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隔岸觀火(下)
在荊北一個多月的混亂後,形勢終於漸漸明朗清晰起來。在南荊州堪稱巨無霸的黃忠,由於在北方失了先機,即使有了孫家的支持,依然步步受制,並不能在長江北岸有所作爲。
相反,提前掌握了在北荊州軍權的蔡家,在前半個月中,勢如破竹,接連攻下北荊州數郡十餘座縣城,蒯家的私兵雖然在數量上並不比蔡家軍少,但質量卻遠有不如,更何況蔡家掌握的軍隊出了蔡家軍外,還有北荊州的四萬步軍和一萬五千水軍。二十天下來,蒯家對比陽、義陽、滕縣三縣的攻勢全線潰退,又被逼入新野,毫無疑義的被捲入關羽和劉封的混戰,損失慘重,大小六場戰役下來,一萬一千蒯馬兩傢俬兵竟僅剩四千人。
事態的轉折點發生在唐皇一道聖旨進駐平南將軍王雙軍營的一剎那,三天之間,兗州三萬大唐軍隊兵分三路,開進北荊州地。
北路軍一萬五千人由北宮誕率領,馳援蒯馬聯軍,在隨縣處擊退蔡家發起的一次總攻,北宮誕更將蔡家軍副將蔡中一刀斬落馬下,又數十招間擊敗蔡瑁,蔡家軍大敗而歸,經此一役,蔡家軍在北荊州鋒芒盡失。
王雙領中路軍九千人馬,僅僅五天便輾轉攻陷義陽、比陽兩縣,將蒯家實際控制地與大唐將於連成一片,蒯馬兩家自此心中大安。
最後一路大唐軍隊則由諸葛皇族新一代的少年將軍威西將軍諸葛恪親自帶領,共計六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借道隨縣,直取位於江夏郡南部水軍大營。令人料想不到的是,大營都督張允竟毫無抵抗的開營投降,北荊州水軍中一千餘反抗者,悉數被殺,餘者熟練水兵一萬三千餘人,大小戰船三百餘艘便納入了大唐麾下。之後,諸葛恪分兵四千北上,趁蔡家還在驚訝於百里長江北岸的陷落之際,再度以不到五百人的損失,攻下江夏郡治所江夏,自此江夏郡全境盡遍大唐。
唯一的變數便是蟄伏了近一年的司馬家竟以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文鴦爲大將,領一萬大軍出兵位於北荊州西部的魏興郡,以減竈之計誘使魏興守將蔡和出城迎戰,孰料功力已入武林榜人榜丙級的蔡和竟不是十八歲少年文鴦一合之敵,一槍被挑落馬下,一萬兩千荊州守軍折損過半,逃到毗鄰魏興郡的上庸郡者不足十之一二。司馬家趁勢奪取魏興郡全境。
此役過後,諸葛恪千裏奇襲,大名震驚四海,世人皆贊諸葛家又多一員虎將。文鴦智取魏興,亦是讓人接連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輩有才人出。
北荊州的各方勢力交戰的如火如荼,襄陽城內在某種程度上也可謂是劍拔弩張。破壞了荊州八族聯盟的態勢後,大唐又公然出兵荊州,我與二百位親兵在襄陽驛館東院實際上已經處於最危險的境地。戰爭爆發的同一時間,襄陽驛館附近的近百間民房均被清空,兩千名荊州步軍移防此處,對襄陽驛館的監視控制之意無不明顯,只不過因大唐國力太過強大,而我與劍楓也是頂級高手令蔡家有所顧忌,目前沒有公然撕破臉而已,但誰都知道,交火僅在雙方態度些微變化的一瞬間便可能爆發。
“文鴦……”在驛館東院的後花園中,我反覆低喃着這個名字,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怨氣。對於當年我與文鴦的那段恩怨,劍楓當時雖不在場,但身爲夜鷹的統領,多少還是知道其中的一些情況的,他見我如此煩心,遂道:“二師兄,文鴦雖是少年英才,但卻未必比你十八歲時更厲害。楓雖不才,未曾領軍打過仗,但三師兄帶兵多年,只要二師兄一封密信過去,催促其儘快向西進攻,必克阻住文鴦的進攻態勢。”
我輕搖着那把來自鳳雛的羽扇,苦笑了一下,道:“你不明白,不敗。進攻北荊州的三萬兗州軍名義上雖是歸控制兗州軍力的子全管轄,但此番在他的上面還有一個與他平級的平南將軍北宮誕,他的身份不簡單,若是越過他去給子全命令,恐怕會徒增一個不必要的敵人的。但願那個文鴦只是淺嘗輒止,不要吞併太多的北荊州地界。”說着,我煩心地提出一塊小石子,落在池塘中,掀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徐庶奇道:“那個文鴦究竟是什麼人?竟讓孔明如此失態?”
“一員猛將!有膽量,有氣魄。只可惜當初被司馬懿從亮的手中活生生的搶走了。”我沉吟了一下,給出了評價。劍楓在一旁補充道:“這文鴦還是當年死在趙雲手下的袁家文欽之子,據我所知,六年多前,他不過是一個青澀少年,便敢於當街叫陣於天榜高手,真不知是無知者無懼,還是他膽量過人。”
“擦肩而過呀!”我最後唏噓一聲,道:“罷了,料想司馬懿也不會在我們實力沒有大損的情況下,善開戰端。倒是恪兒這次大發神威,出人意料。”
“呵呵,子瑜活躍於政壇近二十年,自然有些自己的人脈,再加上諸葛恪得你三分真傳,從軍兩年,善加利用他老父的力量,張允敢不投降?只怕在大唐的強大勢力面前,張允早就與子瑜暗曲偷歡了。”徐庶分析道。
正說話間,一人快步走進後花園,正是夜鷹部隊在荊州的負責人郝焱。只見郝巖走近我們,俯身抱拳道:“屬下參見王爺、統領、徐大人!”
“可是有了什麼新的重要情報?”夜鷹的統領劍楓在旁道。
郝焱回道:“正是!新野方向傳來消息,劉封最終抵擋不住必羽一個月的持續猛攻,城破身亡,被關羽梟首示衆。在關式一門和張苞的支持下,劉備的長子劉禪被立爲新門主,不過這次內訌令雙方均是損失慘重,現在曾經輝煌的金剛門現僅剩下不足六千兵馬,糧草所剩無幾,只怕他們狗急跳牆,向北……進攻。”
在新野郡的北面正是大唐剛剛奪下的江夏郡,現在已經過了農事收成的季節,若是金剛門剩下的糧食熬不過這個冬季,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搶!
我聞言心中一喜,關羽忠義,劉封篡權以他愛惜名譽的xìng格,必定會血戰劉封,至死方休,一場內訌後的金剛門,已經從心腹大患變成了癬疥之疾。至於郝焱的擔心,我看向了徐庶,徐庶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神sè,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關羽是徐庶的嶽父,當初徐庶還在劉備的手下安身時,關羽曾不止一次的救國他的xìng命,如今關羽從昔年掌領十餘萬大軍的關大將軍,淪落到如今麾下不足萬人,實在已經是落魄至極。徐庶那種惋惜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我與他的判斷也是一樣的,關羽雖是智將,但他總是會受情感的控制,在荊州的幾年,被壓抑的關羽對蔡家沒有任何一絲絲的好感。在這種情況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冒險去進攻北方的大唐,相反,他一定會向南攻略,因爲襄陽儲有數十萬石的糧草,而守護那裏的僅僅是實力遠遜於大唐的襄陽蔡家軍。
“金剛門已經沒活路了。”見我沉思不語,徐庶喃喃地說了句話。劍楓與金剛門之間本是有着仇恨,但這已經隨着劉備死於不敢相信之人的手中而煙硝雲散,此刻聽了徐庶的話不免緊皺眉頭,不解道:“爲什麼?”
徐庶笑而不語,只是看我。我遂替徐庶答道:“關羽不會朝北進攻,只會向南,屆時他們與蔡家軍兩敗俱傷之時,便是大唐粉碎金剛門與蔡家軍之際。機不可失,本王也不用去管它是否越權了。郝焱,你立刻派人前去隨縣、比陽、江夏三處。向隨縣北宮誕處轉達我的意思,立功之時就在這十天之內,讓他立刻派兵祕密進駐新野,等關羽出兵,不要佔領新野,只需尾隨他的軍隊,待他與蔡家軍交手,坐收漁翁之利。通知他,幾天之內,我就會趕到他的軍中,親自爲他掠陣。”
“那王將軍與恪鮑子處……”
“關羽在子全的面前斬了與他私交甚篤的管亥,此番若讓子全參與對金剛門的進攻,必會拼死攻擊復仇造成不必要的損失。且向他傳達我的意思,立刻拔師攻陷武當,挺進上庸,不要攻城,只需防着文鴦出兵來揀便宜便好。至於恪兒,讓他無論如何要按兵不動,不要出兵……”我突然猶豫了一下,“算了,他哪裏就不要去人了,隨他便就好。另外,着人通知楊家的楊顒,讓他從內部鼓動蔡家軍進攻新野!”
“是,屬下領命!”說完,郝焱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在剛纔說到諸葛恪的時候,徐庶表情詫異的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我知道他已經看出了我的一些私心,以諸葛恪的xìng格,在這等勝券在握的情況下,必定會不顧一切的大肆出擊,最大限度的取得戰果。然而殊不知他從那時起取得的每一分戰果,都是大唐取得北荊州後的一分損失,屆時他在父皇處所能得到考語,無非便是勇將,而非能夠思前慮後統領全局的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