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某處星系,正在開往太陽系的指控者羅南,收到了來自至高意志的指令。
龐大的數據湧入羅南的神經植入體時,饒是身爲艦隊指揮官,也不免被這巨大的信息量,刺激的大腦一陣暈眩,太陽穴傳來臌脹似的痛感。
很快,羅南用極快的速度,瀏覽着這份命令的細則。
從每一個克裏格戰士的盔甲必須保證完美、一塵不染,到整體盔甲的全新設計樣式,乃至臂甲?光的角度、胸甲模塊平面的弧度,全部都被標註在了上面,可謂是極其詳細了。
除開戰士盔甲的樣式、乾淨、整潔,以及完美的要求外。
這份命令裏,還直接點名了他的艦隊,在作戰時‘粗魯’的方式。
至高意志要求指控者羅南,必須在作戰時,竭力彰顯偉大的克裏帝國的完美,其包含了每一個戰士對待榮譽的思想,以及每一次作戰時必須以碾壓的方式,來體現“完美”一詞的定義!
以優雅的姿態,解決每一次戰爭。
而所有戰士也必須有着無暇的容貌與體格,凡是擁有缺陷的戰士,必須要予以‘處決”。
決不能讓不完美的‘瑕疵,存在於完美的軍團之中。
"?"
羅南的眉頭越皺越緊,盯着這份古怪的命令,陷入了沉默。
“指控者大人,是至高意志的命令嗎?”副官見他古怪的沉默,忍不住開口詢問。
"......"
羅南聲音裏揉雜着一絲困惑,顯然對於至高意志莫名其妙的命令,感到有些奇怪。
這份指令......簡直處處透着古怪!
以往,在至高意志的統帥下,克裏人形成了追求效率,追求秩序與純淨的行爲準則。
但.....在這份指令裏面,卻摻雜着一絲病態般的執着。
至高意志在意的,似乎不是什麼任務目標,而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是否能達到“完美”的要求,甚至將其視爲了高於目標任務的某種......藝術!
羅南調出了指令的源頭,他必須要進行驗證。
但,片刻後,戰艦的人工智能,就確認了這份命令,爲至高意志’直接簽發,加密等級最高!
毋庸置疑,這就是‘至高意志的命令!
“戈爾?拉特。”羅南輕聲喚着副官的名字,將這份指令傳輸過去:“你是否覺得,這份指令......有些過於追求完美’了?”
他不理解。
完美與否,和戰爭,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
爲什麼至高意志,會下達這樣一條,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呢?
戈爾?拉特快速瀏覽了一遍,藍色的臉上露出困惑:“確實是有些.....無法理解。但既然是至高意志的命令,我想可能有什麼深意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仔細想想,改善每一個戰士的盔甲,追求完美的作戰方式,的確可以形成有效的震懾,也能讓其他帝國對我們心生畏懼,何況......我也覺得,這樣的作戰方式,更優雅一點,不是嗎?”
聞言,羅南的眉頭更緊了,塗滿了黑色顏料的面龐,似乎也陰沉了幾分。
他盯着副官,感覺眼前的人,好像突然變得有些陌生了.....從前的戈爾?拉特,是一個純粹的戰士,只關心殺傷效率和戰術優勢,絕不會使用‘優雅,這樣的詞彙。
“也包括需要把盔甲表面拋光至鏡面?”
羅南的兩條眉毛,狠狠地揉成了一團,語氣裏帶着無法容忍的怒意。
在他的理解中,戰爭就是戰爭,戰士就是戰士。
把盔甲拋光成鏡面,有什麼屁用。難不成想用光線反射,照瞎敵人嗎?
“當然了,長官。”
羅南本以爲他的不滿,能引來這位副官的支持,可沒成想戈爾?拉特居然表示了贊同。
“這也對完美的標準追求。”戈爾?拉特毫不猶豫的說道:“而且,至高意志不會有錯的。”
至高意志,不會有錯嗎?
羅南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想到了,最近自己艦隊上,有很多人報告的一例特殊情況。
有越來越多的人,都在做夢。
可問題是,克裏人的神經植入體,會在戰爭時期抑制不必要的潛意識活動。
這樣既是爲了讓克裏人戰士,在戰爭中獲得充足的休息時間,也能讓克裏人戰士更好的執行戰術,可現在.....做夢的人越來越多了,明顯不符合常理。
“你.....最近的睡眠怎麼樣?”羅南突然發問。
戈爾?拉特顯然沒想到,長官居然會問他這個奇怪的問題。
他愣了愣,眼神有些恍惚,下意識的回答道:“很好,長官。事實上......我覺得比以往更好了,我夢到了一些東西,紫色的華麗宮殿,以完美的幾何圖形排列,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那麼的.....完美、無缺。”
完美?
又是“完美!!
羅南已經記不清楚,他究竟是第幾次,聽到這個詞了。
他從未有像現在這樣,厭惡一個‘詞語’。
“這不是完美!”羅南聲音加大了幾分,語氣裏充斥着怒意:“戰爭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結果!”
“可是.....”
副官戈爾?拉特猶豫了下,說道:“我覺得,我們克裏人是宇宙中最完美的種族,我們理應追求更完美的標準.....不是嗎?”
羅南閉上了眼睛。
他很煩躁,這股莫名的情緒,不光是針對重複出現的“完美’。
更是內心深處,本能的想要抗拒‘完美’這一詞彙。
“全員進行神經植入體自檢。”羅南重新睜開眼睛,眼底帶着一絲煩躁:“掃描異常模式。”
“已進行篩選自檢。”
艦載人工智能立刻回覆:“所有人員生理指數均處於最佳狀態,平均壓力指數比基準指數低18%,專注度提升22%,戰力評估結果:優秀!”
所有數據,包括每一個作戰成員的心理指數,全部都在優秀以上。
可以說,好的不可思議!
羅南握緊了萬能武器,錘柄熟悉的觸感,讓他不安、焦躁的內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是至高意志任命的指控者,也是克裏帝國艦隊的統帥,是克裏信仰最堅定的守護者。
他的職責就是識別不潔、淨化污染。
但現在,他望着艦載人工智能的數據,感到了一種微弱,但卻隱隱躁動的不安。
就像是聞到了一股極其淡雅,卻又完全陌生的甜膩香氣,他不知道香氣從何而來,但它就在這裏,無形,無色,如幽靈般緩慢的,滲透進了整個帝國!
“長官?”
副官戈爾?拉特的聲音,將他拽回了現實。
“遵照命令,保持航線。”
最終,羅南只能嘆了口氣,說道:“但.....加強所有戰艦的監控,任何異常行爲立刻報告。”
“是,長官!”
戈爾?拉特轉身離開。
但,羅南卻注意到,副官離開的步伐比平時更精準,每一步都像是刻意量過似的,保持着相同的間距,同時盔甲關節處的摩擦也小了很多,比平時看上去更明亮、耀眼。
顯然,副官早就執行了“完美”的標準。
羅南收回目光,獨自站在艦橋的觀察窗前,看着遠方越來越近的太陽系。
忽然,他注意到了,自己盔甲上沾染的灰塵,下意識感覺煩躁,忍不住擦去了那一粒灰塵。
他的神經植入體,傳來了細微的愉悅感。
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完美的工作,內心得到了極大地充盈和滿足。
或許,他不該懷疑至高意志,追求純淨、完美,又有什麼錯呢?
在羅南的腦海裏,下意識飄過的念頭,讓他自己都大喫了一驚,立刻壓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