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能站得起來,就是又進了一步。
日子有在一日日變好,越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次日一早, 葉雅芙起了個大早去了趟早市。等她買了東西回來,宅子裏的人才陸續起牀。
蘇慧娘曉得葉雅芙一早就出門了,這會兒來尋她說話時,便問:“你一大早就跑出去,買什麼去了?”
昨兒同樊屹一道回來的路上,就在考慮要做一道什麼菜作爲常來小館的主打菜。當時她心裏就有個想法。只是......這個想法略微有些冒險了。
她不打算一開始就說,還是想先做好了,讓他們幾個爺們兒嘗過後,再告訴他們食材。
但眼下,蘇慧娘問起,葉雅芙倒沒隱瞞。
葉雅芙傾過身去,悄悄附在蘇慧娘耳邊低語了幾句。
嚇得蘇慧娘立刻瞪圓眼睛,明顯一臉驚恐的表情:“這………………這好嗎?”
葉雅芙則說:“洗乾淨了就行,口味不錯的。”又說,“這道菜之前我在富陽的時候做過,相公和樊公子柳公子也都喫過。”當時她做了好幾道菜,其中就有一道肥腸燉豆腐。
她不知道樊屹和柳世昌當時喫沒喫出來,但吳容秉是認出來了的,並且事後還問過她。
原以爲像吳容秉這樣的讀書人,會覺得喫這種豬下水是有辱斯文之事,會嫌棄。卻沒想到,他在她這兒得到印證後,不但沒有露出絲毫嫌棄的表情來,反而還很客觀的給出了評價。
蘇慧娘倒沒喫過這東西,但她足夠信任葉雅芙。覺得,既她想做這道菜,自有想做這道菜的道理。
“那你做出來後,我也嚐嚐。”別人能喫,連吳兄弟那樣斯文俊雅之人都能喫這種污穢之物,她又爲何不能嚐嚐看呢?
葉雅芙買了許多,清理起來也得花費一些時間。
所以在和蘇慧娘說了幾句後,便去了廚房。
等到中午,一道美味的肥腸豆腐便做好了。
肥腸豆腐這樣的食物還就適合天冷的時候喫,夏天喫幾口便容易?。冬天喫得暖和,但凡能接受這個食材的,只會越喫越想喫。
不過,菜端上桌去,在開飯之前,葉雅芙還是提前告知了大家食材。
除了吳容秉和蘇慧娘事先就得知了情況的,並不意外外,其他人都大喫着驚,顫着脣,幾乎失去了言語的能力般。
樊屹似乎這纔想得起來,忙問:“這就是嫂嫂昨兒要說的那道菜?”
“沒錯。”葉雅芙應下,卻馬上又說,“這道菜你和柳兄弟喫過。
柳世昌忽然想起來了,是之前在甜水巷做客時,吳家嫂嫂做過。
他記得,似乎口味不錯來着?
當時那一桌子菜都不錯,也就悶頭喫了。事後倒是打算問一句的,只是當時樊屹有事說,便分散了這個注意力。
這般想着,柳世昌便主動拿起筷子,要去夾一筷子肥腸。
柳嬌蓉見狀,立刻喊:“哥哥!”
身爲從小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柳氏,是最不能接受乾乾淨淨的嘴去喫這種骯髒的東西的。
喊了一聲“哥哥”後,忽然的,便捂着嘴噁心起來。
蘇慧娘就坐在她身旁,見狀,立刻伸手來輕拍她背:“怎麼樣?還好嗎?”
柳嬌蓉只是覺得噁心,可吐也吐不出來,只能強忍住心裏的噁心,點頭說:“還好。”
葉雅芙倒也理解,忙也寬慰說:“這種食物不是人人都接受得了的,你接受不了,也正常。”看她神色,見她這會兒面色微白,似乎氣血不足般,人也瞧着沒精神,便問,“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柳嬌蓉這才道:“這幾日懶懶的,總覺得身上疲乏,沒什麼力氣。”但柳嬌蓉沒覺得有什麼,只覺是這一路奔波疲憊實在勞累的緣故。且這京城天氣乾冷,同南方大不相同,初來不適,也屬正常。
葉雅芙忽然想到什麼,她目光下意識朝一旁侍奉柳氏的花嬤嬤看去。
花嬤嬤心領神會,並她自己心中也有個猜測,這會兒便說:“勸小姐尋大夫來瞧瞧,可小姐說沒事,便不願請。”又請葉雅芙說,“奴知道吳夫人是懂藥的,或也懂醫?不如幫小姐瞧瞧。”
葉雅芙則嚴肅說:“身上不舒服,還是正經請個大夫來瞧的好。這種事情,耽誤不得的。我雖懂些藥,但於行醫卻並不通,也怕誤診了。”說完看向柳世昌,“柳公子還是做主給柳娘子請個大夫吧。”
柳世昌這些日子也一直在外奔波,倒一時忽略了妹妹,這會兒自責得不行。
“都怪我,這陣子一直忙,疏忽了你。”又說,“你既身上不適,還是趕緊叫了大夫來瞧一瞧的好。”
見大家都這麼說,柳嬌蓉倒也不矯情,便點了點頭。
實在沒胃口,便起身先作了別。
花嬤嬤陪着她一道退下後,柳世昌怕妹妹的事會影響了大家喫飯的心情,便趕緊招呼大家喫。
肥腸豆腐的口味自是一絕,但凡嘗過的,都讚不絕口。
只是這食材......若真要做這道菜,總得冒些險。
一砂鍋的肥腸豆腐被一羣男人三下五除二喫個精光,喫完後,幾人都沉默住。
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都有話要說般。
最後,還是程思源這個最年長的先開了口:“我覺得......倒未嘗不可。”這裏的幾人中,只有程思源是在燕京呆過一段時間的,所以,他最有發言權。
“京城裏的人見識廣闊,尤其是那些豪門貴公子,什麼樣的物什沒見過?這又算得什麼。只要食材的確乾淨,不會喫出什麼毛病來,且口味好,未必不是另闢蹊徑的一條好路。”程思源侃侃而談,越說越覺得這個法子甚是不錯,“這京城裏各大菜系中,什麼樣的美食沒有?卻唯獨沒有這豬......腸
子。
程思源說完,扭頭問一旁吳容秉:“你怎麼看?”自己再怎麼有主見,可這生意畢竟是人家小兩口子的。他給意見可以,卻不能越俎代庖,替人家做了主。
吳容秉沒有意見,他無條件舉雙手支持自己娘子。
“我聽娘子的。”吳容秉表絕對的忠心,“阿福聰穎,且有經商的天賦,她做出來的決定絕對不會有錯。”
吳容秉說完後,目光淡淡一抬,輕落在了自己妻子身上。
落一眼後又挪開去,然後問在場的別人:“你們怎麼看?”
樊屹立刻說:“我沒意見。”
柳世昌也道:“我也覺得可以嘗試。”
最後一衆人目光都朝蘇慧娘看去,蘇慧娘笑說:“說實話,早上聽到阿福說食材的時候,我是真接受不了。但後來我親眼看過她如何清洗那些東西後,心中的噁心就沒那麼多了。剛剛又嚐了些,只覺口味極不錯,哪裏還會覺得噁心呢。”
“那這就算是全票通過了?”葉雅芙眉梢眼角上皆染着笑意。
本來她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有些信心,但到底是兵行險招,信心並不那麼足。現在,見這麼多人都同意後,葉雅芙心裏自然底氣更足了些。
“那就這麼定下了。”最後她拍了板。
既然定下,接下來自然有得忙。
今日提前一些去了食肆,待用完午食後,葉雅芙就同樊屹一起帶着那些洗乾淨了的豬下水往食肆去。
因爲是第一天,倒沒備做太多。一共準備了十六份的食材,因是新的菜品,所以仍是以五折的價錢出售。不肖一個時辰,竟都一售而空。
食客們喫完之後,還會交頭接耳商討:“這是什麼菜?倒沒見過。這名字取得也有意思,叫什麼‘百轉千回’,這也聽不出什麼啊。”
“但確實是好喫,入口即滑,滿嘴是油,太香了。”
自然也有人去問櫃檯後正結賬算賬的樊屹,樊屹只賣了關子,笑答:“既好喫,又何必追問是何物呢?若喜歡,明日可再來。”
接着好幾天,這道菜都在極短時間內售空。
漸漸的,鋪子裏也能穩住一波客源了。
甚至,更有同條街也開食肆的人慕名而來。嚐了後直呼好喫,卻也沒嚐出是個什麼東西來。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的,倒漸漸打“常來小館”的名聲打了出去。
一日日的,慕名而來嘗這道菜的人,更多。
更甚至,食客中,會見一些達官貴族家的公子。
葉雅芙和樊屹二人目前手中資金有限,所以,也只能暫先從開一家普通的服務於一般老百姓的食肆做起。食肆自然不大,店裏的菜,自然也都是些家常菜。
所以,能這麼快就吸引到些上層社會的顧客,這是樊屹和葉雅芙萬沒想到的。
而但凡有一個不同圈子的人成了客戶後,自會帶動這圈子裏更多的食客進門。一時間,常來小館倒是憑這道菜在燕京城內小火了一把。
但就算現在生意極好,這道菜每天都能在極短時間內售空,甚至,有時候還需要預定......葉雅芙一天也只是做三十份而已,並不會多做。
轉眼便到了年關,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已入京一個多月時間,離除夕夜,也就只有兩三天了。
常來小館如同別家食肆一樣,都在除夕夜的前一天關了門。並在鋪子門前貼了告示,表示年後初八會正常開業。
除夕這日一早,宅院門前便停落下一輛馬車。
很快的,從馬車裏跳下來一位年輕公子。
公子跳下車後左右環顧一番,這才拾階而上,登門去敲了紅漆銅環的門。
門被打開後,瞧見裏頭開門的,那年輕公子立刻自報家門,道:“我是安國公府的人,家中老夫人看中了你家娘子廚藝,想請葉娘子過府一敘。”
那門房一聽說是什麼國公府的,又見眼前男子衣着華貴,便嚇得不輕。趕忙將人給請進了門後,他則忙不迭往裏跑去通傳消息。
院子內,葉雅芙正同蘇慧娘一起在廚房內,幫着一起張羅年夜飯。
突聽說什麼安國公府來了人找她,葉雅芙自己都驚住了:“找我?確定是找我的?”
那門房說:“點名道姓是找葉娘子的,不是娘子您,又還有誰?”
葉雅芙到現在爲止,見過的最大的官兒也就是潘縣令。
雖然這國公府不是什麼官名兒,但國公府卻有爵位。那國公府裏的人,若有爲官的的話,官階可在潘縣令之上不少。
怪她沒見過世面,更沒見過如此之陣仗,竟真有些慌了。
“可有說找我做什麼的?”她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找她,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