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結局篇 至死不相見
(不要被章名迷惑了,不一定是悲劇呢!)
那個男人在她榻前,一坐便是半月之久。 半個月來,她的用藥,洗漱,擦拭,全是由他一人來做。
他時而對着牀上毫無意識的人說話,一說便是一天****,起初還說他們大婚時候的事,到後來乾脆就一件件小事說叨着,直把這十幾年來的風風雨雨全然交待了,可是她還是沒有醒。 他也不灰心,繼續把說過的話倒着再唸叨一遍。
每日就看到那個身影攥着她的手沒日沒夜地說話,不知疲倦。
直到她真的有所好轉,枕邊漸漸乾淨,咳血好了很多。 本來是一口藥也入不了喉,到後來能喝一口吐一口,再到以後喝三口吐一口。 南宮的皺眉也越來越舒展,偶爾還照舊開起了玩笑。
只有牀榻邊的陸離不喜不怒,又淡淡的把說過不知多少遍的話重新再說了一遍,直到有一天,他握着她的手感到了那絲絲顫抖,他終於放開她,起步往外走,只走了兩步,卻因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這是他守着她的第二十一天,她終於有了反應,只是還沒有清醒。 南宮卻堅信她會醒,只是在這三兩天的事。
陸景涵很好奇自己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他對他的印象只有那堆滿了東閣子的信函。 他常常問姐姐父皇是什麼樣,姐姐每次說起那個記憶中的人都會淚流滿面。 現在他都有點嫉妒納蘭哥哥了,如果不是他當年把皇位推給自己。 他就可以每日每夜守在父親身旁。
說實話,他不討厭這個人。 相反,看着他幫自己整理文案,教自己如何批覆奏摺,淡然與他談論起朝事時,他竟對他生了崇敬之心。 陸景涵驚歎自己終於找到了這世間能和母親相提並論地人,且就是自己的父親。 原來自己的父母竟都是如此不可小覷的人物。
“每一份奏摺都不可草率。 亦不可拖沓。 ”陸離淡笑着看着自己的兒子,果真如她所說。 他和自己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父皇。 ”少年突然這般喚了出來,驚得陸離亦是一怔,這一聲太突兀,又實在合乎情理。
陸離微微偏了頭,並不敢迎上那寸目光,眼神落在東閣子各式的信函上,愣了片刻。 方輕笑道,“她果然一封也不肯看。 ”
“母親她……”
“既然不看,何不扔了,落在這也是積灰。 ”
“母親只說不看,又沒說一定要銷燬。 我便自作主張存了下來,母親也沒說什麼。 ”少年說着也是一笑。
陸離亦隨着他笑笑,突然道,“喜歡做皇帝嗎?”
“其實不喜歡。 只是看着母親每次坐在簾後投來讚許地目光,我就覺得,做一名盛世明君是我的責任。 ”
“很好。 ”陸離頓了頓,還是道,“其實……我很對不住你,還有你們母親。 ”
“母親從未說過您地不好。 只是從不提起您罷了。 ”
“當提及一個人成傷成痛。 還不如不提。 ”陸離搖了搖頭,輕輕笑了。
“我想知道您和母親的故事,爲什麼就成了這般模樣。 ”
“你母親千裏跋涉去尋我,我卻因爲一個諾言留在了另一個人身旁,沒有兌現對她的諾言。 你母親獨自回來,然後發誓再不相見。 就是這麼簡單。 ”
“您的諾言完成了,爲什麼還不回來呢?”
“因爲她說至死不相見。 ”
“那……死後呢?”少年還是小心翼翼的問了出來。
“我會死死攔住她。 ”
“您後悔嗎?後悔當日的諾言,後悔沒有同她回來。 ”
後悔嗎?這個問題怕是連自己也不敢輕易去想,陸離笑了笑,站起身來。
“真的要回山莊嗎?南宮伯伯說母親清醒就在這兩日了。 ”
“我是一定要走地。 ”陸離並沒有回身。 “她醒來。 定不會希望見到我。 ”
至死不相見,這世間恐那女人能絕情至此。
————————————————最後的小昭篇——————————————————————
“路經淮南的時候。 我又去了那片海棠林,不知爲何,總覺得熟悉。 第一次去的時候就覺得眼熟。 如今林下竟有老媽媽在賣同心結,我忍不住買下一對,繡着海棠的同心結,怎麼看都覺得舒心。 想起多少年前,還是千禧節的時候,你也露了那麼一手。 那還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原來不是什麼完人,畢竟女紅的手藝是拿不出手的……”
這聲音敲擊着每一根神經,渾渾噩噩之間,聲音時而遠時而近。 無邊地痛楚刺激着我,紛紛雜雜的腳步聲,層層帷幔垂落,影影綽綽的人影,枕邊絲絲縷縷的低泣聲。 觸覺卻更加的敏銳,身如灼燒,尖銳的痛楚襲來,撕扯着每一寸肌膚,混沌地神志得以痛醒,費力的掀起眼簾,層層迷霧散去。
許久傳來若有若無的抽泣,看見流觴背對着我在盆子裏搓洗着帕子,我費力的吸了口氣,把她喚到身邊,流觴一臉淚水,我笑着給她抹了眼淚,“好了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犯病,你每回都這樣,倒讓我不忍心了。 不過是睡了一覺,瞧把你嚇得。 ”
流觴的帕子落到地上,竟是高呼着飛奔出去,“醒了,醒了,主子醒了。 ”
我下意識想去喚回她,卻猛然發現手邊的帕子竟是疊成了棱角狀,平日裏沒人這般用帕子。 這等怪癖竟讓我想起了個人。
“路經淮南的時候……”這熟悉地時間再一次迴盪在腦海中。 衝擊着神經,我竟有些糊塗了,自己真的只睡了****嗎?!
小語說我睡了兩個月,我起先是不信的,後來也沒辦法不信。 景涵地變化卻是我始料未及地,他看摺子並不總來請示這請示那,聽小語說。 朝堂上他的表現亦是可圈可點。 眼下,我端着他處理河南水患地批折。 不由得又驚又喜,過後卻是很久地沉默。 眼光之遠,手段之高明果斷,竟是出自一個少年之手。 縱然是我的兒子,我亦沒有想到他會到了那個高度。 再仔細落目折內,無論是語氣還是說辭,並不是景涵地習慣。 卻像極了在落筆他人的說辭。 我x在牀邊,看着不遠處的景涵,“你做的很好,很像德佑元年你父皇處理水災的手腕。 ”
聽到我提及那個人,景涵還是有些驚慌。 我微微閉了目,“把你存在東閣子的那些手函送過來吧,我想親手毀了。 ”
景涵忍不住顫了顫,艱難的應了。 回步間只聽他地聲音很輕,“母親,真的要至死不相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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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佑三年,五月初一,容後仙逝。 在把東閣子所有的手函全部讀過後,那個顯赫一時名揚天下的女人悄然離世。 皇城爲其大喪鐘聲三日不停。 聲聲斷人腸。 後宮哀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汪洋。
皇帝十日不上朝。
長公主白衣守孝,直跪於東宮殿外不起。
禎皇子閉門三日。
尹皇子親手書寫母儀賦,十萬三千字揚揚灑灑,盡是淚跡斑斑。
璦皇子皇恩祠內長跪摩抄經書,爲母求福。
半月後,已落髮爲尼的皇太妃翊凌圓寂於靜寧庵。
宮門外停了兩頂轎子,一頂是大理的轎子,一頂是前任宰相傅家。 容後遺言,特準二人歸鄉。 不必老死深宮。 蘭嬪感激涕零。 一面哭容後仙逝,一面上轎。 傅靜面無表情的走出玄武門。 回身看着巍峨的宮牆,突然笑了,笑得滿面淚水,“容昭質,你終於贏了。 ”
最後一刻,她終於承認自己輸了。 不過,輸給這個女人,她並不悲哀。
少年皇帝終於推開塵封許久地東宮大殿,腳步聲在此刻的這個地方顯得太不合時宜了。 滿屋的零亂,還是保持着她去時的模樣。 滿地的信紙,她終是沒有毀掉那些信函,也罷,留給他,閒來時也可以看看當年父母的情事。
母後在讀完這所有地信函後,心痛而亡。 這是他能想出來的最美好的說辭。
風拂過,一張紙緩緩落在他腳下,俯身拾了起來,赫然發現紙上滿是淚痕,竟像被反反覆覆讀了許多遍,揉捏的有些舊意。 少年看了兩眼,竟模仿着父親的口吻讀了出來……
“路經淮南的時候,我又去了那片海棠林,不知爲何,總覺得熟悉。 第一次去的時候就覺得眼熟。 如今林下竟有老媽媽在賣同心結,我忍不住買下一對,繡着海棠的同心結,怎麼看都覺得舒心。 想起多少年前,還是千禧節的時候,你也露了那麼一手。 那還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原來不是什麼完人,畢竟女紅的手藝是拿不出手地……”
消息傳到納蘭山莊地一刻,全城已滿是素裹,隱隱約約的哭泣聲浸沒整個淮南城。 那個女人從這裏走出,這裏地百姓此刻也希冀用哭聲引她魂歸故裏。
淮南城外海棠林下,納蘭隙站了很久,南宮伯伯讓他看住那個人,他不敢掉以輕心。
此刻,那個男人,依然沉默,只是靜默在樹下,沒有人知道他心裏在想着什麼,只聞海棠的依稀香氣。 納蘭隙輕步走上,遞上那張白紙,據說是她最後留給他的話。
樹下的男人看着手邊的筆跡,突然笑了,還是那句話——“至死不相見”。
納蘭隙看着男人身後幻化成仙的身影緩步走出深林,不由得一愣。 恍惚間突然笑了,他知道自己再不用看住這個隨時會羽化成仙地男人了。 在男人沉寂在那五個沉痛的字眼中,納蘭隙轉身離開。
陽光很好,透過海棠林灑得地下滿是斑駁的色彩。 陸離手中的輕紙在陽光下顯得美妙極了,他輕輕抬手,透過陽光看紙上的字,陽光下。 只“相見”二字格外清晰……
“別看了,還不如回頭看看我。 ”
身後的聲音很熟悉。 熟悉到自己不敢辨別,他僵硬着身子不敢回頭。
“我站了很久了,難道你沒有回身的習慣嗎?”女人倚在樹幹上,一隻手落在樹枝上,只託着海棠花地骨朵,並不去摘。
“我會養成這習慣。 ”陸離輕輕展出笑顏,脣畔卻迅速被淚水染溼。
樹下的女人伸了手過去。 拭了那絲晶瑩,“我死了。 ”
“是。 ”陸離輕輕笑着。
“至死不相見,我說到做到了。 ”女人歪着頭,陽光下鬼魅如仙,“我信守承諾,不像某些人。 ”
“對不起。 ”
“其實我這個親媽比你做親爹地還狠心,扔下孩子就跑了來。 ”
“是,有點。 ”他淡淡一笑。 “不過,很好。 ”
“因爲我放心了,順便說一下,你把景涵教育的很好。 ”
“他很聰明。 ”
“我教他十幾年竟不如你伴他一個月,真是有點失敗。 乾脆還是讓他自己磨礪吧,跟着我久了。 我怕他反會依賴。 ”
“你做的很對。 ”
“你幹嗎把咱倆的事情從大婚寫到現在,留給世人看好不笑話。 ”
“昭然天下不好嗎?”他伸手攬了她在懷中,微微笑着,“他們應該知道的……”
“不好!”女人握上他的手,把玩着,“我要留着,等到有一天你真的先我而去了,我就每天看一份,直到看到去見了你。 我本是這樣想地,可還是忍不住都看完了。 ”
“沒關係。 我會再寫。 從現在開始寫起。 寫到我先你而去了。 ”
女人的眼眉彎了,攬上男人的肩。 “我想吻你。 ”
他愣了笑“好。 ”
女人湊上去,突然笑了,“其實生啊死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總會相見。 ”
天佑十三年。
淮南城海棠林下。
“同心結,同心結~~~”林下的老媽媽吆喝着。
少女捏着海棠支巧步走來,伸手攥上那繡着海棠的同心結,“我要這個。 ”
“小丫頭,這是賣一對的。 你還太小,等成了大姑娘再同你相公來買吧。 ”
少女羞紅了臉,還是堅持道,“我偏要。 ”
“我們可以一人一支。 ”身後那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少年正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笑容淡淡的,言語清潤。
少女仰頭打量了他,“好吧。 ”
“好了好了,全當逗小孩了,送給你們倆人了,一人一個不許搶啊。 ”
夕陽下,男孩跟在女孩身後,二人腰間的同心結晃來晃去。
“我叫容昭質,你呢?”
“我記着你的名字就好。 ”
“我們還會再見嗎?”
少年認真地看着她深黑明亮的眼睛,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笑,“我希望再見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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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糾結了小水那麼久,終於結文了~~~~結尾一定是要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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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絕對是爲了沒錢衝值的親們以過過小癮的~~~~
總之是,折騰來折騰去這對冤家的故事終於結束了……
之前腦子是亂的,現在忽然清醒了。 因爲說了12小時內結文,又怕嗜睡的我會一覺不醒,所以堅持到現在10月3日凌晨5點21分,終於結束了~~~~~
鞠躬,謝幕,不管大家滿不滿意,小人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最後抱抱看文蹲坑的大夥兒~~~~因爲你們,小水才能堅持到現在~~~也是因爲你們,《昭》才能從一些沒組織的亂稿子成爲洋洋灑灑一篇長作~~~更是因爲你們,打破了小水至今沒有完結一本小說的魔咒~~~~絕對是因爲你們,《昭》纔會有了結局啊!!大夥是不知,《昭》其實斷文一年多了,卻在兩個月地時間內脫胎換骨,甚至還有了結局~~~~小水至今還不能相信呢~~~~~絕對是因爲你們,《昭》纔有了生命~~~~~
還會補上欠地番外……
我會想念小昭,小離的,更會想念你們~~~~~
謝幕,鞠躬。
謝謝大家了,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