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村
“週週回來了！”
“週週媽！”
“週週媽回來了。”
“週週媽，喫了沒？”
周媽原來姓姜，但是別人不喊她周太太或者姜夫人，都是喊她週週媽。
自從周行舟出生並有了名字後，週週媽這個稱呼就用了十六七年，而且還會一直用下去。
週週媽留着一頭略顯髮捲的長髮，在過肩的長髮下面是一件材質略硬的女士長外套，裏面是白色襯衫，在厚實發硬的外套包裹下，依舊能看出胸部的輪廓。
下身是一件黑色直筒長褲，腳上是圓頭皮鞋。
得體、整潔、略顯時髦但不張揚，能讓人一眼看出是“單位女人”的氣質，像是去開家長會或者需要體面場合的年輕母親會首選的穿搭。
車子停在了姜姥爺的門口，從大院裏出來的是姜家的年輕一輩，周行舟的姨和妗子。
“咱爸咋樣了？”周媽走到門口詢問。
小姨姜珊笑着說：“沒啥事，感冒一會兒就好了，又去學校裏忙了，咱娘在屋裏做飯呢。”
周媽點頭進屋。
門口左右都是屋子，進入後走過一個三四米的過道，進入一個大院。
這個年代只要有錢就是隨便蓋房子，只有基礎的道德限制。
周媽是老大長姐，幾個弟弟妹妹裏就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活下來了。
周行舟的大舅和小舅都去了南方，小姨因爲不愛學習，只有初中文化，如今在鄉里小學當老師，丈夫也是老師。
姜珊伸手摸着周媽的鮮豔衣服，“姐，你這衣服多少錢？挺好看的。”
周媽笑着說：“週週給我買的，說是五十多塊錢。”
姜珊看向周行舟，笑眯眯地說：“週週，也給我買個。”
“等過年吧，我現在沒錢了。”周行舟爽快地答應，這個小姨雖然不聽話，但是她女兒和兒子都是周行舟的跟班。
姜珊滿意地拉着周媽和週週往裏走，大喊道：“媽！我姐和週週回來了！”
姜老太正在屋子裏做飯，年紀大了和女兒也沒什麼話說，聽到外孫和女兒回來後，就從廚房裏走出來。
“回來了啊，你爸沒事，不用管他。”
老太太習慣性地貶低老頭子。
周行舟彷彿看到了自己父親老了後的待遇，這都是一脈相承的。
周媽不在意地說：“他都多大了，早就該退休享福了，去學校幹啥？沒事找事。”
周行舟聽到後，就側着腦袋說：“馬，等姥爺退休了就接姥爺和姥姥去咱家住着吧，你好伺候俺姥和姥爺。”
周媽瞬間就呆住了。
旁邊的姜珊笑着說：“週週真孝順！恁姥沒白疼你！”
姜老太也開心地說：“週週餓了吧？進屋坐着，我給你下麪條喫，我去殺只雞下麪條，你去屋裏看電視。”
周媽伸手放在兒子的肩膀上摟着，控制着兒子說：“媽，我們中午在這裏喫，下午就回去了，隨便做做就行了。”
“好。”姜老太高興地答應了。
等姜老太進屋拿刀後，周媽就狠狠地揪住了兒子的耳朵，讓他知道亂說話的下場！！
姜珊在旁邊看着，差點笑出聲。
附近的大妗子和二妗子也都笑着進屋。
大舅和小舅的對象都是附近村子裏的，也有周谷鎮的人。
姜周兩家屬於地區望族，在當地說話很有分量。
家族內部，自然以一門四個狀元的週週一家爲主。
如今的姜家是女人當家，屋子和院子裏都收拾得井井有條，兩個舅媽和男孩女孩也都跟着老人家住在一起。
院子裏還有姜珊和周媽的房間，一個大院子十多個房間可以住人。
大舅小舅不在家，周行舟經常回來看看，可比周媽回來的勤快多了。
客廳裏採光非常好，左右的房間也都寬敞明亮，在客廳中間靠牆角的地方還有一臺電視機，中間則是掛着燒香的畫像，畫像前方的桌子是供桌，然後矮一些的纔是平常放東西的木頭方桌。
茶幾沙發都在更矮的地方，電視機在角落裏，平時看電視都是在沙發上擠着，或者搬着凳子坐下看。
周媽坐下後，周行舟很自然地和周媽坐在一起，小姨坐在周媽另外一邊。
大妗子和小妗子坐在靠門口的小板凳上看着這邊。
“濤濤今天還上學嗎？”
周媽問了一句。
大妗子回答說：“他在縣裏住校，老二在學校上課。”
大舅兩個兒子，老大姜志濤在縣裏上高中，老二姜志成在周谷鎮上初中。
周媽問：“老大老二誰學習好？”
“老二好一點。”大妗子有些尷尬，“咱爸說老二考高中都費勁。”
周媽鼓勵說：“好好管管就行了，你平時要多管管，這不上學哪有出路。”
大妗子鼓起勇氣，對着周媽說：“我想讓他們去市裏上學，住市裏，市裏上學好點，比村子裏好。”
周媽哪能不知道這女人的壞心思，不就是希望小孩子住在自己家，讓自己照顧嗎？
可是這口子可不能開，不然以後小孩子都要自己管了！
周媽長期被某人打壓，再加上經常被孝順兒子問一些小學問題，還答不上來。
外人誇她誇得厲害，但是在孝順兒子的影響下，周媽很清楚自己啥文化程度。
“我姥爺是拿他們和我哥哥們比，才覺得他們不行，實際上考個高中沒啥問題的。”
周行舟主動接過話，“我經常和濤濤志成他們玩，他們的卷子和成績我也看過，上高中沒問題，考名牌大學有點懸，但是努力的話，上普通大學沒問題的。”
大妗子聽到後，頓時就鬆了口氣，開心地看着週週。
“這樣啊，回頭週週你好好說說你兩個弟弟，他們要是不聽話你就打，我說話他們不聽，就得男人管管他們。”
大妗子也是近乎文盲的村中女人，但是周家四兄弟的成績，還有自己丈夫婚後認真努力讀書學習改變命運的事情，讓她對知識非常敬重。
學習是唯一出路，大妗子和小妗子都不想自己的兒子女兒一輩子留在農村沒出息。
小妗子忙說：“你回頭也管管翠翠和明明。”
周行舟爽快地說：“好！我這陣子事情多，等過年時候讓他們去我家裏住幾天，我幫他們補課。”
小姨立刻說：“那我到時候帶着雯雯靜靜陽陽也去恁那裏住幾天。”
“好！”周行舟爽快地答應。
屋子裏一片和諧。
周媽坐在一邊露出微笑聽着，就是那微笑有些虛假和不情願。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依照幾十年後的目光來看，周媽還是有優點的。
胳膊肘不往孃家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