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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 顧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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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外頭回寢室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大門口,天色已經暗沉,遠遠望去更覺得那轎車通體的黑色肅穆氣魄。豪華轎車我已是見怪不怪,所以沒多在意便停好山地車往宿舍樓裏走。

“請等一下。”一個深沉渾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看看四周沒人,確定那人是在叫我便有些疑惑地轉過身去。

叫住我的是一箇中年男士,他從那輛豪華轎車裏從容地走出來,我微微眯了眼稍稍將他打量一番,便知那人肯定是氣度不凡,錢權在握,性格驕傲,眼高於頂的成功男士。只是不知道他找我有何貴幹,還是他是要找我那副省長老爸無門纔來找我?

“你就是顧景然嗎?”他低沉的聲音很有壓迫感,我幾乎可以肯定他那雙百鍊成鋼的眼睛已經銳利地把我全身裏外掃射了一遍。

“我是。”出於禮貌,我還是回答了他。

“上車說話。”

雖然不是命令的口氣,可聽在耳裏卻實在不怎麼舒服,你是大爺,我也不是喫素的。

“這位先生,我爲什麼要跟着你上車?”我單手插腰,開口笑了笑,不怎麼客氣地回問道。

那男人似乎愣了下,我以爲他接下來會用更強硬的語氣跟我說話,可是,我預料錯了。他扶着車門,神情依舊嚴肅沉穩,不過他放低了聲音對我說:“前兩天你救了的那個女孩想見見你,我是她父親。”

這確實是我沒想到的,一瞬間我記起我前兩天爲體驗生活在酒吧打工,而那天我在酒吧後巷裏救起了一個女生,她慘白冰冷的面容立刻在眼前閃過。我沒再說什麼,跟他上了車。車子很快啓動,一路上無言,我望着窗外想着不知那女生現在怎樣了,受到那樣的創傷,一定很難承受吧。

車子行進得很快,馬上到了一傢俬立醫院,這不是我送那個女生去的醫院,我隨着男人乘坐電梯來到十樓。這裏靜悄悄的,我隨意掃了兩眼便知這層樓是這家醫院專爲有錢人開設的vip病房。男人一言不發地帶我來到一扇房門前,他低低地嘆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好幾歲,他拍拍我的肩說:“進去吧,注意點,她情緒不太穩定。”

我走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病牀上那單薄的身影,她並未因爲有人進來而有所反應,靠在牀上一動未動。病牀邊坐着一個女人,一直拿着手絹抹眼睛,那眼睛已經腫得跟核桃一樣,我猜大概是她媽媽。那女人看到我不禁愣了下,隨即起身走到我面前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又回頭朝沙發處招了招手。我這才發現這病房裏還有第三個人,那個少年沒什麼表情,可雙眼通紅,他經過我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然後跟着那個女人走了出去。

房裏只剩下我跟那女生,看着她沉默的側影,我莫名的緊張起來。我不知道自己是該說些什麼,還是就這麼站着等她回頭。病房裏安靜得令人不敢呼吸,我無所事事地站了許久,終於聽到一個清冷低啞的聲音說道:“過來。”

我應聲走了過去,她並沒有看我,還是雙目空洞地看着前方,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和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慘狀相比,現在的她看上去已經像個人,但只是像而已。從這麼近的距離看她,我無法不驚豔,她很漂亮,可現在的她如同一隻精緻易碎的洋娃娃毫無生氣,黑髮襯得她的臉如死屍般蒼白,我無法從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中看到任何屬於活人光彩,那裏面木然空洞,冷冰冰的眸子裏散發着死亡的氣息。

“不要擔心,我不會尋死。”

不知何時,她已經將視線轉到我身上。我一驚,尷尬地迎上她沒有焦距的眼眸。她在看我,卻又不像在看我。她父親說她的情緒不穩定,可依現在看來她沉靜得可怕,連一點情緒都沒有。

我拉過椅子坐下,抬起頭對着她的視線說:“你想見我?”

她聽後若有似無地笑了笑:“不是你救了我嗎?”

“……是的。”

她緩慢地在我臉上移動視線,不知爲什麼我覺得那像是兩道冰棱從我臉上劃過,不寒而慄。

“爲什麼救我,讓我死了豈不是更好?”她笑起來並沒有使她變得更美,反而讓我有種枯敗的蒼涼感。

“你怎麼會這麼想,活下去纔有希望。”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乾巴巴的話語完全沒有說服力,可除此之外我看着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說不出其他。

她卻笑意更深,漆黑的眸子像極了極夜的星空,透過我看向某處,或是某個人:“是啊,我怎麼能死,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的情況我後來才知道,她母親紅着眼睛告訴我她醒來後精神狀況一直很差,因爲接受不了現實瘋狂地想要尋死,幾個護士按着她給她打鎮定劑,這才讓她稍微安靜些。可到了第三天,她忽然轉了性,醒來後也不鬧了,安安靜靜地喫飯打針,很聽話地接受治療,然而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她這個樣子讓他們越發擔心,直到昨天她忽然說要見見救她的人。

往後的幾日,我每天都去看看她,可能是我比她大兩歲的原因,從心底裏疼惜這樣的她。我知道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梁淺深。我在那的時候便陪她說說話,她不願意見任何人,包括她的爸爸、媽媽和她的弟弟。她父母叮囑我拜託我好好陪陪她,說實在的我很爲難,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也不清楚我這個外人能做什麼。

可幾天下來我發現,我其實並不用做什麼,她不哭也不鬧,終日神情冷漠地發呆,時而說上幾句,從那幾句中足以讓我瞭解到她心上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就是她那晚一直呢喃着的那個人,辛梓。可有一天,她原本一直好好的,不知怎的眼淚突然間止也止不住地從她的眼眶滑落,無聲地卻是那麼觸目驚心。

“我聽說那些人都死了。”

我莫名一愣,然後馬上理解她所說的是那晚對她實施惡行的人。

“反正我爸有的是方法弄死他們。只是,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找不到人來怨恨。是我平日裏任性妄爲,肆無忌憚,喜歡惹事生非,胡作非爲,以爲誰都會讓我三分。可我忘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她哭得有些喘不過氣,淚水模糊成一片,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說,“我活該,我活該遭報應。”

我見不得她這麼咒罵自己,拉住她的手,又抽出紙巾替她擦去淚水,可是沒用,紙巾溼了一張又一張,她的淚水如泉湧。

“我求你,你幫我個忙,行嗎?”她忽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急切又悲傷地看着我。

我心底一陣抽痛,點點頭。可是,當我聽了她讓我做的事後,我不禁憤然:“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你有什麼好怕的,如果你男朋友嘴上說喜歡你,卻連這個都不能接受,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你。”

她搖搖頭,說:“高考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不能分心,我不能告訴他這件事,那會害了他。”

我並不贊同她的做法:“可你若要跟他分手,他也會因爲無法接受而分心的。”

“不會的。”她像是想到了那個人,嘴角難得地浮現出一抹微笑,很篤定地說,“我瞭解他,他自卑卻也自傲,他的自尊不容許他向命運屈服,所以,他會比現在更努力,一定會考上最好的大學。”

“你……”我無奈地看着她,作最後的掙扎,“這是何苦,如此分手你痛苦,他也痛苦,這麼折磨又是爲何?”

她伸出自己的手,撩開衣袖,露出那白皙纖細的皓腕,慘笑道:“因爲我已經髒了,而他還是乾淨的。我只要一想到全身污垢的自己還奢望跟他站在一起,就覺得自己好惡心……”

就在這時,她弟弟拎着袋子敲門而入,愣愣地撞上這一幕,我站在一旁替她擦眼淚,她在那裏不停地抽泣。

那清秀少年飛速扔下袋子,滿身戾氣地衝上來,狠揪過我的衣領就是一拳。

“說,你對她做了什麼!”他力氣很大,掐着我的脖子讓我透不過氣來,我毫無防備地喫下他這麼一拳,眼冒金星,踉蹌一下差點腳不沾地,哪還顧得上答他。

“住手!”她突然冷聲喝道,“倪淵,馬上放開他。”

倪淵充滿危險的眸子閃了閃,慢慢恢復清明,他稍稍鬆了手,我立刻推開他咳嗽起來,這小子還真是急紅了眼,不分青紅皁白的就打人。

“淺深……”

“你出去。”她看都不看那少年焦急的模樣,匆匆抹了下臉上的淚痕,冰冷冷地說,“你滾,我不想看到你,我不要你假好心。”

他們姐弟這種冷漠奇怪的相處模式我現在已經見怪不怪,這個少年是她繼母嫁過來時帶來的兒子。那少年桀驁不馴,冷酷異常,卻唯獨對梁淺深的話惟命是從,被淺深冷嘲熱諷的時候時常露出受驚的樣子。他用仇視的目光瞪了我一會,又很不捨地看了眼淺深,然後默默走出門去。

他走後,她堅持不懈地問我:“你會幫我的?”

我不忍再看到她悲傷的眼神,嘆氣,點了點頭。

我最終還是順了她的意,開着寶馬車送她去學校。那天,她精心打扮了很久很久,從堆了滿牀的衣服裏挑選出一件粉藍色的外套,短裙,長靴,絨帽,等一切妥當之後她站到我面前淺笑着問:“怎麼樣?看不出什麼吧?”

我這時候方明白過來,這兩日她每天都好好地用餐都是爲了讓自己氣色看起來紅潤一些,心裏有些酸澀,我很認真地圍着她轉了一圈,用非常肯定地口吻讚歎道:“很好,很漂亮。”

其實,我有些好奇,能讓她這麼喜歡的男生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按照事先說好的,我摟着她做出一副親熱的樣子,當我吻她的時候,我感到她瞬間僵硬的身體本能地抗拒我,我猶豫着要不要放開她,可她突然靠向我主動摟住我的脖頸。我想,那個男生應該已經在我們身後看到這一切了。

我離開的時候只是從後視鏡裏隱約看到一個清瘦的身影,沒有什麼特別。

傍晚,我去學校接她,她沒有上車,也沒有看我,沉默地走到學校後牆,我正要問她來這做什麼,可一看到橋頭的人我便立刻明白了。

那就是她心上的人,和我早上那遠遠一瞥感覺一樣,是一個很普通的男生。我甚至看了他好幾眼,可還是記不住他的模樣。淺深什麼都不做,就是遠遠地看着他。他站了多久,她便看他多久。我知道現在我讓她走她也不會走的,橋那頭的人似乎在流淚,而她也一直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可全身已經顫抖得失控。

其實,在以後的幾年,我再也沒見梁淺深哭過,或許,她在這一天把眼淚都流盡了。

初曉時分,他終於離開,等我們確定看不見他的身影之後,她猛地衝到橋上放聲大哭,到最後幾乎昏厥過去。

過了一個星期,我陪她去辦理退學手續。我和她並肩走着,忽然她挽上了我,我不用看也知道那個叫辛梓的男生就在附近。果不其然,他站在前面不遠處,我們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淺深低着頭目不斜視,我卻忍不住好奇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確實是一個平凡的男生,可他那深似海的眼眸散發出來的逼人魂魄令我爲之一震。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走過,我猜不透那雙眼裏藏了幾分恨意,只知道他確實如淺深所說,是一個堅強無比的男生。

那時候,我還替他們這一對遺憾難過。可僅僅半年,我就開始慶幸他們的分手,不然,我怎會有機會如此接近這樣特別的她?可即便是這樣,她的心已經上了鎖,不再爲任何人開啓,就算她對我笑,也是落寞的。不過,我沒有放棄,我想精誠所至,金石爲開,我自認爲自己是高幹子弟,各方面也是出類拔萃,總有一天,我可以比過那個人,走進她塵封的心靈。

她退學以後我和她的關係越來越融洽,倪淵跟我道了歉,也時常跟在我們身邊。即便被淺深冷眼鄙夷千百次,可他還是執拗地對她好,就像頭小倔驢怎麼都拉不回。逐漸的,淺深對他的態度也有所改觀,只是淺深從不允許他叫她姐姐,他們便以小白大白互稱。

我們一起到美國留學,我改了專業跟她一起都法律,而那也是我人生過得最快樂的五年。三個人一起學習,一起遊山玩水,幾乎周遊世界。

也許真的是我過於天真,即便她漠視我們的婚約,我也以爲那隻是時間問題。

可我錯了,當我從美國外派公幹回國,有一個晴天霹靂正等着我。

我眼睜睜地看着他摟着她的腰,溫文爾雅地對我笑道:“顧景然,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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