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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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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淺深的右手終於重見天日,沒有了石膏的負重感一時倒有些不適應,不過從此以後穿衣服不必費九牛二虎之力,喫飯也不用委屈自己的左手,淺深覺得還是很值得高興的。唯一遺憾的要數米蟲生活就此告終,生活再次走上正軌,也許早晨起來又將面對空無一人的大房子,晚上喫飯又是在外頭隨意糊弄過去。

復工後淺深好幾次處於崩潰邊緣,有因必有果,她從未覺得原來處理案件是那麼恐怖的一件事。嘉妮看着逐漸變身爲工作狂人的淺深不免憂心,可她說的話淺深基本上是左耳都不會進,如此這般她唯有私下裏跟哥哥打小報告。

於是,週末的一天,梁淺深總算得以睡到日上三竿,午後陽光不錯,斜斜地灑入客廳一塵不染的落地窗,淺深迷迷糊糊地從樓上磨蹭下來,辛梓正坐在客廳裏對着電腦很認真地打東西,周身環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暈,淺深在朦朧中看得不禁失神。

辛梓聽到聲音,抬頭望去,不由一愣:“怎麼不穿鞋下來了,還想掛瓶子?”

他起身拎着一雙鞋在淺深面前擺好,見她還站在樓梯上發呆,淺笑道:“睡糊塗了?”

淺深驚醒,隨後裝模作樣地伸伸懶腰,打打哈欠,懶洋洋地走下來套上那拖鞋,邊走邊揉眼睛:“我辛勤工作,多睡會稍微補償下自己。”

“我聽小妹說你最近很拼,大病初癒還是要注意下身體。”辛梓幫淺深倒了杯水,又轉身進廚房。

“我不努力工作,怎麼養活自己?”淺深不以爲然地喝了口水。

辛梓靜默了會,似乎輕笑了一聲:“難得你會這麼想。”

話音剛落,空氣凝固,時間停擺,兩個人同時選擇了沉默。淺深盯着玻璃杯杯壁倒映出自己怔怔的表情,隨即涼薄地笑笑,真好,她自己給自己扣的帽子。

辛梓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着一碗意大利麪,淺深淡漠着神情沒看他,拿過銀叉就喫。辛梓 在她對面坐下,看着她興致索然地喫着,思忖片刻後說:“下午跟我出去趟。”

“哪?”

“上次跟你說要帶你見一個人,今天去吧。”

他見她杯裏水已喝完,剛想幫她倒上,她避過他的手先一步起身給自己倒上。

淺深拿着水杯上樓,隨意應了聲:“嗯,喫不下了,我換衣服去。”

辛梓盯着自己空蕩蕩的右手,落寞地笑了笑。

今天難得天氣好,拋開厚重的大衣,淺深套了件淺色的風衣,照照鏡子,嘆氣,睡眠不好又沒及時敷面膜,就算是美女也難掩面容的憔悴,稍微上了點妝挽回些神採,淺深又挑了隻白色小包這才下樓。

辛梓不在客廳,淺深正要對着樓上喊,門鈴響了。

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淺深跑去開門,卻在看到顯示器裏的那張臉時怔住,真是好的不來壞的來,好端端一個週末都要攪得人不清淨。淺深重重按下開門健,好整以暇地站在玄關等那人進來。

h珊低着頭推開門,看到眼前那兩條修長的美腿,微微一愣,忙抬起頭,梁淺深雙手環胸笑容清雅地看着她:“什麼風把易小姐吹來了?”

h珊神色不比她這個剛生完病的人好多少,她柔柔一笑,看看淺深一副要出門的打扮,細聲細氣地說:“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要出門。”

淺深也不請她進來,笑容可掬地藹聲道:“不是我,是我們,辛梓跟我要出去,如果你找他怕是白跑一趟了。”

“不,”h珊粉嫩的小臉紅撲撲的,慄色的長卷發微亂卻更添風情,她看着淺深欲言又止,眸光閃爍,最終還是說道,“我是來找你。”

“哦?找我?”淺深大爲驚訝,可面上始終紋絲不動,心裏卻暗暗悱惻一會兒不會出現“情婦”大鬧“正牌”的狗血場景吧?

h珊吸了吸鼻子,像極了可憐的小玉兔,她望着淺深的眼裏幾乎要滴出水來,淺深心下一涼,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梁小姐,我到底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h珊軟綿綿的聲音禁不住顫抖起來,好不哀怨,“你爲什麼要讓謝總雪藏我?”

淺深像是頭上捱了一棒,很疼卻摸不着頭腦,h珊被雪藏?謝錚把h珊雪藏?

可謝錚把她雪藏跟她有什麼關係?

事態好像朝着偏離她預想的軌道發展,這反而讓淺深有些無所適從。

“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可是,我真的很努力地才進入這個圈子,我……”易h珊忽然收了聲,匆匆擦去兩行清淚,低着頭站在玄關。

淺深見她突如其來的默不作聲,可腦袋還在思考h珊對她的控訴,反應慢了一拍,等她猛然意識到的時候,辛梓已經站在她的身後。

“h珊,你怎麼來了?”

辛梓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平靜得沒有起伏。淺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噙着笑看着易h珊,面上的那層霜已是冰冷冰冷。

h珊對辛梓盈盈一笑,哪還有剛纔半點淒涼:“沒什麼,聽說淺深病好了,我想來看看,沒想到你們正要出去,那我就不打擾了。”她又朝淺深笑道,“看你氣色不錯,那就好。我帶了點東西,不嫌棄的話請收下。”h珊說完便放下東西退出門去。

淺深掃了眼地上三隻精緻的紙袋沒動,辛梓從後面走上來將它們拎起放到客廳的地板上,走回來後自顧自拿出鞋櫃裏的鞋穿上,低頭穿鞋的時候他遲疑了下,還是說道:“h珊最近很多事不順,謝總剛回來,卻截了她兩份合同,她心情不太好。”

辛梓站起來回過頭,素淨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隨意地拎着一隻禮品袋站在那看着一動不動的淺深:“不走嗎?”

淺深卻向後退了一步,仰頭清笑兩聲:“你聽見多少?”

辛梓愣了下,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差不多全部。”

“你覺得是我讓謝錚藏了她?”淺深索性走回沙發坐下,翹着腿斜睨着他。

沉默片刻,辛梓平靜地回道,“我沒有這麼說。”

梁淺深瞳孔驀然微縮,像是要刺穿辛梓那漠然的假面,許久她方冷笑說:“那你跟我說她有多可憐做什麼?你可以表現得再明顯點。”

辛梓重新脫了鞋走到淺深面前:“淺深,你說我不信你,那你自己爲什麼不先解釋你有沒有做過?”

淺深的眼睛裏可以冒出火來,卻寒着臉不去看他:“說了也是廢話。”

辛梓也有些激動:“我們能不這麼對話嗎?”

淺深抓起包慢悠悠站起來,看着辛梓的臉她不怒反笑:“不這麼說話就不是梁淺深。”她推開他,徑直朝樓梯走去,“你自己去見那個人吧,我沒那份心情。”

辛梓對着她的背影沉聲問道:“梁淺深!你知不知道我要帶你去見誰?”

淺深的腳步停頓了下,突然間想起那時候她想要跟他解釋倪淵與她之間的關係時他說過的話,於是,她以牙還牙:“我沒興趣知道。”

樓上傳來重重的鎖門聲,辛梓望着隱在暗處的房門,捏着紙袋的手骨節泛白,心跳逐漸平靜之後,他纔拿出手機撥下一個號碼。

“徐醫生,我是辛梓。對,不好意思,我今天不過來看我媽了……我太太臨時有事。麻煩您照顧我媽,謝謝。”

不出第三日,淺深第一次在辛梓還未起牀之前就起了牀,拎着行李袋趕赴臨城去完成她那一直未完結的強 奸案。此次所裏非常謹慎,派了專車專員送淺深過去,嘉妮依舊不放心想要陪同前去,卻被淺深攔住,她怕萬一跟她談到辛梓,自己情緒失控。

法庭上,梁淺深遇佛殺佛,遇魔殺魔,擋者必死,偏偏風度優雅,言辭得體,辯方律師憋得老臉通紅無法反駁出幾句通順的話來。

一戰告捷,被害人家屬感激涕零,握着淺深的手不肯放,連連說:“那個禽獸終於遭到報應了,梁律師真是謝謝你!小女多虧你才能討回公道!”

淺深輕輕搖了搖頭,心頭微酸,走到那個受害的女孩面前柔聲說:“你很堅強,有很多被傷害了的女性不敢站出來指控那些罪人,可你做到了。不要怕,未來的路還很長,你這麼勇敢,一定可以過得很好。”

送走了委託人,淺深心裏百感交集,她做律師,有一半的理由是爲了打壓這種犯罪惡勢力,保護女權主義。可是,在這個社會上真正敢站出來指控強 奸犯的受害者又有幾個?就連她自己,若不是被家族保護着,不用她出面那些人就會死得很慘,她有這個勇氣站出來嗎?

說到底,她連把這件事告訴她最愛的人的勇氣都沒有。

那時候的她只會一遍遍地對自己說:你已經髒了,他還是乾淨的。

“淺深。”

淺深從沉思中被喚醒,不知不覺自己竟在路邊發呆,一抬頭卻見顧景然站在面前,似喜似憂地看着自己。

“景然?”淺深迷茫,“你在這兒……”

“別誤會,我也有案子在這裏審。”景然笑着指指自己手中的文件夾。

他們尋了間小茶樓坐下,淺深隨意點了杯普洱茶慢慢喝了起來。

“天氣冷了,喝暖茶的感覺真好。”淺深捧着茶杯滿足地喝了一口,從手指到全身都暖和起來。

景然笑眯眯地也品了一口,說:“看你的樣子,又勝一場?”

淺深笑笑:“是啊,贏了,對方也不打算上訴。你呢?”

“我?休庭中,明天繼續。”

淺深盯着他看了會,景然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低頭看看自己,問淺深:“怎麼了?我身上有問題嗎?”

淺深旋轉着杯子,低着頭斟酌了下說:“辛梓的那個案子……你不用太在意。”

“你倒是安慰起我來了。沒事,你覺得我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打官司,勝敗乃兵家常事。”景然倒是沒有淺深那般謹慎,輕鬆地回道。

“那你不想跟我說說他的壞話?”見他那麼放得開,淺深也不忌諱起來。

景然呵呵一笑,反問:“我在你面前說他壞話豈不是自尋死路。”

淺深卻沒再笑,她摩挲着陶瓷茶杯的花紋,好像那上面的紋路便是她心頭上的傷痕,訥訥地問:“景然,你說他還愛不愛我?”

顧景然微怔,沉默過後才說:“我看不出來。”

淺深似乎也並不在意他是怎麼說的,笑了下繼續說道:“我大概太在乎他了,反而看不清一些東西。”

顧景然急忙握住淺深的手,說:“淺深,我還在這裏等你,只要你回頭,我……”

淺深輕輕搖頭,把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拍拍他的手背,苦笑:“景然,其實你媽媽說的對,你值得更好的。你我都清楚家長之所以定這門親,除了你很照顧我以外,更看重我們兩家聯合的利益。而我,不想重走我母親的道路。”

顧景然緊緊握着拳,俊美的眸子深深凝視淺深:“我不會讓你重走你母親的路,我也不會像辛梓那樣讓你難過。”

淺深拿起杯子擋在他們中間,平靜地說:“我和你,有緣,卻無分。所以,你是我最好的知己,卻不是我的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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