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弦亂
(倒計時中,親們離大結局更近了,屏息祈禱吧……)
今日的早朝氣氛詭異,無論是小皇帝還是攝政王爺都滿臉焦躁。 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從昨夜見了她,四王爺就心神不寧,今日早朝本是商議祭祀之大典,他偏偏不能專心。
“咳咳,四伯,方愛卿正等着您的意見呢。 ”龍位上的陸景涵一手握拳,輕輕提醒了遠處不知神遊何方的四伯父。 說實話,這****他也睡得極不安穩,一顆心噗嗵噗嗵沒有原因驚慌的躍動,許是天氣熱了,連人也跟着躁了?!
四王爺忙回了神,滿臉冷意,面不改色道:“勞煩方侍郎再陳奏一遍。 ”
方侍郎忙一禮,持章復念着。 後殿隱隱跑上來個人影,陸景涵也愣了,這是朝堂的時間,平日裏這個任*姐姐也不會隨意出入的,偏偏這次竟面色蒼白的跑到殿下。 陸執拉了一個殿前侍衛囑咐了幾句,待到侍衛回稟到陸景涵耳中時,這個年幼卻沉穩自持的少年還是大驚失色。
“退朝再議!”怔怔的打斷了方侍郎的再次陳奏,陸景涵已起身,甩了袍袖,大步迎上陸執,二人還未等滿朝文武回過神來已快步消失在衆人視線中,等到羣臣面面相覷時,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那個陳奏的方侍郎仍持章動也不敢動,直到四王爺輕道,“起來吧,皇上退朝了。 ”
“這倒是怎麼回事啊?”幾個大臣已然竊竊私語,“多少朝都沒有的事情啊。 ”似乎從容後入庵不再珠簾聽政後。 朝堂地氣氛就越發詭異,衆臣心底也越發沒了底。
忽聽一個大臣痛聲哭道,“怕是千歲娘娘不行了。 ”這一聲過後,滿殿忽然沉寂下來,頓時羣臣跪了一地,幾個人已經開始低泣。 更多的人是真的慌了,真正掌權的主子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 天下該歸向何方?!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禍亂,誰也不敢去想。 當場已有幾個老臣跪拜西天。 求神靈保佑娘娘,保佑我朝。
四王爺只覺得脖子後面有冷風竄入,他知道剛纔那聲驚呼絕不是戲言。 只是他現在爲何動也不敢動,只覺得滿身的血液直衝上頭頂。 周身冷下來,他勉強疾走幾步,他要去看看,她不能出事。 絕不能!只是眼前忽然模糊了,自己失去重心般,竟不知向着何處栽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他還在掙扎,他不能倒,他一定要去看看她!
又一聲響透朝陽大殿——“不好了!攝政王爺暈過去了!”
容昭質已由大隊人馬簇擁着送回金碧輝煌的皇宮內殿,一大批太醫湧了上去,平日裏總覺得空蕩蕩地東宮主殿今日卻圍了個水泄不通。 陸景涵已經握拳坐了三四個時辰。 從靜寧庵回宮,他緊皺的眉頭沒有一刻鬆開過。
流觴早已哭盡了淚,仍不停地絮叨着,“一早就說她精神好,我還打趣是天氣轉暖的原因,誰知半口茶沒入喉就咳了好多血。 倚着奴婢說困了想睡,奴婢就由着她睡。 竟是兩三個時辰也沒醒,再一摸氣息竟微薄到摸不出。 ”
華語裳攬着她,盡力忍着心中的驚亂,安慰着止不住顫抖的流觴。
流觴從她懷裏仰了頭,眼神毫無光彩,“主子會不會就這麼走了?!”
“胡說!”這一聲華語裳自己也說的毫無底氣。
流觴復又垂了頭,“如今我是什麼都不怕了,主子從小就是狠心的人,我可都是看得真真了。 這一回。 她要是不帶着我。 九泉地下,我跟着就是了。 ”
眼見得她越說越駭人。 華語裳忙不得讓人領了流觴下去歇息。 好不容易看着丟了魂似的流觴緩步離去,華語裳回頭看了僵坐了很久地皇帝,緩了語氣吩咐着,“扶皇上回朝陽殿。 ”
幾個宮人上前,陸景涵卻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
“都愣着做什麼,扶皇上起來!”華語裳又一聲喝道。
“乾孃。 ”陸景涵微微閉了眼,喉間緊了緊,“朕不想動。 ”
“攝政王中風至今不醒人世,朝中無主坐鎮,你身爲帝王,不在朝陽殿卻守在女人堆裏就是不作爲!你母親醒來定要痛聲斥你。 ”
陸景涵顫了顫,方開口,“朕寧願被母親痛斥,朕要守着她醒來。 ”
“你先是皇帝,纔是她的兒子。 你忘了她說過的這句話嗎?”
少年慌亂的抬了頭,“這天下是她的,她絕不能出事!”
“皇上!”華語裳對着這個被她從小抱大的少年,“撲騰”一下跪倒在地,“她爲了這座江山費盡心血,她心所念無不是看你能撐起乾坤權握萬世,她說過扶植一位名主比睥睨天下更爲驕傲。 求您讓她欣慰!”
“求皇上回朝陽殿。 ”景璦亦跟隨着一同跪下。
少年死死咬脣,不讓淚落下。 自母親把那個位子交給自己的時候,就已經答應過她,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能讓他人看見自己地眼淚,帝王的眼淚只爲江山落。
朝陽殿的東暖閣,但凡一個風吹草動都能讓臨案批折的少年心神不寧。 這幾日親自審卷判折,他方知道母親替他辛苦了這些許年。 其實自己也看得出來,自八叔走後,母親越來越累,本就少的睡眠竟成了多日無眠,也笑得越來越少。 姚舒幻的死,只是加速了母親地崩潰。
華語裳淺步走來,暖閣的人竟扔了好幾本摺子出來,“不通不通!叫那些平日裏裝腔作勢的文臣重寫了復遞上來,讓他們寫看的懂地話!”
華語裳輕輕一嘆。 閣中的人扔出幾本,她就撿幾本,直到走到皇帝身前,重新放了摺子在他面前,“你是心不靜,不是看不懂。 ”
“從前都是母親爲我講摺子。 ”少年猛然抬頭竟是滿面淚水,他絲毫不在意在她面前落淚。 事實上,從他記事起。 亦把眼前的人視作母親,所以對她,他無所顧忌的展現出自己此刻的無助和脆弱。
華語裳捏着帕子擦去他滿面地晶瑩,“你這個鬼樣子怕是要把你母親活活氣死,她最怕你懦弱。 ”
“她好狠心。 ”少年憋着氣道。
“是你膽小。 ”
少年忙把頭扎進華語裳懷裏,華語裳無聲的嘆了口氣。 懷裏地人也不過是八歲地孩子,他再沉穩。 再比同齡的孩子聰明成熟,也難以離開父母地庇護。 哎,陸離,容昭質,你們果然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一對父母了。 不僅對彼此狠心,連自己的骨肉也要拋棄嗎?!
華語裳一邊拍着懷裏哭成團的少年,一面看着周身的淒冷,眼神落在東閣子間類別號的信函怎麼也抽離不開視線。 或許……她心裏突然生出了個念想,耳邊卻突然響起了那女人的聲音——“至死不相見”。 終要這般絕情,把自己和他推入死路嗎?
清明地雨不大,卻絲絲冷入骨髓。 華語裳在幕王府前緊了緊麾衣,大步走了進去。 她心下無念,只求誰還能有法兒救救那女人。 就算是那個中風臥牀不起的人,她也要不好意思的打擾。
牀前燃着薰香,榻上的人幾日之間似乎又老了幾歲。 華語裳深吸口氣,還來不及說明來意。 只看榻上的人忽然睜了眼,費力地盯上她,啞聲問:“她醒了嗎?”
華語裳心中一痛,無力的搖了搖頭。
榻上的人嘴角抽搐着,聲音傷極了,“這都……十日了。 ”
華語裳忍了淚,“我就是來問問。 還有什麼辦法能喚回她。 她竟是不願回來了。 能用的藥都用了。 施針用丹,作法誦經。 但凡想地出都做了。 起先是他們慌,我方能穩住陣腳,現如今連我都要瘋了。 要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終於忍不住,淚像決堤了般,盡數落下。 這十日,她忍了太久了,明明心裏怕的要死,還要故作鎮定安慰朝臣,寬解驚惶失措的孩子們。 她真的是憋不住,再下去,自己也要崩潰了。
榻上的人被這番言語激得渾身躁動了起來,冷汗直溢。 四王妃忙疾步走上,一手扶着四王爺,一邊看着華語裳,忍不住淚如雨下:“好弟妹,什麼都別說了!你瞧不出他心裏比你還急嗎?身上動不了,卻比誰都驚亂。 你說你要瘋,我看他要瘋纔是真!他都恨不得先去找閻王爭論一番去!”
四王爺急喘着,卻也一把抓上四王妃的袖子,目光卻是盯着華語裳,“信……信……給老八地……老*……*七——”最後兩個字竟像是拚勁了全力才喊出來。 喊罷,渾身再無氣力,猛地閉眼又暈了過去。
華語裳拖着沉重的步子,離開一團糟的四王府。 五爺的馬車就等在轎外,她身影剛出,車上的人忙跳下來,一手環着她給她支撐。
“都說了不讓你來,你看你!”五爺心疼道。
華語裳是真慌了,一拉五爺的前襟,矇頭就哭:“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讓那個人來就有用了嗎?還不是一樣看着她就這麼走了——”
身後突然想起驚亂的馬蹄聲,連着五爺的身子都是一顫,華語裳淚眼迷濛的回身望去,眼中的淚更多,竟是“嘩嘩”落下。
馬長嘶一聲,馬上地人擲疆反x下馬,竟是疾步走來,聲音隔着雨聲,依然清冽,“小語,五哥——”
華語裳擁上去,抓住陸修地袖子,“八爺總算來了!”
“我一刻也不敢耽誤,拉着南宮連水路都不願意等,直接策馬過來了。 南宮直接進宮,我先來四哥這問問狀況!四哥信裏說那女人不好。 倒是怎麼個不好?”
華語裳回頭看了看五爺,五爺才道,“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或者用很不好來形容已然不確切了。 ”
陸修臉色更僵,雨水落在眉間,他眼也不眨道,“話是什麼個意思?!”
沒人再應他,只覺得她的狀況若非親眼看見,怎麼描述都是說輕了。
東宮內殿,清冷異常,縱然搬了諸多暖爐,可但凡待上一刻鐘都只覺得身上要僵了,此刻地陸修亦是這樣,玉屏風的簾幕後,南宮切脈已有兩個時辰,遲遲未見到那女人,心中更加不安。
平日裏妖豔無比的高挑“女子”,如今也是皺着眉捏着榻上人的脈搏。
嬤嬤們忙攔着說端王不能入內。 只是話音未落,卻聽簾外摔簾裂屏聲打破寧靜,陸修不顧衆人阻攔,直入內間。
衆人亦從未見過陸修的雷霆之怒,如今是親眼目睹了,一個個都垂了頭不敢出一聲。 內間的太醫嬤嬤顫然退了下去,唯有南宮一副與他無關的樣子,泰然不動。
陸修來到牀前,俯身跪下,良久不動。 他之前早已想出了最差的情況,只是親眼看她成了這個樣子,還是忍不住痛到不能自已。 她還是那麼安靜,就是瘦了,眉目一點也沒變,脣邊淡淡的笑意亦是那麼熟悉,就好像她只是睡了。 真正驚慟他的是她枕邊染血的錦帕,還有水盆裏數不清染血的羅帕,幾個小丫頭正邊低聲哭泣邊搓洗着。
“都出去吧,別吵了她。 ”南宮輕聲道,陸修驚了,他從未看過這般小心翼翼的南宮,縱然是四面楚歌敵衆我寡的情狀,亦能揮灑自如,遊戲人生的南宮竟謹慎了!
衆人看着二人步出,陸修已沒了表情,南宮亦一臉沉默。 衆人希冀的看着南宮,華語裳前一步拉上他,“昭兒說過,你是天底下唯一能救他的神醫。 ”
南宮聽此言,渾身竟冷了,對不上華語裳滿是期待的眼神,他只是默然抽回了袖子,“去山莊報個信,讓陸離和隙兒回京一趟,要快!”
華語裳只覺天地霎那間失了色彩,淚竟也落不下了。 這是什麼意思,連南宮也救不了嗎?!那丫頭,真決意不肯留下嗎?!
消息傳到納蘭山莊的時候,納蘭隙握着那隻有幾個字的手函突然愣了。 陸修出行時滿臉驚慌之色便讓他隱約感到京中出了事,如今加急密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紙黑字,卻着實把他弄慌了。 母親不好?!什麼是母親不好?!他方能感覺到景涵繚亂筆跡間倉皇落下的淚息,心跳停滯了片刻,幾乎是下意識,他猛然起身,不顧三十二家鏢局,上百家店鋪的商議,慌亂離席,手間的信函盡化作粉末。 信中竟說南宮要他一併帶那個男人來,那個男人,母親不是說至死不見嗎?若非緊急,又怎會隨隨便便請他一同前往。
“少主!少主!”僕人追出了幾步,卻終究趕不上已全然不顧一切的納蘭隙。
那男人住在西間,那裏是母親從前的閨房。 他本是不願他住在那裏的,只是實在沒有推託的理由,只得默許了。 納蘭隙推開院門直入之時,那男人正在林間伺候海棠,見他一臉惶急,離着十步之遠默然相視。
“南宮讓我們回京,不得耽誤。 ”
陸離微微一怔後,方是了悟,神色更爲凝重,只答了聲,“好。 ”
南宮返身去領快馬出廄,陸離回身看着靜謐的海棠,眼神一緊,玄色更重,聲音輕不可聞,“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