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始終,六位成時,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易經》在回去的路上,費子建一邊開車一邊問道:“爸,你說姚醫生能治好將軍的病嗎?”費仁貴沉吟半晌,道:“將軍目前的氣色還算可以,尚無‘五絕’之候,按說還是有救治餘地的,但這水腫一病實在是難啊。”自北京四大名醫去後,首都中醫界後來乏人,費仁貴的聲名雖不顯於世,但憑他的水平說出的話無疑已代表了北京中醫界的最高水準。(肖龍友、施今墨、汪逢春及孔伯華是民國時期至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期享譽全國的四位著名中醫臨牀學家,因四位先生均懸壺於北京,而並稱北京四大名醫。)費仁貴雖只說了一個“難”字,但言下之意無疑是給姚慎下了結論。費子建道:“我看也不一定吧,就說那白血病,這麼多年來一直鮮有能治的人,到他手上還不是解決了。”費仁貴道:“要說姚醫生的一些想法還是值得讚賞的,比如他結合西醫的研究來治療翻胃就很新穎,如果他能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將軍的病的話,這病也未嘗不可治好,但他目前好象陷入歧途,去研究《易經》、研究‘無是證用是藥’。唉,《易經》不過是古文人士大夫清談時的一個話題,爲什麼現在總是有那麼多人總覺得在《易經》裏蘊藏着無窮的智慧,總喜歡神化古人的智慧呢?”說罷,費仁貴唏噓不已。費子建不解的道:“既然您根本不看好姚醫生,那我們將病人丟給他是不是有點不負責?”費仁貴道:“將軍的病我們費家是無能了,讓姚醫生治或許還有點機會;再說,姚醫生雖是我們推薦,但一到將軍那裏就變成認定的人選了那個心一老和尚不是說他的病另有人治療嗎?將軍現在就認定了姚醫生了。”費子建搖頭道:“想李將軍一世英明,臨到老了卻如此糊塗,沒來由的去相信一個和尚的話。”費仁貴無奈的道:“人一老就難免會丟掉理智,卻對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信之不疑。或許將軍對自己的病能否治好並不抱很大的希望,或許他現在就只想找個精神寄託。”費子建費家父子一走,姚慎又回到網上來查閱資料。上網查詢,這只不過是姚慎的一個習慣正規的教材上都沒有好辦法,還能指望在網絡上有什麼現成的治療原則可以採用?另外一個習慣,就是如費仁貴所說的那樣,姚慎首先想到的就是西醫,或許能從西醫的精微研究裏找出點什麼頭緒來。恩,不考慮高血壓因素,病人現在的外在表現主要是小便少,全身水腫。治療水腫,西醫的辦法是運用利尿藥,利尿藥物中有保鉀利尿藥與除鉀利尿藥以及除鉀除鈉利尿藥,可見這鉀和鈉在腎病裏很關鍵啊這一條:高血鉀是腎功能不全的必要條件。鉀!想起在梅縣時治療的那例闌尾炎術後多尿的病人,姚慎不由興奮起來。那例病人的尿量增加是由於病人體內缺鉀而引起體內“保鉀排鈉”的代償,這代償的機制是通過細胞內的鈉-鉀泵而重吸收鉀離子排出鈉離子,從而緩解生理對鉀的需要;在補充了適當的鉀離子後,人體對鉀的需要緩解,腎臟中鈉鉀的交換減少,病人的尿量減少。正常人的水液在腎中的重吸收,其大部分是等滲性的,鉀的調節似乎並沒有障顯很大的功用,但也不能就抹殺了鉀對排尿的作用吧?更何況鉀離子在體內的吸收是耗能的,這是否表示着腎臟的功能是通過鉀離子來體現的呢?鉀的生理功能計有:1.調節細胞內適宜的滲透壓。2.調節體液的酸鹼平衡。3.參於細胞內糖和蛋白質的代謝。4.維持正常的神經興奮性和心肌運動。5.在攝入高鈉而導致高血壓時,鉀具有降血壓作用。雖然林林總總這麼多,但若說腎功能就靠鉀來完成的話,未免就有失偏頗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西醫的降血鉀的手段不少,在臨牀上的作用又都不錯,但在治療尿毒症時卻一樣沒有良策呢?不過姚慎卻不管那麼多,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信馬由繮的亂想。鉀在體內的運動是要消耗能量的,比如運動時排出的汗液,其中就有鉀離子,另外,肌肉的運動也少不了鉀離子。鉀離子就象中醫裏所述的“陽”一般,中醫理論裏也有腎藏真陽的論述,這鉀離子是不是腎臟中的真陽呢?等等,腎藏真陽,很熟悉。費仁歸不是說醫易相通的最大障礙就在於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的不同嗎?文王後天八卦將“乾”定位於西北方,這位置近於坎水,卻不純是坎水,在經絡論中,應是命門吧。命門穴與腎臟的關係就是體用關係,中醫的經絡就是純功能描述,在西醫中找不到具體的器官組織,就以腎臟來代替吧。那麼,腎臟排水障礙就是腎功能有問題了,在中醫裏,體屬陰用屬陽,那麼這是否表示着鉀離子在體內的作用失常呢?按姚慎的邏輯,血鉀低便尿多,血鉀正常的話,尿量就應該正常,其時李將軍剛做完腹透,血鉀化驗肯定在正常範圍之內,但將軍的尿量卻明顯沒有改善這明顯就有欠通達。不過姚慎翻看了李將軍的病歷後,卻依舊興致勃勃。鉀在正常範圍,這並不代表其功能在正常範圍。如要想從西醫對鉀的認知來找突破口的話,肯定是行不通的一個人無論如何是比不過西方醫學那些優秀的研究人員強,既然別人都找不到突破口,自己就更不行了。看來,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中醫啊。而一轉回中醫,姚慎自然而然的就想到《易經》。中醫與《易經》對陰陽的認識都是相對的。文王後天八卦將“乾”移於西北坎水一方,中醫還不是認爲“腎藏真陽”嘛,既然腎藏真陽,那坎水爲“乾”就不怎麼奇怪了。唯一難以說通的是,《易經》對“乾坤”的描述是:“乾爲天坤爲地,乾上坤下。”,如腎爲“乾”的話,那麼“坤”?不過若是將人體倒置過來的話,這倒與伏羲先天八卦中“乾坤”的位置差不多了,這是否就是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的區別呢?呵呵,人在未生之時,在母體裏的體位可都是倒立的呢。想到這裏,姚慎不由有幾分得意起來。我還真不是一般的強啊,難怪麻人旺老兄要表揚我是天才。隨便的自我安慰幾句,姚慎又開始新一輪的設想。如果文王後天八卦是依據人生下來而設的話,醫易相通就完全成立了,那麼在人體中是否也能與後天八卦相通呢?文王先天八卦完全取象於自然,乾就是天就是太陽,坤就是水就是。在這裏首先要明瞭的便是,古人雖然意識到萬物的生長髮陳都離不開太陽,太陽雖然德施四方,但太陽的能量是難以直接採用,也難以給人以直接的感受,反到是自然中的水最能反映陽氣的變動,於是便有了“天氣上爲雲,地氣下爲雨”的形象描述,於是便據此而制了文王後天八卦。而文王後天八卦裏的乾坤,若用水-水蒸汽-水來比喻的話,能很形象的解釋其有欠通允之處:水受熱上升爲蒸汽爲陽,這陽卻不是純陽,它升到最高處時受涼凝成水滴,轉而下落最高處受涼,可見“坤”居高處也未嘗不行。其實後天八卦裏講的也是個體用關係,這裏的“乾”與“坤”不講究其位置的上下(體),而只顧及其功能(用)。最高處爲至陽,至陽之地卻能凝成水滴;地位低下的水能受熱蒸騰,其至陰處莫不含有至陽。而這與中醫裏關於陰陽的描述:“陰在內,陽之守,陽在外,陰之使也。”最爲貼切。另外,中醫裏雖有“心爲君主之官”而統攬諸藏,但對如何統領各臟腑的功能卻無明確的敘說,其地位與自然中的太陽卻是別無二致了。後天八卦裏的乾坤是相對的乾與坤。那麼,費仁貴所說的障礙便不存在了罷!然後再來看看心一大師的“風水”局。假設心一大師的“風水局”的確對將軍的病情有利,那麼其有利的原因是什麼?心一和尚讓將軍安居東邊廂房,東方在八卦中屬“震”位,而在正中屬土的位置更植入柏木。張教授的《醫易相通論》中歸納八卦之象: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心一讓將軍居於震位,莫非是想讓將軍體內的陽氣動起來?呵呵,莫非他也認爲水腫病的機理是因爲鉀離子的功能不正常了?心一是個老和尚,於中醫都不見得瞭解,於西醫裏的鉀鈉氯鈣更是一竅不通了。不過他的思路倒是很好,以往中醫對陰陽的贏餘與不足只有單純的補瀉,高明點的則在陰虛證裏運用大量補陰藥的同時摻入一二味補陽藥。中醫講究的是天人相應,在開方時只考慮單純的補瀉的話,這與自然之道未免不諧,畢竟人是活的,患病後會引起一系列的變化。自己所一向提倡的“聯方”講究的就是“溫升涼降”,這已深得八卦中“震”之一字的妙味了吧,呵呵(得意中)。至於在院子的中央植入柏木,更在柏木上掛上老鼠,這明顯是“引木入土”之法。這裏暫時不考慮中醫裏的五行生剋(木克土),單從和尚提供的卦辭來看:“龍戰於野,其色玄黃”,其對應的象則是“龍戰於野,其道窮也”;意思是極端陰柔,必然兇險。恩,這裏的極端陰柔倒有點象將軍的病情了脾土不足、水溼氾濫,那心一和尚的“龍戰於野”指的應該是將軍的病情吧?在乾卦的卦辭中還有一句卦辭:“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在八卦中龍爲震象,在中醫裏則屬肝,如醫易一理,則肝氣有利脾土,而並不是五行中的木克土五行的生克或許不是絕對的吧?之所以木克土,大概是因爲樹木在生長中要從土地中吸收養分,但木質腐敗後還不是化於塵土?另外,與經絡學關係密切的十二生肖裏,辰龍可是脾經流注之時,這是否意味着古人早就在另一個方面闡明瞭這一問題?或許在五行中木是克土的,但在八卦中則說的是“乾”陽通過“震”龍的變動而達到“時乘六龍以御天”的結果,心一大師的“風水”局的目的應該是引乾陽至脾土吧。將軍之所以出現水腫,依心一大師的看法應該是乾陽不布了。姚慎依舊是坐在電腦旁,手上依舊是握着鼠標在桌上滑動,不過這都是下意思的行爲。旁人或者以爲姚慎還在到處搜尋相關資料,卻不知道姚慎正欲破解那讓無數代中醫人爲之困惑的醫易至理,而且漸次逼近真理。此刻的得失憂樂無人分享。只有桌上堆滿了菸蒂的菸灰缸能見證姚慎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