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隔岸觀火（中）
幾rì不見，孫尚香那英氣勃勃的俊美面龐憔悴了很多，看到了我，一雙原本還咄咄逼人的明眸，頓時變得哀婉起來，那目光似幽似怨，看得我不知所措。
自從兩月前與孫尚香熟稔以來，我從未見過孫尚香如此的表情，雖是好奇萬分，但由於我心中有鬼，也不好先行開口。於是間，兩人久久凝視。
“孔明，我好苦……”孫尚香終於打破了寧靜，靜靜的看着我，她的眼圈竟然漸漸紅了起來。
“孫大小姐，你……”我伸出了手，又覺得有些不妥，我與孫尚香的關係比較奇怪，敵對勢力中的朋友。在幾天前我刻意營造的吵架後，我對她又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情緒。
孫尚香看到我示意她走近的邀請，臉上浮起一團紅暈，猶猶豫豫，但終究還是向前走了幾步，離我只有兩尺之遠，幽幽的道：“劉備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點點頭。
“他的死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是教訓了他一下，根本沒有想殺死他，公績他喜歡我才殺死劉備的，雖說他是爲了我好，可是……”孫尚香說到這裏，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淩統自縛回孫家領罪的事情我已經知道，快馬加鞭五天內還是能夠從新野趕到建業的，恐怕此時的淩統已經到了孫家吧。我看着平rì間英氣堅強的孫尚香竟然留下了兩行清淚，不免也有些內疚，畢竟鼓動淩統行兇的闞澤是夜鷹部隊的成員，當下道：“這……不知伯符兄對此事是什麼態度？”
“孫劉聯盟破裂了，仲謀那個碧眼賊狠狠地罵了我，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說我是孫家多餘生的！大哥……大哥他應該還不知道此事……如果知道了，只怕他會把我從孫家除名吧……”孫尚香提起孫權時咬牙切齒，說起孫策卻又是哀婉萬分。
“那……公瑾如何說？”
“瑜……瑜大哥他……”孫尚香沒有說下去，突然淚如泉湧，蹲下身去抱頭痛哭起來。我慌忙跟着蹲了下去，輕拍着她的嬌背，柔聲道：“孫……尚香，怎麼了？慢慢說，公瑾他是個不輕怒的人，相信他不會像仲謀那麼出口傷人的。”
孫尚香聽聞此言，哭得更加悲痛，甚至拿嬌軀都在隱隱顫抖。我忽然意識到孫尚香此時的樣子不應被他人看到，當環視着後花園時才發現，劍楓與守園的八名親衛早在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退去了。數百坪大小的後花園只剩下哭得楚楚動人的孫尚香和在身旁安慰的我。
過了不知多久，孫尚香的哭聲漸漸停止，唯有肩膀還在微微輕顫，偶有抽泣。這期間我一直默默地蹲在孫尚香的身旁，見孫尚香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遞過去一條香帕，道：“擦擦吧。”
孫尚香接過帶着清香的手帕，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才豁然發現她用的是我的手帕，不覺一愣，隨即帶着一絲羞澀將那手帕還給了我，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囁喏道：“謝謝……”
沒想到孫尚香還有如此女xìng化的一面，我輕笑着收起了手帕，道：“現在可以說說公瑾怎麼了吧？”
孫尚香咬了咬嘴脣，終於道：“前rì我去南郡，被二哥罵了後，便找瑜大哥想從他那裏得到些安慰的話，誰知，瑜大哥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可我知道，他那眼神裏充滿了深深的失望，他對我失望透頂……我不怕瑜大哥吼我罵我，可我就怕他不理我，那天我好傷心，好傷心。思來想去，我在孫家之外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就來找你了。”
聽到這個消息，不知怎的，我悄悄的舒了一口氣，雖然孫尚香對周瑜依然是情根深種，但孫尚香的心中已經有了我的影子。周瑜是個謙謙君子，決意專情於小喬，就絕不再給孫尚香希望，相比之下，這點我自愧不如，生xìng風流的我還未弄明白對孫尚香的感覺，便對其已經有瞭如此多的曖昧。
“尚香，既然來了，就好生在這裏避避風頭吧，一個月內，我是不會離開荊州的。”我懷着一絲愧疚，對孫尚香說道。畢竟他只是劉備之死所殃及的池魚。
孫尚香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道：“謝謝你，孔明，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能幫我解答一下嗎？”
“什麼？你盡避說吧。”
“劉備在死前我曾教訓了他一頓，他答應我對去主動去解除婚約，你說……他會那樣做嗎？”孫尚香的眼神中充滿了懊惱，劉備曾給了她一線希望，但這一點點地希望又在瞬間熄滅了。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劉備會不會這樣做，但既然劉備已經死了，就不用再說出讓孫尚香難過的話了，當下道：“我猜劉備不會，在孫劉之間，劉備不過是弱小的一方，他們對於兩家的聯合肯定有一種對被吞併的擔心，因此你和劉備之間的婚約，與其說是加深基礎，倒不如說是你被送到了劉備一方做人質，以表現出孫家的誠意。”
我的話說得很直接，聽聞自己人質的命運，孫尚香非但沒有便顯出更多的傷心，反而流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低聲喃喃道：“那rì我離開新野，便覺得被劉備欺騙了，沒想到是真的。劉備……劉備……你死了倒好……倒好……”
對於孫尚香的低語，我雖是聽得朦朦朧朧，但也明白了些許內容，至少因爲劉備的死而存在孫尚香心中的心結是解開了一部分，至於剩下的那部分——因她而造成的孫劉聯盟的破裂，以我的立場，是不可能再做什麼了。
“尚香，你的房間還給你留着，先去歇息吧。”
“嗯。”
孫尚香略顯疲憊應了一句後，便獨自離開了後花園。我怔怔的望着孫尚香充滿誘惑力的窈窕背影，劉備死了，將來的孫尚香會何去何從呢？
“人去香猶在，爲伊愁斷腸。”
在孫尚香離去不久，徐庶略帶調笑地走進了後花園。我看着一身輕袍，瀟灑踱步的徐庶，與我方纔目送孫尚香離去的失魂落魄，實在是鮮明的對比，遂苦笑道：“怎麼？來看亮的笑話？我這回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徐庶走到池塘邊，有些無奈的道：“孔明呀，我曾經提醒過你的，我們與孫家之間，只可能有一種關係，就是敵人。此番孫尚香嫁不成劉備，終究還是要回孫家的，她與周瑜之間的感情糾葛……你又是何苦呢？”
“孫尚香本就美貌無雙，行事也不拘小節，敢愛敢恨，與時下女子多有不同，成就她別具風味的一番魅力。rì久生情啊，雖然感情不深，但畢竟因她難過而難過，就像當初你與關月兒一樣。”我眼神迷惘的評述道。
此刻徐庶卻是突然正sè道：“孔明，你不要忘了呂婉兒，此番前來荊州，除了尋找你立誓找到的龐涓黃月英兩位女子，就不要再做令呂婉兒傷心的事了，你可知道呂婉兒她最爲嫉妒的，就是這孫尚香嗎？”
徐庶並沒有稱婉兒爲弟妹亦或王妃，而是直呼其名，意味着徐庶在以婉兒朋友的身份在對我說話，這很不平常。我爲之一愣，道：“元直，有什麼要說的，就直說吧。”
“如果呂婉兒不嫁入諸葛家，那她活得只怕比今天的孫尚香還要瀟灑。”徐庶不急不緩的道。
這一眼在我的腦海中如雷轟般炸開，那個刁蠻活潑的少女婉兒形象漸漸的與孫尚香重疊起來，是呀，那時的婉兒敢於和父皇鬥嘴，那時的婉兒敢於從歌坊中拎着我的耳朵我把叫回家，那時的婉兒能夠讓我那羣狐朋狗友服服帖帖，當然也包括了眼前的徐庶……其實，我早就擁有了一位敢愛敢恨的女子，只不過她爲了做一名優秀的諸葛家兒媳婦，強把自己的xìng格隱藏了起來，我卻漸漸對另一位和她有着同樣xìng格的女子着迷，這期間婉兒受了多少委屈？
越想越覺得內疚，不禁冷汗淋漓，沉默不語。徐庶見狀，已然明瞭我的心中頓悟，又道：“孔明，也許你自己不曾注意，呂婉兒在背後默默給你的幫助，遠大於在表面上能看到的。從庶、石廣元、孟公威，到王子全、劍不敗、郝伯道，再到呂子明以及呂氏刀門以下上千門衆，你身後隱而不發的龐大勢力中有大半都與呂婉兒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呂婉兒實際上也是支撐所謂二公子黨體系的另一支點。還望孔明做出某些決定之前三思。”
徐庶言畢，我的眼神已經漸漸清明，笑道：“生平與你爲友，無憾也。元直且放心吧，孫尚香與我乃是朋友之義，既然她一顆芳心仍然寄予周瑜身上，那我便絕不強求，順其自然便好，以免將來兩家敵對之時，大家面上都難堪。不過方纔與尚香一番談話，倒得到了一個重要的訊息。”
“可是孫家的態度？”
“呵呵，正是。失去了劉備後，孫家在荊州所剩的合作對象，僅剩下黃忠，只是這黃忠勢力遠比原來的劉備強大，孫家不可能對其完全控制，況且當年黃祖shè殺了孫堅，孫家內部對黃家耿耿於懷的還多着呢，這樣一來兩家的聯盟更是會磕磕絆絆，長則一年，短則數月，孫家在荊州的影響力將下降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給了大唐時間，我們的目的達到了。”我言語間有着一種興奮，只要孫家不插手，對付荊州剩下這幾股本土勢力，大唐並不會費太多工夫。
說起來原本孫家當真打得好算盤，在大唐介入後，只要孫家在黃家背後小小的推動一把，荊州必定打亂，屆時孫劉聯盟便發動起來，劉備的兩萬jīng兵決不是荊州豪族的那些私兵所能抵擋，甚至黃忠手下的荊州軍也不是其對手。可以預見，在孫家的支持下，劉備必將席捲荊州，爲了防止劉備東山再起，大唐不得不在水軍未準備好的情況下，提前出兵，深陷荊州的混戰。而孫家在多了劉備着一塊擋箭牌的情況下，更可以從容不迫的準備戰爭，以求對大唐的主力一擊致命。
而現在劉備身亡，金剛門內亂，劉表身亡，荊州提前大亂，反令孫家措手不及，失去了在荊州的主動權，只能夠眼睜睜的看着大唐在缺少金剛門阻撓的北荊州繼續加深自己的影響。
我與徐庶相視大笑，局勢漸漸被大唐所控制了。
當笑聲久久而絕，我帶着幾分從容道：“昨rì我已經派人將走着送往泰山，請求父皇發兵相助蒯馬兩家。荊州軍不善陸戰，沒有金剛門，不出三個月，北荊州定會是大唐的囊中之物。”
徐庶點點頭，朝南方看去，他明白，大唐真正垂涎的，是陳列在長江北岸上那支訓練有素的荊州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