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以安回到B組的時候,舒唱走了上來。
“安哥……”剛那一幕,舒唱也看到了,“白秀珠剛剛好可憐,那些人都不幫她說句話……”
“你不是已經進過好幾個劇組了嗎?應該見過不少了吧?”
舒唱點點頭:“是見過一些,但是也沒有剛剛白秀珠那麼……”
何以安當然也知道剛剛有些人做的很過分了,但說到底也確實是劉藝菲自己沒有表演出來。
若是他剛剛直接強行出頭,指鹿爲馬的話,只會讓劉藝菲更難堪,也會讓其他人覺得她有人撐腰,更加孤立她。
“讓她自己扛一扛。”何以安說,“她總要學會面對這些。在確實不佔理的情況下,我能幫的不多。”
舒唱不太理解,但還是乖乖閉嘴了。
等到劇組結束拍攝今天的拍攝任務後,何以安回劇組酒店的路上看到劉藝菲一個人坐在樓下的花園裏,抱着膝蓋發呆。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何以安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劉藝菲沒說話。
“還在想今天的事?”何以安問。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何以安,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因爲我就是演不好。”劉藝菲的聲音悶悶的,“陳昆說得對,我根本不會演戲,我就是個笨蛋......”
“別這麼說自己。”何以安打斷她。
“可是......”劉藝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每天都在背臺詞,每天都在練,可我就是演不好......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適合演戲?”
何以安看着她:“茜茜,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劉藝菲搖頭。
“不是你不夠努力,是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何以安說:“你每次拍戲的時候,都在想‘我這樣演陳昆會不會覺得好’、‘導演會不會滿意’,你把自己框住了。”
“茜茜,你要記住,別人的認可,是最廉價的枷鎖;無論是掌聲還是噓聲,本質上都是噪聲!”
“你要傾聽的,是你內心的聲音!自我接納是最低成本的自由!”
原本等待着安慰的劉藝菲直接愣住了,因爲何以安的這句話真正的觸動了她。
雖然現在的劉藝菲還沒有後期被狂黑時候,爲了追求心靈安靜不斷去讀一些神叨叨的書。
但她的本質就是一個外柔內剛、獨立倔強、清醒自律且富有同理心人。
她以絕美臉龐驚豔時光,憑強大倔強內心書寫獨屬於自己的傳奇。
她從來都不需要別人的認可,而是把自己活成無需依附他人的光。
何以安此刻還不知道自己簡單的幾句話,給了小小的劉藝菲多少震撼。
他依舊在肯定着她。
“白秀珠這個角色,相信你自己的理解。她是驕傲的,是要強的。但你演的時候,爲什麼總是演成苦情戲?因爲你在怕,你怕自己演得太強勢,會讓對手不舒服,會讓導演覺得你拿捏不準角色。”
何以安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忘了,你纔是白秀珠。你怎麼理解這個角色,就應該怎麼去演。”
“你不是在演給陳昆看,不是在演給導演看,你是在演給白秀珠自己看。”
劉藝菲怔怔地看着他,眼淚又掉下來了,這一次止都止不住。
“可是......”她哽嚥着說,“我演不好的時候,他們都會罵我......”
“罵你幾句怎麼了?”何以安說,“被罵幾句就退縮了?那以後要是被觀衆罵,你是不是就不拍了?”
劉藝菲搖頭。
“那就對了。”何以安站起身,“明天你還有戲,回去好好想想,白秀珠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想明白了,你就能演好。”
劉藝菲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何以安,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何以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劉藝菲看着他,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嗯,朋友。”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另一邊的陰暗之處,劉曉麗緊握住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原以爲何以安是想要乘虛而入,沒想到只是安慰,而且安慰的還這麼好。
可是聽着聽着,劉曉麗總覺得有些不對。
是,何以安是沒有談情說愛,也沒有像狗皮膏藥的纏上去死纏爛打。
但就是這種忽遠忽近的方式,以及短短幾句話,卻總能說到茜茜心裏去。
劉曉麗太瞭解自己女兒的性格了,剛剛那幾句話別說是茜茜,就連她都有些觸動。
“女兒啊,你玩不過他……”劉曉麗總有一種落入蛛網的感覺,“不行,不能再讓何以安教茜茜演戲了,表演老師……”
“對,表演老師,老陳說的表演老師怎麼還沒到?”
……
第二天,劉藝菲果然振作了很多。
雖然還是會被罵,但她不再哭了,每次被罵完就默默回去練,練好了再拍。
但陳昆對她的態度卻越來越差。
6月25日,一場白秀珠和金燕西的對手戲。
白秀珠質問金燕西爲什麼要和冷清秋走那麼近,兩人發生爭執。
這場戲情緒很激烈,需要劉藝菲表現出白秀珠的憤怒和委屈。
第一條,劉藝菲情緒不夠,被喊停。
第二條,她用力過猛,臺詞稍微說快了,又被喊停。
陳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三條開拍,劉藝菲深吸一口氣,終於讓自己進入狀態。
“燕西哥哥,你是不是喜歡冷清秋?”她看着陳昆,眼裏帶着質問,這一次表現他表現的很好。
鏡頭外的李大唯終於點了點頭,可看到陳昆的表現後……
陳昆按照劇本,應該表現出心虛和煩躁。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劉藝菲,眼神裏沒有戲,只有不耐煩。
“咔!”李大唯喊停,“陳昆,你爲什麼沒有接住戲?你剛纔表情不對,你是心虛,不是冷漠。”
陳昆皺眉:“李導,不是我不對戲,是她演得太差了,我實在沒法入戲。”
如此顛倒黑白的一句話,讓劉藝菲的臉一下子白了。
“白秀珠這個角色,需要演員有大小姐的氣質和心機,她?”陳昆看了劉藝菲一眼,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她就是個小孩,根本撐不起這個角色。”
其實說實話,剛剛劉藝菲最後一個鏡頭表現的足夠了,但是本就對她不爽的陳昆,肯定不會注意到這點,反而認爲她一切都是錯的。
劉藝菲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拼命忍着沒哭。
劉曉麗臉色鐵青,正要上前理論,就聽到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姓陳的,是你自己沒接住戲,反而說她撐不起這個角色,那請問,白秀珠應該怎麼演?”
只見何以安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過來,臉上帶着笑,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陳昆皺眉:“何導,這是我們組的事情,不幹你的事吧?”
“我是劇組的副導演,幹不幹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說。”
何以安直接將他的話硬懟了回去,也毫不留情。
“相信大家剛剛也看到了,劉藝菲演的沒問題,我覺得她對白秀珠這個角色有點自己的理解。既然你覺得她演得不好,不如指點指點,她到底哪裏不對?”
陳昆被噎了一下,他本來就是隨口貶低,哪有什麼具體意見。
“她......她情緒不對,表情也不對,反正就是不對。”陳昆含糊的說。
“具體哪裏不對?”何以安追問,“是眼神?是臺詞?還是肢體語言?你是專業的演員,總不至於說不出個一二三吧?”
陳昆的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何以安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作爲前輩,在片場一直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說‘你根本不會演戲’、‘你撐不起這個角色’,不太合適,這是職場霸凌。”
“如果她真的演得不好,你可以指出問題,教她怎麼改。但你什麼都不說,只會說‘她不行’,這到底是她不行,還是你不想讓她行?”
何以安來到劇組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發脾氣,這讓現場一片譁然。
陳昆也是個牛脾氣,被何以安這樣一說,他的臉色頓時鐵青:“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教我?”
“我不是你爹,所以也不想教你,我是提醒你。”何以安的語氣依然平靜,“拍戲是團隊合作,不是個人秀。”
“你演得勉強還行,不代表你可以踩別人,捱打要立正,做錯了,就要道歉!連這個也要你爹來教嗎?”
“你——”
“夠了!”李大唯終於開口了,他看了何以安一眼,又看看陳昆,“都別吵了。陳昆,你確實話說重了,道個歉。”
陳昆臉色難看至極,對劉藝菲說了句“抱歉”,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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