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不對,你來了就太對了。”費仁貴大喜道:“小姚來了正好,我剛好想問下你是怎麼做到的。”眼睛對將軍這邊看了看,其含義不言自明。姚慎先到將軍那邊看看舌脈,再稍稍問了幾句,才道:“將軍的治療過程費老您也一直看着的,就是服用幾副中藥,其他沒做什麼啊。”“恩你的用藥我是很清楚,平平常常的但卻療效出奇的好,這就讓人有些看不明白了。”頓了頓,又道:“我希望能瞭解一下你的辨證思路。”若是對於傳說中的用某藥治好了某病,費仁貴或許不會認爲是吹牛,但最多不過在私底下查查資料自個琢磨一下算真假了。但眼前病人的治療過程全屬自己親眼所見,而姚慎所開的方子自己又很清楚,並且,在家裏費子建關於姚慎用藥的問題又多次拿出來與自己討論,但自己父子兩人聯手卻依舊難以得出個合理的解釋來。於是,費仁貴才更是壓抑不住心底的好奇,才這般不顧面子的想去追根揭底,否則,在自己的兒子面前,費老頭總是要保持幾分莫測高深的樣子吧。姚慎對將軍面上看了看,道:“可是將軍對我以前把白血病的方子公佈出來的行爲不太贊成,而我自己也確實有幾分後悔;這個您看?”費仁貴急道:“你理這老鬼做什麼?醫學上的東西不公佈出來難道還藏私麼?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這東西救命呢?再說我們大家都這麼熟了,你告訴我知道的話,沒經過你的同意,難道我會對外說出去嗎?”姚慎一臉爲難的道:“這個。”李將軍這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中西名家,到頭來卻只服用了幾副平常的方子而大有好轉,說不奇怪那是不可能,當下也忍不住了說道:“恩,大家都是自己人,小姚就先說出來給大家解惑吧。”姚慎神祕的笑了笑,略縣無奈的道:“那我就隨便說說吧。”隨便說說總勝於不說,對此大家都沒有意見,當下姚慎就開始對自己的辨證過程來了個總結。“開始我對將軍的病情也是摸不到頭緒,畢竟象水腫這樣的病發展到後期,都是虛實並見正邪交爭,你說是正虛他就虛你說是邪勝而在病理表現上也確實是水溼氾濫,不勝纔怪,;所以在治療上要想一下拿出個令人滿意的方子來是很困難的。當然,象我這樣的年輕小輩也一樣的不可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而事實上我開始開的那兩個方子也是拿以前的老三樣來看看效果。”姚慎的老三樣就是前面說的以黃芪爲主的理脾升陷湯與人蔘赭石爲主的參赭鎮氣湯。將軍插言道:“當時我看你信心滿滿的樣子還以爲你胸有成竹呢,原來你也是來個投石問路哦,哈哈,可見不要隨便去崇拜什麼人。”說完,對費仁貴眨眨眼。費仁貴沒好氣的說道:“若是姚醫生就這兩手的話,估計你現在也沒這個精力說什麼風涼話了。”費仁貴與病中的李將軍相投,現在交情頗不一般,說起話來顧忌就不多。費子建屬小字輩,雖然很想繼續瞭解下情,但自覺沒有插嘴的資格。而站在一旁的鄭陸明與將軍的家人對醫學方面本就不瞭解,便沒有這般急切的心情,倒是李夫人不忍看費仁貴那焦灼的模樣,在一邊輕聲道:“老頭子就是喜歡胡鬧,你不看別人有多急。”李將軍這才面容一整,道:“那是那是,姚醫生請接着說。”姚慎微微一笑道:“將軍當時表現出來的脾氣虛弱脾虛水泛,用點扶助正氣的藥是沒錯的,但水腫一病的外在還是以邪實爲主,在治療上肯定得以利水逐溼了,否則西醫就不會下那麼大的本錢去研製那麼多種類的利尿藥了。但問題是,我看了將軍病歷記載上的一些治療水腫病的經典方子,比如豬苓湯實脾飲真武湯等,但都沒多大效果,我當時就迷惑了:這利水逐溼的方子該用什麼好?”“在徐梧時我曾遇上一位老中醫用麻黃湯治療高血壓病,其辨證要點是‘陽病治陰,陰病治陽’,我當時就有這樣一個想法:將軍的病情是以少陰腎爲主,在選方上是否可以考慮選擇太陽經上的方子?另外,中醫裏面水液是靠陽氣運化的,既然病理表現爲水溼氾濫,那多半是陽氣的健運出現了問題,既然陽經受病,選方可否選擇陰經之方?再則,有沒有可能是其他情形,比如陰陽之氣不相順接所導致?再說將軍既然病了這麼久,由於邪氣在體內堆積瀦留,難說不會出現陰陽之氣不相順接的情況。”“由於我所能夠想到的小青龍湯豬苓湯實脾飲等都有用過,有前面的大家們所開的方子作鑑,我所能選擇的路子就不多了;再說,對於用來順接陰陽的烏梅丸的運用我還算有點經驗,於是我首先便選擇了烏梅丸。”姚慎第三天用的方子正是烏梅丸。”“原來用的是排除法。”費子建畢竟年輕,一有所悟便脫口而出,神色中雖然依舊佩服,但也隱有一種不過如此的意味。排除法卻不是什麼草菅人命的做法,這一方法在缺少確卻的診斷依據的情況下,在上一世紀的很多年間都是爲醫者的首選,自從有了x光機b超機ct機及核磁共震等診療器械之後,這一比較原始的辦法在臨牀上已基本淘汰,患者只要一進醫院就得面對一大堆的生化檢查,這中間的一個原因是爲病人的健康,另一個原因卻是醫者的自我保護意識。在醫患關係緊張的年代,君不見有很多病人去醫院看病時都預先在自己隱蔽的地方先藏下小型的錄音機或針頭攝影機,只要一個不對便把醫生告上法庭。費子建佩服的恐怕是姚慎在給將軍看病時竟然敢用這一招。費子建所不知道的是,當時的情形是將軍病重而不肯接受西醫的器官移植治療,但經過前面的中醫治療的效果又不令人滿意,於是便有了姚慎的這趟奇特的旅程;況且,依當時的情形,不說醫者父母心,單隻說姚慎能有那麼大的名頭卻只打個照面而不用藥的話,估摸着姚慎自己恐怕也難有什麼輕鬆的結果。逼不得以,姚慎才使出了這招“精華已盡堪當棄”的絕招。“是排除法。”姚慎點頭:“不過也不全是排除法。”費仁貴大感丟臉的道:“瓜娃子,莫岔嘴。”如過單純是排除法的話,其後的治療姚慎爲什麼還是選用了小青龍湯等方?如果說用了烏梅丸之後的情形如撥雲見日的話倒好說話,問題是在第三張單子服用完畢後,將軍的病情未見有多少減輕。姚慎抱歉的對費子建笑笑,道:“後面的小青龍湯、葛根湯、小柴胡湯以及麻黃升麻湯的選用,如果用‘陽病治陰,陰病治陽’來理解亦可,不過這樣的話,在選擇方子上可能會存在點困惑。”何止是一點困惑?費仁貴父子在家研討時,老費曾提出了這個‘陽病治陰,陰病治陽’觀點,並說這是唯一可解釋的一種辨證理論,但在選方上,縱然以費家祖傳的中醫祕學也難以解決謝長江等人曾經面臨的窘境。莫非與心一和尚的那個“風水”局有關?費子建腦中靈光一閃,道:“姚大哥莫非是從醫易相通的角度來解決了這個讓人頭痛的問題?”費仁貴這次倒沒出口斥責,反是眼巴巴的看着姚慎,顯見在這一點上父子的觀點是統一的,難怪要說“上陣不離父子兵。”姚慎讚許的點頭道:“就是醫易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