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跑了過來，雙手拿着一個紅色大番茄遞給了周行舟。
“給你喫，我藏的！”
雯雯知道周行舟喜歡喫番茄和黃瓜，特意給周行舟留了一個好的番茄。
周行舟伸手接過紅番茄，對着小姨家的女兒雯雯說：“好嘞，分你一半。”
大番茄被掰成了兩瓣，周行舟將一半遞給了這個從小跟着自己玩的小姑娘。
姜雯雯已經不小了，從小喫飽穿暖，活潑可愛。
在弟弟妹妹眼裏是大姐姐，在周行舟這裏就是一個扎着單馬尾的小跟班，跟屁蟲，粘人精。
旁邊的周媽看到周行舟手裏的紅番茄，就笑着說：“雯雯，給我也摘一個喫。”
姜雯雯咬着番茄喫，擦着嘴說：“沒有了，後院都是青的沒熟，這個是我前幾天摘下來擱麥堆裏捂熟哩。”
周媽聽到沒有了後，就笑着說：“在城裏都是想喫啥就買啥，不用這麼麻煩。”
周行舟喫着番茄，隨口拆臺說：“現在都十一月了，外面都下霜了，你去菜市場能買到番茄嗎？”
周媽終於忍不住了，直接伸手在周行舟的胳膊上打了一下。
周行舟皮糙肉厚，把沒喫完的番茄遞給她，“給你喫，我和雯雯去外面玩，你們女人自己聊天吧，我在這裏彆扭。”
雯雯高興說：“哥，去我房間裏玩，我期中考試得了獎狀！”
“好，我去看看。”周行舟把番茄給了周媽，自己走了。
並不是番茄酸，其實挺甜的，只是偶爾也會有孝心升起來的時候，看她想喫了就給她點。
周媽將手裏的番茄放入了嘴裏，並不覺得喫兒子喫剩下的東西丟人，也沒有往那裏想過。
旁邊三個婦女也同樣是不覺得有問題。
姜珊雙手抱在身前，彎着腰詢問：“姐，聽說城裏漲工資了是嗎？”
周媽對這個倒是清楚，“漲了，我聽人說年初的時候還是六十多塊，今年估摸着能發七十多塊錢。”
每個人的工資都不一樣，但是所有人的工資都在漲，物價也在漲。
周媽平時也和各種已婚婦女閒聊，不論是捲菸廠的還是市政府的太太們都會過來拜訪這位女強人。
棉紡廠內部的女會計和辦公室後勤人員，平時討論的話題肯定包括工資和物價。
物價上漲是全國範圍的事情，不光是周行舟能感覺到，周媽和辦公室的家庭婦女也能感覺到。
就連鄉下人，也同樣能感覺到。
但是城裏人不怕，有工作就不怕物價上漲，國家不會餓死城裏人。
鄉下人也不怕，這不是鄉下人該操心的事情，家裏也根本沒多少錢。
姜珊發愁地說：“我們鄉這邊的工資就六十多塊錢，喫住都是自己解決，我也想去紡織廠上班了。”
周媽不想管這種事情，“當老師多好，教書育人，還能照顧雯雯靜靜陽陽。”
“窮啊！”姜珊唉聲嘆氣，“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而且我們工資現在還欠着呢。”
周媽問：“上次週週不是給學校錢發工資了嗎？”
姜珊聽到後心情更加不好了，“他給的是你們鎮的初中，我是我們村的小學老師。”
周媽一臉的嫌棄，“都是老師，還分那麼清楚？”
“就是那麼清楚啊！”姜珊伸手推着周媽的胳膊，“姐，你們紡織廠不是有好幾個學校，你跟周敬業說說，讓我去你們那上班。”
周媽沒辦法拒絕，儘管不想答應，可還是點頭了。
“行，我回去和他說說，他那個人整天說着規矩規矩，這事情不一定能成。”
姜珊立刻高興說：“好！你回去後好好說說，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能不幫一家人。”
旁邊的大妗子和小妗子也都笑着認同。
兩人都是農村人，和周媽都是家庭出身差不多的農村人，可十幾年的發展，總有人坐在高處，有人坐得稍微矮一些。
在姜家村和她們孃家，她們都得到了周圍人的認同。
自身也都認爲周家姜家更好，打從心底維護和遵從如今的家族等級地位。
周媽是大姐，丈夫兒子也都出息，又能幫助弟弟妹妹，有事情也能拿定主意，所以自然是這邊的主心骨。
在周媽身上，彷彿是有着一種上位者的氣質。
從衣着打扮到家庭地位，周媽都像是大姐帶着小妹坐下來說話一樣。
在附近的屋子裏，周行舟也和還在上小學的雯雯進屋。
雯雯和妹妹靜靜一個屋子，小弟姜志陽每天還是和媽媽一起睡覺。
“你弟還和你媽一起睡覺嗎？他都上二年級了。”
周行舟進屋看着這個有陽光進來的乾淨小屋，屋子裏有書桌和電扇，還有周行舟用過的書架。
牀鋪是一個雙人牀，姐姐雯雯睡在下鋪，妹妹靜靜在上鋪。
房間裏放了兩張椅子，還有一個大喇叭收音機。
書桌上有姜雯雯的全家福，也有單獨和周行舟的合照。
雯雯跑去牀頭找東西，跪在牀上把裏面的鋪蓋掀開，從牀墊下面拿東西。
“我不和志陽睡，他都上學了還尿牀，把我的被子弄髒我就沒地方睡了。”
雯雯發着弟弟的牢騷，尿牀是大部分小孩子都要面對的麻煩事情，會被別人嘲笑。
“哥！你看我寫的作文，老師讓我寫一個敬佩的人，我寫了你！”
雯雯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寫的作文遞給周行舟，滿懷期待地看着周行舟。
周行舟接過來坐在牀上看，好奇說：“你交給老師看了嗎？”
雯雯迅速回答說：“沒有，給老師的那個我寫的是姥爺，說姥爺教書育人，這樣肯定能得高分！”
周行舟笑了笑，伸手在雯雯的腦袋上摸了摸。
“厲害！能分清楚什麼能得分，知道別人想看什麼，這就很聰明瞭，我看你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
雯雯被誇後非常開心，看着周行舟說：“我以後也要去紡織廠上大學！”
周行舟把作文收好放入懷裏口袋，對着雯雯說：“你畢業的時候我早就不在紡織廠了，盡全力上個最好的學校就行，別丟了咱們家的面子。”
雯雯立刻點頭，“嗯！”
周行舟看着腦子和身體都比較早熟的小姑娘。
“等過年的時候，我送你一套好看的衣服，從帽子到皮鞋都給你們備一套，你現在多高了？”
雯雯搖了搖頭，“好久沒量了，以前是一米二。”
周行舟站起來，“我看看你到我哪裏了。”
雯雯開心地靠過去，很快腦袋點在了周行舟的胸口。
作爲十裏八村最帥的男人，周行舟不光是帥，還特別願意和小孩子們一起玩，尤其是自家弟弟妹妹。
經常給弟弟妹妹買喫的，又教他們騎車唱歌，幫忙輔導作業，也會給一些零花錢。
雯雯大舅小舅家也有三個哥哥，但是男生大了之後就不喜歡和小女孩玩。
雯雯也不喜歡和小女孩一起玩，更喜歡和能照顧自己，帶自己玩的大哥哥一起玩。
相比之下，周媽成天嘴上說着做夢都想有個女兒，但實際上和妹妹的女兒還有別人家的女兒關係都很一般。
她只是炫耀自己四個兒子有出息，並不想照顧小孩子。
小孩子都很敏感，都感覺到了端着架子的周媽不喜歡她們。
但是小孩子們也都能感覺到周行舟會照顧她們，會和她們說話，帶着她們玩，幫她們買東西和解決麻煩。
也隱隱地能感覺到周行舟的家庭地位，潛意識裏認爲和周行舟一起玩是好事情，被人看到了會表揚她們，會給予正向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