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拍攝很快開始。
今天要拍的是金家宴席上的一場戲,白秀珠看到金燕西和冷清秋眉來眼去,心裏不是滋味,但又不能發作,只能強顏歡笑。
這是劉藝菲第一次拍情緒這麼複雜的戲。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但一坐到鏡頭前,思考臺詞和接下來表演的她,腦子裏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何以安早上的那張欠揍的臉。
“Action!”
場務喊了開始。
劉藝菲坐在餐桌旁,按照劇本,她應該用筷子撥弄盤子裏的菜,眼神不時瞟向金燕西和冷清秋,臉上掛着得體的笑,眼底卻藏着失落。
這場戲需要演員有很強的情緒控制能力,表面要笑,眼底要藏着失落和憤怒。
但劉藝菲明顯做不到。
不僅做不到,而且等到她看了陳昆一眼,腦子裏就閃過何以安那句‘包養我’,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咔!”李大唯喊停,“白秀珠,你在笑什麼?你是要強顏歡笑,不是真的開心。”
“對不起導演。”劉藝菲只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第一天拍攝的狀態,只得連忙道歉,重新調整狀態。
“第二條!”
劉藝菲努力把何以安身影從腦子裏趕出去,想象自己是白秀珠,看着心愛的人和別人眉來眼去。
這一次她成功了。
但維持了三秒。
陳昆按照劇本,給董白蓮夾了一筷子菜,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
劉藝菲看到這一幕,不知道爲什麼,腦子裏又冒出何以安的樣子。
如果何以安在這裏,他會怎麼演?
大概會一臉賤兮兮地說:“富婆姐姐,給我也夾一個唄。”
“噗——”
她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這一下週圍的劇組人員全都安靜。
李大唯的臉色鐵青:“白秀珠!你到底在笑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劉藝菲嚇得站起來,連連鞠躬,“導演,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大唯把劇本往桌上一摔,“從開拍到現在,我以爲你有長進,沒想到今天又原形畢露了!你到底行不行?”
陳昆也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她:“你根本就不配演戲,與你搭戲只是耽誤大家的時間。導演,我認爲直接踢了她,換個人來演,大家都輕鬆。”
他這話說得毫不留情,原本還很愧疚的劉藝菲,眼眶瞬間紅了。
“剛剛笑,現在又哭,”李大唯雖然沒有直接理會陳昆的建議,但他的耐心似乎也要被耗盡了。
“白秀珠,你到底會不會演?你是白秀珠,不是林黛玉!你哭什麼?你是要強的人,就算心裏再難受,也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掉眼淚!”
陳昆站起身,繼續拱火:“李導,要不就像我說的那樣,直接換個演員吧?這戲沒法拍。”
不遠處的劉曉麗臉色難看的走過來剛要開口賠罪,就聽李大唯說:“換什麼換?都開機這麼多天了,換演員損失誰承擔?”
陳昆聳聳肩,不再說話,但那副不以爲然的表情,誰都看得出來。
董白蓮坐在旁邊,安靜得像一朵白蓮花,看都沒看藝菲一眼。
其他演員也是各忙各的,沒人出來說一句話。
劉藝菲站在那裏,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孤獨又無助。
她咬着嘴脣,拼命忍着不哭,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在眼眶裏打轉。
“李導,”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讓她再試一次吧。”
衆人循聲看去,只見何以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李大唯皺眉:“小安,這是A組的戲,你過來幹什麼?”
“我那邊已經已經拍完了一組,正在換裝和準備下一場,就過來看看。”何以安笑了笑。
“李導,她畢竟是個新人,第一次演這麼複雜的情緒戲,ng幾次也正常,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李大唯看了何以安一眼,又看了看劉藝菲,嘆了口氣:“行吧,再來一次。白秀珠,你要是再笑場,今天就別拍了。”
“謝謝導演!”劉藝菲連忙鞠躬,偷偷看了何以安一眼。
何以安衝她點點頭,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注意到何以安完全沒有了早上的不着調,劉藝菲也冷靜了下來,重新坐回位置。
“第二十一場第三鏡,第三條!”
這次,她終於沒有再笑場。
但她的情緒還是不夠,失落演成了委屈,強顏歡笑演成了苦情,李大唯雖然沒再說什麼,但明顯不滿意。
“過了吧。”李大唯擺擺手,“白秀珠,今天你先拍到這裏,先好好琢磨琢磨這場戲。”
劉藝菲低着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導演”,轉身走到角落裏。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劇本,鼻子酸酸的。
劉曉麗本來想走過來安慰自己女兒的,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腳步,因爲有一個人捷足先登了。
還給她打了個手勢。
劉曉麗猶豫了一下,想到剛剛他幫茜茜說話的份上,決定容忍一次。
其實她也不是那種完全不給女兒交朋友的人,何以安若是沒有什麼出格舉動,她還是會給茜茜留下私人空間的。
想了想,她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等靠近一定位置後,豎起耳朵,仔細聽着他們在說什麼。
“茜茜。”
熟悉的聲音傳來。
劉藝菲抬頭,看到何以安站在面前,手裏拿着一杯奶茶。
“你怎麼又來了?”她小聲說。
“看你可憐,來送溫暖。”何以安把奶茶遞給她,“草莓味的,你喜歡的。”
劉藝菲接過奶茶,心裏暖暖的,但嘴上還是不饒人:“誰要你送溫暖了。”
“不要啊?那我拿回去自己喝。”何以安作勢要搶。
“不要!”劉藝菲連忙護住奶茶,瞪了他一眼,“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
何以安笑了,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怎麼回事?”他問,“怎麼一直笑場?”
劉藝菲的臉一下子紅了,低頭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說:“沒什麼。”
“沒什麼?”何以安挑眉,“是不是在想什麼不該想的事?”
“纔沒有!”劉藝菲心虛地否認,聲音卻越來越小。
何以安看着她紅透的耳尖,心裏大約猜到了,但沒有點破,只是說:“白秀珠這個角色,你不能演出她的委屈。”
劉藝菲抬頭看他。
“白秀珠確實喜歡金燕西,但她是個驕傲的人。她的難過不是因爲金燕西不喜歡她,是因爲金燕西選了冷清秋……一個她看不起的人。”
何以安認真地說:“這對她來說是侮辱。”
“所以她表面上會裝作不在乎,甚至會笑着說祝福的話,但眼底的不甘和憤怒,纔是這個角色最精彩的地方。”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之前的理解是對的,白秀珠不會示弱,她就算心裏再難受,也不會在別人面前哭。你要演的是她的驕傲,不是她的可憐。”
“好像有點明白了。”劉藝菲用力點頭,“我再琢磨琢磨。”
“嗯。”何以安站起身,“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慢慢來。”
“何以安。”劉藝菲叫住他。
“嗯?”
“謝謝你。”她小聲說。
何以安笑了笑,擺擺手走了。
劉藝菲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男人,有時候賤兮兮的,有時候又特別靠譜。
真是……難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