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講隱祕
蘇明貞問出了那樣的話,卻有些逃避一樣不想聽到趙思瑢的回答。 她寧願時間靜止,倒退,趙思瑢還是那個什麼也不懂得天真孩子,她頂着三少奶奶的頭銜兼職保姆總管,渾渾噩噩做個米蟲。
但她無法逃避,她不知不覺已經開始在乎身邊出現的這些人,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她自己也一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可以冷血冷漠,不過她做不到真正無痛無憂。
她不說,趙思瑢依然會問,早晚而已。
她越早說了,趙思瑢就會有更充裕的時間來思考問題,不是麼?
她只是表面上將責任壓力推給了趙思瑢,然而她的心放不下。 她此時此刻想着的都是如果趙思瑢回答說恨,她該如何去維護雪晴。 但她同時也在嘲笑自己,她嫁的人是趙思瑢,她爲什麼還要管別的男人?
得不到,想不明白,便會糾結。
無愛亦無怖,她怕了是不是證明她仍有情?哪怕是不該有的情。
趙思瑢沉默了很長時間,也或許是蘇明貞因爲太緊張對時間的感覺產生了偏差。 總之彷彿是一個時辰一整天的樣子,他纔開口回答,他的聲音也是同樣顫抖的,藏不住他內心的紛亂:“娘子,我該恨雪晴麼?爲什麼我能想起來的都是他這些年對我的好。 唯一讓我難過的是他隱瞞了身份,可我不願再往壞處猜。 ”
這樣的回答。 讓蘇明貞有了一種柳暗花明地錯覺,她伸出手攀住趙思瑢的手臂,儘量溫柔地問道:“夫君,既然如此,你就不該恨,不願意去恨對不對?”
“奶奶說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趙思瑢閉上眼。 額上沁出冷汗,“娘子。 奶奶一定是知道雪晴身份的,她將雪晴留在府裏,放到我身邊是爲了什麼?”
“老祖宗必有深意,我也猜不出。 ”蘇明貞其實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她不敢在這種節骨眼上對趙思瑢說,她怕她以己度人誤會了誰,所以她將相對美化一些的意思表達出來。 “夫君,咱們猜測總不如直接去問老祖宗更清楚。 既然你已經想起往事,有了成人思考的能力,咱們就回府去,你與老祖宗當面聊一聊。 老祖宗曾對我說,如果咱們兩人商量着不好辦的事情,還可以問她,她一定會解決你地煩惱。 ”
趙思瑢點點頭。 再次躺回牀上,安靜的不說話。
蘇明貞感覺到他出了一身冷汗,臉色也比剛纔蒼白了許多。 她有些擔心道:“夫君,我將孫大夫請來再開些滋補地藥如何?什麼時候回去都你說了算,不過現在你該休養片刻,免得心力損耗太多。 ”
趙思瑢沒有睜開眼。 只嘆了一口氣說道:“沒事的,我躺一會兒就好。 你吩咐藍山,現在開始準備,明日一早就回府去。 但你暫時先不要對任何人提我已經想起往事恢復心智。 我還想再做一天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
“夫君,你不去想煩心的事,永遠都可以無憂無慮。 ”
趙思瑢卻幽幽道:“既然已經醒了,我不會再逃避。 你先去吩咐藍山,一會兒回來,你對我講講端王與你密談的內容可以麼?”
蘇明貞點頭答允,懷着複雜的心情出了臥房。 將藍山叫到一旁。 低聲吩咐道:“少爺身體已無大礙,不過他剛纔說要明日一早回府。 你們趕緊去準備吧。 對了。 你抽空問問趙大富,我看小民上午陪少爺玩得開心,不知可否帶小民回府,以後就更方便陪着少爺。 念及小民年幼,將其養母也一併接入府內照料小民生活,這事情趙大富能否做主?”
藍山領命而去,蘇明貞又讓春花督促着女僕們收拾東西,提前準備好明日返程要用的飲食。
蘇明貞暫時沒有對趙思瑢提小民地身份,而是偷偷安排,其實還是存了一點私心和顧慮。 她至今無法將雪晴當壞人看待,雪晴主動暗示了小民的身份,是對她的信任,她先答應了幫他,就不能食言。從蘇明貞瞭解到的大局來看,將小民帶回守衛森嚴的國公府,至少可以降低他被齊王餘孽找到的可能,其餘的事走一步再看一步應該還來得及。
轉身回到趙思瑢的臥房,蘇明貞因有些心虛,就先問道:“夫君,你先對我說說那逆賊地家事,端王對我暗示的內容,我有些困惑,或許是因我對那逆賊瞭解太少的緣故。 ”
趙思瑢這會兒是睜眼躺在牀上,他依着蘇明貞關心的問題回答道:“其實我那時年紀小,瞭解的也不深。 我只見過那逆賊的小兒子,是他續絃所生。 那逆賊之前奉旨娶了喬氏,生了一個兒子,據說他看都沒看就將這個兒子送去京中爲質,喬氏隨後病故。 喬氏地兒子應該就是雪晴,可憐他從小就與親生父母分離。 在我的印象裏,那逆賊西南的王府內,最得寵的就是他的小兒子,人稱小公子,還在襁褓中就有無數人來巴結,王府內上上下下很少有人會主動提起大公子。 我記得父親說那逆賊當年奉旨娶妻就是爲了應付律法,喬氏是否真的病故或被害尚存疑。 所以我才更是無法恨雪晴,他比我可憐多了。 他的親爹從他出生就冷落他,只當他是個擺設工具。 ”
蘇明貞聽到這裏心中難受非常。
原來雪晴與齊王除了血緣關係,怕是一點父子之情都沒有。 不過就是因爲血緣,雪晴纔會無辜受難淪爲官奴,聖上當年免死已經是恩典,按照封建時代的觀念,造反作亂的逆賊之子活下來也永無出頭之日。 雪晴空有一身才華無法施展,又是懷着怎樣地心情留在趙家呢?
“娘子。 我相信雪晴是好人。 這些年若沒有他,我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明白事理;這些年若沒有他,我也不會有那麼多開心快樂地時光。 以他地才智,若是真恨我或者居心叵測,我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就會成爲混賬不懂事的紈絝子弟。 所以也請娘子不要再懷疑雪晴,你站在我這邊。 等回府之後,與我一起向奶奶說說情。 讓奶奶早日放下恨,好不好?”
蘇明貞不解道:“夫君,你爲何覺得老祖宗對雪晴有恨呢?老祖宗若恨,爲何不一早就將雪晴殺掉呢?”
趙思瑢也解釋不清,他怎麼想就怎麼說道:“娘子,這只是我地直覺。 別看奶奶平時對人都很隨和,可她固執起來誰都勸不動。 父親和二叔的死。 一直是奶奶最傷心的事。 還有我回想起雪晴這六年在府裏地境遇,只我能注意到的應該就說不上是好吧?那些我看不到地地方,我簡直不敢想。 ”
蘇明貞重重點頭,她很欣慰趙思瑢能想到這麼細,而且是以善念爲主導。 他不是不懂恨,而是明白什麼更好,他願意去信任別人,想要珍惜難得的情分。 這等純良實在讓許多人自愧不如。
蘇明貞平復了一下情緒,梳理好思路,將與端王的密談簡要講給趙思瑢知道。
趙思瑢聽後面上露出微笑,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娘子,你看雪晴若不是好人,定然不會將密信主動上交。 端王似乎也是聰明有主見的。 他爲了讓咱們趙家少擔風險,將密信從你手裏要走,還囑咐你不要對別人提,免得惹來禍端。 ”
“夫君,逆賊餘黨都已經在幽州城活動,還找到了雪晴頭上,你難道不緊張麼?”
“是有點緊張。 ”趙思瑢這樣說的時候,面上微笑依然,他見蘇明貞困惑不安,就解釋道。 “娘子。 我高興是因爲你肯對我毫不隱瞞。 你是信任我的,還將我當做常人一樣尊重依賴。 其實我雖然腦筋靈光了一些。 見識本領都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
蘇明貞注意到趙思瑢這樣說話地時候,成熟的面孔上流露出幾分可愛的孩子氣,他的性情真的被塑造得很成功,很容易激發女人的母性,又因純良真誠更能讓女人動心。 若她沒有遇到雪晴,若趙思瑢早幾天恢復心智,她也許能毫不猶豫愛上他。 可惜現在,隨着蘇明貞對雪晴的瞭解逐漸深入,他的優秀不凡坎坷命運,彷彿已經佔滿了她地心刻入了她的血脈。 她的心太小,容不下更多情。 她註定要辜負趙思瑢麼?
趙思瑢察覺到蘇明貞的恍惚,她的眼神似乎定在他身上,可是沒有焦距。 她是他的娘子,爲什麼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呢?他該怎樣做,才能讓她露出真心地笑容呢?
“娘子,逆賊餘黨由端王和朝廷處理,你不必爲國家大事擔憂。 ”趙思瑢嘗試着勸慰道,“我現在也無功名,可以理所當然少管閒事。 你希望我將來有更多時間陪你麼?還是希望我能出人頭地?咱們先統一了想法,回府之後纔好對奶奶講,我估計她一定會問的。 而且應該會依我,那我就依娘子。 ”
蘇明貞輕輕嘆了一口氣。 老祖宗的執着恐怕是趙思瑢都無法想象的,趙思瑢之前那種狀態,老祖宗還堅持着想讓他繼承家業,何況現在他已經恢復心智。 他們兩人設想的再好,到了老祖宗面前應該也沒第二條路可選。 除非趙思瑢真能說到做到全依她,繼續假裝呆傻,這樣拖上一兩年,耗着老祖宗轉了性子。
那些都是長遠問題,她眼下心思還在雪晴身上。 她強顏歡笑,轉開話題道:“夫君,將來的計劃你要仔細思量,說依我,老祖宗那關都不好過。 對了,雪晴如今傷還沒好,夫君你看該怎麼辦,是不是要多照顧他一些?”
——————————
發現討論區熱鬧了一些,我很高興,謝謝大家的支持。 狗血的劇情正在構思中,爭取早日貼出那個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