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慎絕對不是唯一一個在寒冷的冬夜裏守着盞孤燈苦度長夜的人。自從出了梅縣後,姚慎已少有這麼辛苦的通宵上網了,而與謝菲確定下關係後姚慎更是暗下決心,一定要杜絕這種惡習,把更多的時間拿來陪陪那將身心都繫於自己的女子只要一想到她那淡淡的內斂的笑容,姚慎便似乎被撥動了心絃,胸臆間洋溢着一種溫情的東西。但很可惜的是,這次姚慎無論如何還是得在電腦前打熬了。也許,除了這一次以外,還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既然走上了這條路,既然成了聲名赫赫的“鬼眼王道”,或許一種象平常人那般的休閒從容的日子就已原離了自己。這是不是象一句話說的:能力越大,揹負的責任越大。姚慎正眼乏口渴之際,院子裏便開始響起“西西刷刷”的聲音,低調而迅速,一聽便是鄭陸明這幫子衛兵的風格。過得片刻,廂房的門上傳來幾聲輕微的敲擊聲,接着一個魁梧的漢子提了壺茶進來,果然便是鄭陸明這渾人。這裏用的“渾人”二字並不是說這位兵哥真的有多傻楞,若是真的傻了楞了,估計這親兵隊長的位子也輪不到他來坐上。或許是心繫李將軍病情而導致他發揮失常的緣故,在待人接物上應該顯得技巧玲瓏的鄭衛兵在姚慎初來時並沒有給他什麼好臉子,及至看見姚慎到了將軍府的當夜便上網,開始還裝模做樣的查查資料,但待身邊沒人的時候便原形畢露,悠哉悠哉的抽菸下棋,哪有一點醫者父母心的味道;但過得數日,李將軍的精神眼見得比之當日要充沛了許多,原本虛浮的面龐似乎也“清減”了許多,鄭陸明的態度這才變得暖味起來,原本冷俊的眼神也在見到姚慎時能窺出一點柔和來。姚慎不過一個恍惚,鄭陸明便已將姚慎的茶缸裏注入了開水,將菸灰缸裏的菸蒂倒進垃圾簍裏,然後手腳麻利的將電腦桌上抹了乾淨,待姚慎醒過神來,鄭陸明已將手頭的活計忙完,姚慎忙不迭的道了幾聲謝謝。鄭陸明這時已跟姚慎很熟悉了,見姚慎眼睛不再盯着電腦,便玩笑着道:“姚醫生,熬了一夜,身子骨也困了吧?要不要陪你練練好鬆一鬆筋骨?”鄭陸明的身手姚慎於幾日前便已試過,很厲害,姚慎目前的根本不可能有勝機,與這樣的對手交手便如業餘棋手與國手過招一般,自己有什麼招法在對手眼裏一看就明白,而對手的下一招自己卻難以想象,如此縛手縛腳的過招,不如不來的好。姚慎正欲搖頭時,一抬眼卻見鄭陸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激起幾分好勝之心,“霍”地站起身來,道:“那正好,勞累一夜,也確實該活動活動,難爲你主動獻身。哈哈。”當下兩人一前一後的步入院子,拉開架勢便練開來。姚慎原是苗寨出身,身上到練有幾套苗家拳法。要說姚慎所習的苗拳中,其最擅長的便是一套“六合拳”。“六合拳”據說是很久以前一名少林俗家弟子所傳,其後經過苗人逐漸改良,到現在便成了姚慎所操練的模樣,所講究的要決便是“眼與手合,手與心合”,除了腳法時有變幻以外,手上動作無非就是推架還拳(掌),這拳打得慢時,其招法便如猴子洗臉,看起來頗有些滑稽,但甚是實用,當年姚慎混跡於梅縣時便多次體驗過其妙處。但這拳腳,除了開初擺的起手式還有些章法外,其後的過招過程給姚慎的感覺別提有多彆扭了。確實,姚慎的拳法講究防守,在攻擊中一手先放在內圍,配合腳下的靈活步法,每每能圈住鄭陸明的拳腳,但自己攻出去的手卻也難以擊中有效的目標上來;而更要命的是,鄭陸明拳腳上的力道說不上有多有力,但擊打在自己防守的手臂上卻感覺奇重,而自己擊過去的拳腳也如打在鐵板上,硌得生痛不已。不過,姚慎的性子好強,當下也不輕易的認輸,只是依着自己的套路,謹守攻防要決,仗着步法靈幻,竟然在鄭陸明的拳腳下撐了三個來回,待得這第三個回合的最後一招“推窗望月”打完,鄭陸明叫了一聲“停”,然後鄭自個先跳出了戰圈。這“推窗望月”,顧名思意是一手橫了推架,一手箭步衝拳。姚慎當時使的這招漂亮圓潤以極,擋架的一手臂正格開了鄭陸明的劈腿上,而順勢而爲的箭步衝拳也擊入鄭的內圈,卻恰好被鄭陸明的大掌握住。擊在內圈的拳還好,手掌畢竟是肉厚,但格擋住鄭的劈腿的左臂卻猶如被大木棒生生的擊打了一幫,簡直讓人痛入骨髓。眼前鄭跳出戰圈固然讓姚慎壓力大減,但兩手上的不適卻讓姚慎暗罵鄭的不夠意思。鄭陸明一本正經的抬手看了看錶,道:“十分鐘,姚醫生你剛好打完三套拳,運動量估計還沒到,不過身上的筋骨應該活絡了。”抬眼看了看直抽冷氣的姚慎,又“好奇”的道:“看姚醫生的模樣還冷得受不了,是不是要繼續熱熱身?”姚慎忙陪笑道:“夠了夠了。”說完又嘀咕一句:“就你那鐵塊一樣的,打又打不得,誰有你陪練還不如死了去。”鄭陸明暗自好笑,卻依舊正經的道:“什麼?”姚慎忙道:“沒什麼,我是說你那天不是對李連杰的招數不怎麼感冒,怎麼到你練的時候還不是大開大闔的?”鄭陸明道:“我們又不是生死相搏,這套光明正大的軍體拳用來比武較技正是合適。”鄭也是隻以一套軍體拳來應敵。“再說了,我這軍體拳好歹也有三十幾式,總好過於你那來來回回的架拳還掌、推窗望月吧?”感情自己根本沒有讓對方出真功夫的資格。姚慎乾笑了一下,道:“沒辦法,我會的這套拳就只這麼幾招。”頓了頓,又道:“小鄭,你身上硬得就象塊鐵板,是不是練了什麼少林十三橫練的絕招?”鄭陸明笑道:“我們這是特種兵裏學來的硬氣功,與十三橫練類的一個類型吧,不過沒那種功夫牛氣。”招手讓一個手下演示一下,那小兵敬了個禮,到廂房內尋了個酒瓶,然後吸氣凝力,“嘿”的一聲,那酒瓶齊頸而斷,斷處猶中刀劈,看得姚慎直咋舌。鄭陸明笑呵呵的道:“怎麼樣?羨慕吧?不過這可是咱們部隊的絕招,是不能外傳的,你如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個笨招:每天拿個酒瓶在全身上下輪流敲打,這叫排打功。雖然這功夫趕不上我們的硬氣功,但若是練得久了,手腳也會變得硬梆梆。”話風一轉,又道:“不過,說句不中聽的話,姚醫生你是搞技術的,還是應該以本行爲主;就你目前的成就來說,你還不是掌握着絕大多數人所沒有掌握的絕招,你說是不是?”姚慎正色道:“恩,這話我愛聽。”言畢,兩人同時笑起來。兩人笑罷,鄭陸明讓衛兵打了水讓姚慎洗臉刷牙,待姚慎將這些都忙完了,這才鄭重的問道:“姚醫生,我看將軍這幾天的情形大有好轉,這是不是表示將軍的病情大有希望?你不要用醫生那一套‘什麼希望是有的,但危險也是很大的’來糊弄我,就當與朋友聊天扯蛋,如何?”姚慎聽得直想笑,道:“你別說我還真就這一句:希望是有的,但危險也是很大的。不然你叫我怎麼說?”眼見鄭陸明面露失望之色,便又道:“我這幾天上網查資料,結合前些天來的靈感,倒總結出一套新理論來,按這個理論來開的方子的效果你也看見了,如果接下來服用藥物的效果也能如預想中一般,那麼將軍的病情就真的是大有希望了。”鄭陸明對姚慎上網查資料一事是不以爲然的.在姚慎上網的當兒,鄭陸明不時找藉口去姚慎廂房裏查看他在做什麼,或許是碰巧,在鄭陸明到的時候,姚慎要麼是在下棋,要麼是在網上讀些關於“風水”的文章,很少有正兒八斤的上醫學網站。也許就因爲這個原因,鄭陸明在給姚慎松筋骨時特意加了點料,讓姚慎在不受傷的前提下能感到“舒服”。這時聽到姚慎說查資料,鄭陸明不由得蹩蹩嘴,直到聽姚慎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東西來,心理這才感到舒坦。“那感情好。你這段時間也夠辛苦的了,每天通宿的查‘資料’,也要注意適當的休息。”“爲了將軍的健康,我情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姚慎沒有考慮鄭是否有弦外之音,自己倒先來了句語錄式的話,待見鄭陸明哭笑不得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樂了,道:“將軍的健康第一位,我的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你放心,這樣熬夜的日子估計也就這幾天吧。”鄭陸明道:“但願如此吧。對了,你這個夜遊神也該睡覺了吧。”姚慎近來的習慣一直是黑白顛倒行,晚上上網,到早上衛兵們起牀後矇頭睡覺,等到了十點,將軍府裏該來的都來了的時候,姚慎這才起牀給將軍“查房”開方,然後又是上網,直到撐不住時才躺下歇會。當下也不再與鄭頭瞎蘑菇,姚慎道了聲“你慢忙吧”便回房歇息不題。便如往常一般,到上午十時,費家父子準點的步入了這個不起眼的四合院內.費仁貴的步子依舊穩健而顯老成,如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費老頭的眼神中已沒有姚慎初見時的沉重與陰鬱。但費仁歸的老成持重也只是在見到將軍前而已,這倒不是說費仁貴有獻媚奉承權貴,只要用腳指頭想想,作爲一個醫者,眼見着一個已經被現代醫學宣判了死刑的患者在自己眼前卻日益的精氣漸長,任是誰也難以保持一種古井不波的心境吧。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李將軍對費仁貴的表情基本摸透了,而費仁貴的神氣確實也有幾分滑稽:穿着的一身靛青褂子本就與當前潮流不甚和諧,或許在老年人來說這講究不大,但就他那一手號脈另一手撫着頜下的山羊鬍須的動作無論怎麼看都有些讓人忍俊不禁因爲費仁貴的眼睛裏那種喜悅以及強烈的探知慾望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當下將軍童心一發,故意道:“老費,我的病情不是又有變化了吧?”費仁貴一驚,道:“沒有啊,將軍您是否感到有什麼不適?按說您目前的脈象雖然沉弦,但根力懼在,應當沒有什麼不妥當的。”略一沉吟,又張手讓兒子過來量血壓。李將軍作難受狀,道:“是嗎?怎麼我卻有些感到。”見費仁貴大感緊張的模樣,這才道:“感到很不錯,哈哈。”費仁貴這才知道上當,但心裏卻渾沒一點不開心,也是張了嘴呵呵直樂,兩人笑得片刻,費仁貴問道:“姚醫生呢?今天沒有來給將軍看病麼?”李將軍看他一副渾若無事的樣子就有些來氣,於是道:“哦,他啊?徐梧那邊有點事情,我準他假他回了。”費仁貴“哦”了一聲,道:“不會去得久吧?將軍的病情當緊啊.”“哦,反正我的病情現在穩定的在好轉,以後的治療應該問題不大,於是我們說好了今後在網絡上聯絡,或者是手機通話,反正不會耽擱病情。”費仁貴一陣失神,喃喃道:“這怎麼能行?將軍的病情可當緊呢。”李將軍悶着直樂:就你那小樣,還想跟我玩花樣?費子建頗爲機敏,覺察出這中間有什麼不對頭,但又不知道是什麼不對,看看站在一邊想笑又不敢笑的鄭陸明,剛醒過神來正想說話時,門邊傳來一個聲音道:“費老可是覺得將軍的病情有什麼不對麼?”抬眼一看,卻正是父親苦盼的姚慎大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