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這次又是什麼試煉?”
陳三石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在半空中,以俯瞰的視角,觀察着一座山野村莊。
他本想落地查看,結果就發現身體不受控制。
ati......
他根本就沒有身體!
陳三石的肉身無存,僅僅剩下一團意識,如同雲朵般漂浮在天穹之上,他能做的事情唯有觀察世間萬物,除此之外,再也無法有任何自主動作。
掙扎許久後,他也只能放棄。
就這麼當一朵“雲”,懸在天上,靜靜地看着下面的村莊。
從界碑上看,村子叫做“大坪村”,此地的天地之間,都有着淡淡的靈氣,想來應該不是凡間,大概率是靈界某個角落。
"--"
前方的雲層被法力推開,一名身材肥胖的煉氣修士踩着與之身形不相符的纖細飛劍出現,顫顫巍巍地落在村莊當中。
“爾等凡人刁民,還不速速出來迎接本仙師!”
修士高聲大呼,很快就大部分村民召集到村口,而後厲聲質問道:“人還沒有備齊麼?上宗念在你們這些年靈稅齊全,纔給你們的‘昇仙’名額,怎麼到現在還湊不齊?!”
年邁的村長誠惶誠恐地開口道:“李仙師,我們村實在是找不到這麼多適齡的童男童女…………”
“找不到?!”
李仙師冷笑,而後突然動身,直接飛到村子角落處的一處院子中,打開地窖,從裏面抓住七八個孩童:“那這些是什麼?!”
"......"
村長連同村民們,嚇得當場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解釋起來:“仙師,這些孩子都沒有靈根,縱然是去了上宗也不會有什麼出息,我等擔心浪費名額,所以纔將人藏起來啊!”
“沒有大出息,可以有小出息嘛!”
李仙師眯起眼睛:“哪怕在上宗當個小小的雜役弟子,難道不比在這裏種一輩子的地強?!”
他說着大手一揮,直接將童男童女全部裝進特製的儲物袋中。
“阿妹!
“阿妹!!!”
一名瘦弱的少年衝了出來,他拖着打莊稼用的釘耙,哭喊着衝向修士:“你還我阿妹,還我阿妹!”
這少年......
在陳三石看來眉眼之間十分眼熟。
這是......
丁修?
丁至聖年少之時!
按照這麼說來....……
這裏並不是大千世界的其中之一。
而是過去?
陳三石看到了過去的畫面?
某種回憶、幻境。
他注意到,丁修竟然沒有靈根,完完全全是個凡人。
“嗯?”
李仙師瞥了少年一眼:“找死!”
他正要出手斬殺,又有一名青年修士匆匆趕來。
“李師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這是我的兄弟,他不懂事,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突然出現的這位年輕修士,身具靈根,穿着跟李仙師類似的服飾,不過修爲只有煉氣一層,應該是才踏入仙途不久。
見到此人後,李仙師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忌憚,不過臉上的怒氣並沒有消散,直到年輕修士附耳低語幾句後,他才呵呵笑了兩聲:“都是同門師弟說這話就太見外了,哥哥我也不能跟一個凡俗小子一般見識,今日暫且如此
“不過師弟,你可得跟好好教訓教訓這村子裏的人,以後要是再不知好歹,下一位師兄就沒我這麼好的脾氣了。
“師兄說的是。”
青年連連賠禮道歉。
李仙師總算作罷,拂袖而去。
“徐仙師!”
村長連連作揖拜謝:“今日如果不是你,只怕是全村老小都要遭殃!”
青年連忙道:“張老伯,不要這麼生分,直接叫我阿念就行。”
徐念?
陳三石聽說過這個名字。
曾經跟隨梅長老的十二金仙之一。
只不過......
這位金仙,早在羅霄宗分裂之前就身死道消了。
“丁修。”
徐念扶起瘦弱的少年:“你怎麼樣?”
“阿妹!”
丁修目眥欲裂:“念哥,他們抓了我的阿妹!”
“我知道。”
徐念臉色陰沉:“這是落月宗的要求,我現在只是個剛開始修煉的外門弟子,沒有辦法。”
“念哥,憑什麼?!”
丁修哽咽道:“憑什麼我們要日復一日地種靈禾供養他們,還要提供兄弟姐妹給他們當爐鼎!”
“因爲我們弱。”
徐念沉聲道:“在這個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啊??”
丁修抱頭痛哭:“可我沒有靈根,我永遠也沒辦法修煉!”
至於武道。
在上古時期,曾經是禁術。
仙宗嚴禁凡人習武,舉行過數次滅武行動,這也導致後世流傳的武道功法極爲稀少。
即便是能找到修煉的方法,琉璃金身之前都不增加壽元,能夠靠着武道走出來的人少之又少。
“丁修!”
徐念突然說道:“你聽說過羅霄宗嗎?”
“羅霄宗?”
丁修臉上有些茫然。
對於他這種小地方的凡人來說,羅霄宗只是一個傳說而已。
一個已經覆滅的魔門。
這就是他對羅霄宗的全部印象。
“這個時間段......”
陳三石推算起來。
他眼前看到的事情,應該發生在洪荒大戰,羅霄宗第一次覆滅,天地崩碎,分爲人界和靈界之後。
“跟我來!”
徐念拉着矮小少年,來到一處破舊的茅草屋中,然後拿出一塊玉牌,上面刻着“羅霄”兩個字。
“念哥?!”
丁修目露驚訝:“你不是落月宗的人麼,怎麼會跟羅霄宗扯上關係?!"
他雖然不知道羅霄宗具體是幹什麼的,但眼下據說整個天下都在搜捕羅霄宗的餘孽,一旦發現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過。
“你再看看這個。”
徐念又丟過去一本冊子。
“奪靈大法?”
丁修翻看着內容,旋即張大嘴巴。
因爲這是一套功法。
而功法的內容,則是講述如何掠奪靈根,讓一個凡人,可以踏上修行之路。
“念哥!
“難怪。
“難怪你出過一趟遠門回來之後,就變得身懷靈......”
“嗯。”
徐念點頭,眼神堅定地說道:“修弟,你說得對,我們憑什麼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所以,我們要變強!靈根沒有,我們也可以搶!”
“我要李仙師的靈根!”
丁修握緊拳頭:“我要他死!”
“可以。
"
徐念頓了下:“不過現在不行,那姓李的煉氣四層,我打不過他,你等我修到三層,到時候就有把握殺了他。”
“修到三層......”
丁修問道:“需要多久?”
徐念低頭道:“我奪來的靈根資質不好,修煉速度很慢,快也要七八年,慢的話二十年。”
“這麼久?”
丁修雙目赤紅:“念哥,我阿妹還在他們手裏,這麼長的時間,難道我要看着阿妹去死吧!”
“修弟!”
徐念提高聲音:“我們沒辦法!就算是現在衝去落月宗也只不過白白送死,沒人能救得了秀秀!咱們能做的,唯有忍辱負重!來日,當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不再無能爲力!”
丁修蜷縮在角落,泣不成聲。
時間開始快速推移。
徐念在落月宗內,潛心修煉。
而丁修則是日復一日地修煉一本殘缺的武道功法,縱然不會有什麼太大的作用,他也從來沒有間斷過。
就這樣,一晃十年過去。
直到有一日。
突然有人,落月宗,給丁修他們家送來一袋子銅錢,理由是弟子丁秀秀在剿滅魔門時犧牲,以此撫卹家屬。
可實際上。
所有人都清楚。
除非是擁有靈根之人,否則的話根本沒資格修煉,只不過是去當爐鼎,當人材而已.......
所謂的“犧牲”,也只是個好聽的說法。
十年過去。
丁修對於妹妹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他不記得秀秀的聲音,也幾乎忘了秀秀的長相,心中只剩下對落月宗,對修仙者們的無限恨意。
“修弟!
“可以動手了!”
徐念說道:“我現在煉氣三層,再使些手段,對付那個胖子,應該沒什麼問題。”
“嗯!”
丁修點頭。
當天夜裏。
徐念邀請李仙師到醉月樓做客,在靈酒當中下毒,看着對方接連喝下數壺,直到酩酊大醉。
而後在兩人返回宗門的途中,突然攔住去路。
“嗯?”
李仙師醉醺醺地說道:“我說徐師弟,你這是突然幹什麼?”
“幹什麼?”
徐念聲音冰冷:“要你的命!”
話音未落。
他已然提着飛劍殺向對方。
李仙師神色一驚,旋即提劍相迎。
經過十年的修煉。
他的境界也已經從當初的煉氣四層,修煉到煉氣五層,法力深厚程度,是要超過煉氣初期不少的。
因此。
幾個回合之後。
徐念就落入下風。
他開始防守着和對方周旋,似乎在刻意拖延時間等待着什麼。
可隨着劣勢越來越大,徐唸的臉色也扁的愈發難看。
“徐師弟,你在等什麼?”
李仙師露出一抹獰笑,身上酒氣全無:“該不會是在等我毒發身亡吧?”
“什麼?”
徐念皺眉:“你怎麼會......”
“蠢貨!”
李仙師不屑道:“這世上哪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人好,更何況我親手把你那麼多同鄉送上山,你這些年又對我無所不用其極的討好,傻子都知道有問題,你的酒,我又怎麼真的敢喝?!
“說真的,如果不是你資質比我好,受到一位外門長老的關注,老子早就把你宰了!
“不過今日你襲擊同門,算是自己送上門來!”
他雙手掐訣。
身前劍光大放。
一道道劍氣,如同狂風驟雨般朝着前方撲去。
徐念不敵,重傷倒地。
“念哥!”
蟄伏在旁邊已久的丁修按捺不住,舉着一柄鋼刀殺將出去:“畜牲,還我阿妹命來!”
可他一介凡人,又怎麼可能是修仙者的對手。
李仙師僅僅是一抬手,就幾乎要了丁修的性命。
他們兄弟兩人躺在泥濘當中,奄奄一息。
“兩個廢物,受死!”
性命攸關之際,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化作一根繩索,直接將李仙師死死捆住,倒在地上如同獵物般掙扎起來。
他驚恐地大喊道:“誰?!”
一襲布衣,突兀現身。
李仙師定睛看去,此人相貌年輕,溫潤如玉,乍一眼看去,彷彿凡間的私塾先生,偏偏周身散發着一股強大的威壓。
合道修士!
“前輩?!”
李仙師驚恐萬分:“前輩何人,我乃落月宗弟,貨真價實的正道修士,可不要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書生平靜開口:“我姓梅,單名一個笑。”
“梅笑?”
李仙師在腦海中回憶這個名字:“你是羅霄宗餘孽!”
梅笑沒有理睬,只是施法令對方閉嘴。
“梅長老?!”
徐念顯然也聽說過對方的名號:“多謝長老救命之恩,您怎麼會在這裏?”
梅笑回答道:“宗門需要發展,天南道從此以後由我負責,途經此地,感應到羅霄宗令牌,猜你是我宗弟子,所以過來看看。”
徐念也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梅笑輕輕嘆息:“自從上古大戰之後,修仙界的秩序就變得更加混亂,各個宗門苛捐雜稅不說,背地裏還用大量活人來當爐鼎,如此行徑,簡直跟魔門無異。
“梅長老!”
丁修懇求道:“能不能讓我也加入羅霄宗!”
“理由呢?”
梅笑問道:“現如今的羅霄宗,其實連三流宗門都算不上,卻要遭受真正仙人們的追殺,你爲什麼要冒險入門?”
丁修毫不猶豫地答道:“我要變強,我要變得很強,再也不受人欺負,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再也沒辦法欺負鄉親們!”
“小丁,希望你能銘記初心。”
梅笑說着,親手施展奪靈大法,將李仙師的靈根,轉移到丁修的身上,爲他開啓修行之路。
“小丁、小徐。”
他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們二人以後就留在天南分舵跟我吧。”
“好!”
“多謝長老救命之恩!”
兩人拜謝。
自此以後。
在梅笑的帶領下,羅霄宗天南分舵日發壯大,兩百年之後,推翻當地最大的落月宗,成爲天南的第一大勢力。
而徐念和丁修,也迅速成長。
看到這裏,畫面突然開始模糊。
陳三石也從中抽離出來。
先前這些。
應該是梅長老和丁長老他們經歷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