信中提起的藏寶圖並不太相信,現在聽到趙思瑢這樣說,她意識到事關重大,緊張道:“夫君,這件事情你以前對別人說過麼?”
趙思瑢搖搖頭:“我這也是纔剛想起,奶奶怕是都不知道。 我父母調查藏寶圖地時候。 大部分臥底都已經陸續撤離。 沒走的全死了,詳情應該都沒有來得及回稟給聖上。 ”
“那你一定不要再對別人說。 除非是老祖宗問起。 ”
趙思瑢不解道:“娘子不關心寶藏麼?我還以爲你會問父親拿走的藏寶圖在什麼地方。 ”
蘇明貞實話實說道:“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何況咱們家裏已經衣食無憂不缺錢,我一個婦道人家又非朝廷命官,問寶藏有什麼用處?我剛纔不讓你隨便提這事,是因我聽聞逆賊餘孽還有一些來路不明的壞人十分關心寶藏,指望着再次勾結在一起意圖不軌。 夫君無論是否知道那一份圖的下落,都不應走漏風聲,免得惹來禍端。 老祖宗身爲公主,比咱們更有分寸,將事情都告訴她,由她權衡做主這樣才能更穩妥。 ”
趙思瑢理直氣壯地說道:“娘子,我並不知道父親將那份圖收在何處,但是如果知道,我連你都不能告訴麼?夫妻本是一體,我知道的祕密也要與你分享,同甘共苦纔對。 ”
蘇明貞地表情一僵,愧疚道:“夫君,我膽小也不夠聰明,怕喫苦骨頭軟。 如果你有緊要的祕密告訴我,我怕守不住會連累了你,害了更多的人。 所以我寧願不知道。 ”
趙思瑢握住蘇明貞的手,眼神炙熱地盯着她的臉,一字一頓道:“娘子我信你,你要永遠記住這一點就會有更多的勇氣。 娘子你不用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現在頭腦清楚多了,我會努力讀書習武,早日成爲真正的男子漢。 只有那樣你才能更放心更安心,對不對?”
蘇明貞覺得眼睛忽然變得模糊,心中說不清是感動還是自卑愧疚,不信和不安糾纏。 現在的趙思瑢應該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他這樣鄭重承諾,爲了能夠讓他的妻子放心安心而努力,他爲什麼會這樣傻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娶了誰都一樣,都一樣會如此說麼?
她這樣想就這樣問道:“夫君,只要是你的娘子,無論是不是我,你都會對她說出那樣地話麼?如果嫁給你地不是我呢?”
蘇明貞這樣問的時候,感覺到趙思瑢握着她地手有了一瞬間的鬆動。 於是她笑了,笑得很美,卻透出一種無法明言的哀傷。
趙思瑢這時已經能敏銳地察覺到蘇明貞笑容裏的哀傷。 他的心也浮起一絲揪痛,不爲什麼,只因看到她不高興。 他知道怎樣回答能安慰她,但他不想對她說謊,他點點頭,不爲自己辯解什麼,而是勇敢地承認道:“娘子,如果不是你,也許我仍然會這樣說。 我以爲好丈夫就該是這樣的,娶了誰就要對誰負責。 不過我覺得你很好,又聰明又美麗,不嫌棄我呆傻無能,還用心幫我開導我。 這是我的福氣,我想要留住,纔會那樣對你說。 ”
蘇明貞輕輕嘆了一口氣,從趙思瑢的手裏掙脫,她很清楚自己擔不起他的喜歡他的信任。 她對他做的一直是順便而已,她其實得過且過渾渾噩噩。 她不禁懷疑,自從穿越以來直到現在,她真的做成了什麼有意義的事情麼?除了享受,她爲誰真心付出過麼?沒有付出就不會有收穫,別人錯愛,她沒有資格接受。 這樣一點點自尊和骨氣,蘇明貞還是有的。
趙思瑢以爲她還在生氣,他不懂得該如何安慰她,平時都是別人哄着他,然而那些都是哄孩子的話,他現在學來也無用。 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他最先想到是問雪晴,過去的事情想起來了,這幾年的他也沒有忘。 娶親之前,陪了他六年,耐心教導他的雪晴,他早已將他當做師長,和最信任依賴的人之一。
於是趙思瑢喃喃道:“娘子,我還是很笨,明知道你生氣,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安慰你。 以前我鬧脾氣耍性子,雪晴總有辦法哄我高興,要不我去問他請教一下?”
此時此刻蘇明貞心裏緊繃着的弦再也承受不住內疚的壓力,她覺得自己不該隱瞞什麼,面對這樣純良的趙思瑢,她的思想太灰暗。 也許現在的趙思瑢可以承受真相,具備了足夠的剋制力,問題交到他的手上,能比她處理的更好。
蘇明貞嘴脣動了一下,模模糊糊說道:“夫君,你是不是真不知道雪晴的身世?”
“啊?娘子你怎麼會突然提這個?”趙思瑢奇怪道,“奶奶早就明令禁止大家去探究那批官奴的來歷……”
說到這裏,趙思瑢自己也意識到問題的癥結,他顫聲道:“娘子你的意思是……他們其實是逆賊沒有被處決的家眷?娘子,你知道什麼,告訴我!”
“夫君真的變聰明瞭許多。 ”蘇明貞慘笑道,“我以前也是猜的,不過那日端王來,你醉酒不醒發生了一些事情。 端王與我密談之時暗示了我,讓我已經能夠確定自己猜的不錯。 ”
“娘子,你不要告訴我雪晴與那逆賊有什麼關係吧?”
蘇明貞沉聲道:“雪晴正是齊王嫡子。 ”
蘇明貞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覺得已經不太像是自己的聲音,飄忽在外。 而她心跳很快,如同面對一個巨大的賭局,她竟這樣大膽揮霍着別人的性命。
趙思瑢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他下意識握住蘇明貞的肩膀,情緒激動的搖晃着她單薄柔弱的身體,質問道:“娘子,你再說一遍!”
“再說也還是一樣的。 夫君,你會因他身體裏流着那逆賊的血,而恨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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