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京飛當然不清楚何以安心中的想法,見到他居然真的‘聽進去’了,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繼續和李大唯、尤建明聊起了別的。
劉藝菲也鬆了口氣,衝何以安露出一個安慰的笑。
她是生怕弄出什麼難堪的事情來,不過安慰之餘她又有些輕微的愧疚。
即便是她再憨憨,也還是能聽出來剛剛其實是陳京飛的問題,何以安並沒有什麼問題,反而還受了委屈。
想到此處,她又看了何以安一眼。
何以安當然不知道也就這麼一會兒,劉藝菲在心中居然已經經過了這麼多心裏戲。
要是知道了,他恐怕逢人就會吹一下,誰說劉藝菲表演木的,這不是挺活靈活現的嘛。
謠言,都是謠言!
對她回了個“沒事”的眼神,何以安繼續低頭照喫照喝。
乾飯可是頭等大事,耽誤不得!
喫完飯,陳京飛提議讓劉藝菲給大家倒茶,說是“在劇組恐怕還需要導演和製片人的照顧”。
劉藝菲乖巧地站起來,端着茶壺挨個倒茶。
輪到何以安時,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何以安對她做了個鬼臉,劉藝菲噗嗤一笑,差點沒拿住茶壺直接倒得特別滿,茶水都溢出來了。
“不好意思啊何導。”她笑得皺了皺小鼻子,“手抖。”
何以安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也不生氣,反而笑着說:“白小姐倒的茶,再滿也得喝完。”
劉藝菲臉一紅,端着茶壺回去了。
陳京飛看着這一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之前沒太注意,沒想到何以安居然看起來還和茜茜很熟悉的樣子,他轉頭看向劉曉麗,劉曉麗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幾人又呆了一會兒,這才準備散場。
走出酒樓時,劉藝菲特意落後幾步,湊到何以安身邊小聲說:“何以安,你別介意啊,教父他就是那樣的人,說話直了點,但沒有惡意的。”
沒有惡意?
確實!
不過光說惡意並不準確,應該是他根本就是將何以安當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
“我知道。”何以安看着她認真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又不是玻璃心。”
“玻璃心?什麼是玻璃心?”聽着何以安嘴裏吐出的又是一個自己不懂的詞彙,劉藝菲有些懵。
“玻璃心啊……”想到這個詞還沒有火起來,何以安爲她解釋了一下。
“那就好。”明白了什麼意思的劉藝菲鬆了口氣,又小聲說,“其實教父人很好的,對我特別好……”
“看得出來。”何以安點頭,“他對你是真心的,真把自己當成長輩來待你。”
“嗯!”劉藝菲用力點頭,眼裏滿是信任。
劉曉麗走過來,看見兩人站在一起說話,眼神閃了閃:“茜茜,該回去了。”
“哦,好。”劉藝菲應了一聲,對何以安揮揮手,“何以安,明天見!”
“明天見。”
劉曉麗拉着女兒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何以安一眼。
何以安站在原地,目送她們離開後也轉身坐進了一輛車裏。
……
6月18日。
津門外國語大學,《金粉》劇組拍攝地。
何以安照例到劇組報到。
清晨的陽光透過校園裏法國梧桐的枝葉,在青磚小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金粉世家》劇組早早就在外國語大學的教學樓前架好了設備,今天要拍的是一場重頭戲,金燕西與董白蓮的初次相遇,以及白秀珠的一些戲份。
何以安雖然一直負責的是B組的戲,但他的注意力卻一直往A組那邊飄。
“安哥,你老往那邊看啥呢?”畫好了八小姐裝扮的舒唱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他身邊,手裏拿着一袋話梅,邊喫邊好奇地問。
何以安收回目光:“沒什麼,今天是你茜茜姐第一場戲,我看看。”
“茜茜姐?”舒唱眨眨眼,“你認識白秀珠的演員啊?”
“認識。”何以安隨口道,“之前就認識。”
“哦——”舒唱拖長了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安哥你該不會對人家有意思吧?”
何以安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小孩子別瞎說,去去去,揹你的臺詞去。”
“我纔不是小孩子!”舒唱揉着額頭嘟囔,但還是乖乖抱着劇本走了。
何以安又看了一眼A組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劉藝菲已經換好了戲服,梳了一個非常成熟的髮型,還有很濃厚的妝容,就是爲了掩蓋她臉上的稚氣。
不過此刻的她正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裏看劇本。
看起來有點緊張。
這也正常,畢竟是人生第一場戲,而且一來就是女二號,對手還是當紅小生陳昆。
何以安本想過去說兩句話,想了想又算了。
那邊劉曉麗和陳京飛都在,自己湊過去反而不好。
……
A組拍攝現場。
李大唯坐在監視器後面,尤建明在旁邊,陳京飛和劉曉麗站在稍遠的地方,不打擾拍攝。
陳昆已經就位,穿着一身筆挺的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確實有幾分民國貴公子的派頭。
“白秀珠呢?”李大唯拿着喇叭喊。
“來了來了!”劉藝菲小跑着過來,手裏還攥着劇本。
李大唯看了一眼她的妝造,點了點頭:“不錯,劇本看過了嗎?”
“看過了!”劉藝菲用力點頭。
“那就好。”李大唯示意場務清場,“第一場,白秀珠和金燕西,準備——”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走到自己的位置。
她偷偷往何以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到人,心裏莫名有點失落。
“Action!”
場記板落下。
劉藝菲按照劇本,從樓裏走出來,腳步輕快,臉上帶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爛漫。
她走到一棵大槐樹下,抬頭看樹上的葉子,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畫面確實很美。
然後,按照劇本,金燕西應該從對面走過來,陳昆從對面走來,步伐從容,姿態優雅。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劉藝菲心裏默數着步子,三、二、一——
“咔!”
李大唯喊了停。
“白秀珠,你剛纔走路的時候,眼神不對。”李大唯皺着眉,“你是金家的小姐,從小錦衣玉食,走路應該是昂首挺胸的,你剛纔低着頭,像個受氣包。”
“對不起導演,我重來。”劉藝菲連忙道歉。
“第二條!”
劉藝菲重新走了一遍,這次抬頭挺胸了,但步子又太僵硬。
“咔!太刻意了,自然一點,你是大小姐,不是機器人。”
“第三條!”
這次步子自然了,但走到擦肩的時候,她忘了回頭。
“咔!你怎麼直接走出鏡頭了,說好的注意走位呢?”
劉藝菲的臉漲得通紅,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來一次。”
“第四條!”
這次什麼都對了,但劉藝菲走到一半,突然忘詞了。
她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咔!”李大唯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白秀珠,你到底行不行?會不會演戲?就這幾步路,你走了四遍了!”
劉藝菲的眼眶瞬間紅了,但還是強忍着沒哭:“對不起導演,我......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李大唯皺着眉,“你又不是第一天來劇組,昨天不是休息了一天嗎?”
劉曉麗站在旁邊,心疼得直攥拳頭,但還是忍住了沒說話。
陳京飛皺了皺眉,想說什麼,被劉曉麗拉住了。
“李導,不好意思,茜茜第一次演戲,確實沒什麼經驗。”劉曉麗走上前,賠着笑臉,“麻煩您多擔待,多給她幾次機會。”
李大唯看了劉曉麗一眼,嘆了口氣:“行吧,再來一次。白秀珠,你放鬆點,就當是平時走路,別想太多。”
“嗯!”劉藝菲用力點頭,擦了擦眼角,重新走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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