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爹是高成
書記官看得明明白白,心想:這位姑奶奶果然上面有人……
沒有再多說半個字,他立刻給高靜辦理了報名手續——填表、登記、發放號牌,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原來是高姑娘,失敬失敬。”書記官掃了一眼高靜填好的表,滿臉堆笑的說道,“您是今天的最後一名報名者。”
高靜看了一眼手裏的號牌。二指寬、兩寸長的黑色小木牌上寫着一個燙金的“八十九號”。
“多謝了。”她抱拳謝過,在衆人的注目禮中,昂首闊步的從臺下轉去擂臺的右邊休息區。
等她走遠了,一旁立着的小衙役忍不住悄聲問道:“大人,這人是誰啊?您認識嗎?”小姑娘居然還驚動了後面的三位大人。
書記官擰眉看着高靜交上來的表,“滋”的吸氣,喃喃輕語道:“姓高。莫非是高元帥府上的?不對啊,高元帥就只有一個獨子,沒聽說過有女兒啊……”
“呀,女的”人羣裏嗡的議論開了。
有老者搖頭嘆息:“這世道要亂了。牝雞司晨哇。”
“這是誰家的閨女啊,拋頭露面,不知羞恥。這當孃的也不出來攔一攔……”不少大媽級人物用衣袖半遮着口鼻,眼裏充滿了嘲弄和不屑。
而人圈外圍,靜靜的停着一輛風塵僕僕的青油布馬車。林夫人坐在馬車裏,聽得真真切切,臉色微變。
周媽媽趕緊小聲勸慰道:“夫人,不要聽那些人亂嚼舌根子。老進哥兒說的對,天下興亡,那個匹……匹什麼來着?”
關鍵時刻,她竟忘詞了,翻着眼睛,努力的回想着。
仇紅纓抱胸坐在她們倆對面,聞言,及時伸出了援助之手:“匹夫有責。”
“對對對。匹夫有責。進哥兒說了,就是人人都有份的意思。”周媽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說道,“那些蠢婦分明是眼紅我們進哥兒能文會武。夫人不要和她們一般見識。”
“千百年來,女人們都是相夫教子一輩子過來了。就她想法多。”林夫人嘆道,“也不知道這孩子腦瓜子裏裝的是什麼,總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仇紅纓輕輕挑開一角窗簾,兩眼亮晶晶的瞅着休息區的高靜。看到她氣定神閒的端坐在那兒,根本就不在意人們的議論,她笑道:“年輕真好。我要是和她一個年紀,今兒肯定和她一併坐在那兒了。”
林夫人聞言,又是一聲輕嘆,湊過來,和她一道瞅着遠處的高靜。
“啊,我們進哥兒上臺了。”周媽媽緊張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襟,聲音抖然變了,“這不是欺負人麼?我們進哥兒又瘦又小,還是個姑孃家,他們怎麼安排了這麼大的一塊人物。”
馬車內立刻安靜了下來。三個女人擠在窗前,透過仇紅纓掀起的那個小小的一角車簾,注視着臺上。
周媽媽抱怨得沒錯。高靜的對手是一個象門板一樣的黑臉壯漢。高靜和他一對面,好比一頭成年黑熊面前立着一顆小白菜。臺下立刻哄的發出一陣陣巨笑。
丫丫的,這也太具有戲劇性了吧。高靜仰頭瞅着對面的壯漢,自己也覺得好笑——這纔是天生的守門員哩。又高又大,真正的門神啊。咱們男足要是能有這麼一號守門員就好了。
壯漢羞得滿臉通紅,象一塊燃着了的黑炭,扭頭看着綵棚區,揮舞着酒罈子一樣的拳頭,哇啦哇啦的抗議:“三位大人,好男不跟女鬥。小的不和女人打架。”
“撲哧”,老羅頭率先破顏而笑。
其餘兩位主評委皆忍不住用袍袖掩嘴,嘿嘿輕笑。
三位的態度無形之中鼓勵了壯漢。他叫喧的更厲害了:“大人,不能讓女人比賽。讓她們滾回家去奶孩子。”
哇咔,黑炭粑,本姑娘告你性別岐視。高靜揚聲哼道:“這位兄臺,女人得罪了你啊。沒有女人哪有你你母親是不是女人?你不是女人生的嗎?莫非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滴?”
“嘎嘎”,臺下的人們聞言,笑得更歡快了。
這姑娘太有才了。什麼生不生的,還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說起來,臉都不紅一下。
今天的擂臺賽以血腥的方式開場。武大人這小心肝一直含在喉嚨裏呢。他萬萬沒有想到,打啊打的,擂臺賽竟得了這樣一個歡樂的收場。
“羅大人,您認得這位姑娘?這是誰家的千金啊?”他連連搖頭,一張老臉笑得直抽抽。
剛剛若不是老羅頭大筆一揮,搶在他們倆之前寫下了一個“準”字,依他的性子,早就派人把這丫頭轟跑了。男人打擂臺,爭功名,她一個黃毛丫頭跑來湊哪門子的熱鬧
老羅頭目不轉睛的盯着那抹紫色的身影,隨口應道:“要是認識,老夫早就把一腳把她踹飛了。這丫頭挺有意思的,權當是調劑一下氣氛。”
其餘兩位主評委聞言,相視一笑,齊齊鬆了一口氣。
剛剛差點兒嚇得他們倆七魂不見了六魄。
整整一天,老羅頭都是一副心不在蔫、望眼欲穿的樣子。他們倆背地裏交流了一下,都揣測老羅頭一定在是等什麼人。當老羅頭爲那紫衣姑娘寫下“準”字的時候,他們倆雖然沒有吭聲,心裏卻着了大急:要是老羅頭等的是這麼一號人物……唉,大陳完了。
這時,擂臺上情況發生了變化。
黑臉壯漢聽了高靜的話後,自認爲丟臉丟大發了。他衝高靜呲牙怒道:“呸,不知死活的臭丫頭,別怪爺的拳頭沒有個輕重……”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臺下怪里怪氣的口哨聲頓時此起彼伏。一些好事者拉長脖子,笑道:“喂,哥們,怎麼還不比啊?再不比,娃都生出來了。”
黑臉壯漢聽了,耳朵尖子都羞紅了,恨不得挖條地縫鑽進去。
相比之下,高靜倒比他自在得多。
見三位主評委沒有示意,一旁的衙役喝道:“比賽開始。”
場下立刻安靜了下來。人們笑眯眯的瞅着臺上。
林夫人遠遠的看着,緊張的喘不過氣來,兩個掌心全是汗。
黑臉壯漢啊呀呀的揮舞着拳頭,直截了當的“惡虎撲食”。
“且慢。”高靜跳出圈子,喊了暫停。
有如一道春風吹皺了湖面。臺下,不屑的輕笑聲在人羣裏盪漾開來。
“姑娘,怕了吧。”有人怪叫道,“叫聲好哥哥,認輸算了。”
黑臉壯漢嫌惡的瞪着高靜:自己怎麼這麼命苦碰上了這麼一號瘋婆子。
不料,高靜把手裏的三尺青鋒劍輕輕放到腳邊,起身笑道:“你不用兵械麼?好,那我也不用。免得人們呆會兒說本姑娘勝之不武。”她從黑臉壯漢的步態中早就看出來了,這丫就是一地地道道的業餘選手,身上沒有半點接受過專業的武術指導滴痕跡。他可以依靠的僅僅是一身蠻力,外加一身橫肉罷了。
“撲”,許多人笑噴了。
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螞蟻對大象說:“我們來比拳吧。打疼了,不許哭哦。”
黑臉壯漢的臉黑了紅,紅了白……象是走馬燈一樣,一會兒變了好幾個色。
“可惡。臭丫頭,欺爺太甚”NND,欠揍他顧不得什麼“好男不跟惡女鬥”,哇呀呀舉着一雙鐵錘般的大拳頭,朝高靜撲了過去。
高靜咧嘴輕笑,揹負着雙手,輕巧的側身讓過。同時,右腿尖輕輕向上一勾。
“啊呀。”黑臉壯漢竟象中招立刻象顆黑色的肉彈直撲撲的飛向臺下。
就這水平也敢來打擂臺高靜搖搖頭,轉身躍至他前面,反手一抓。一個漂亮的“海底撈月”,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腰帶。
“起”高靜嬌喝一聲,四兩拔千斤,順勢把他掄了起來。
“啊~”臺下的人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詭異了。高靜的手法很快。快得他們根本就分辯不出來。從他們的角度看來,分明就是高靜輕輕鬆鬆的用一個手指頭舉起了黑臉壯漢。
怎麼會這樣現場鴉雀無聲。人們一個個仰着頭,張大嘴巴,石化鳥。
而黑臉壯漢只覺得腰上一緊,騰雲駕霧般的飛了起來。眼前的世界飛速轉動起來。
他反應過來,嚇得雙淚齊飆,哇哇大叫:“娘咧,娘~”
嗚嗚嗚,人家恐高來着。
“去。”高靜手上一鬆,順手把他扔向擂臺中心。
蒼天在上,她根本就沒有想捉弄黑熊寶寶來着。她其實是在學雷鋒做好事——如果她不抓住黑熊寶寶,就衝他這體格,他這速度,這會兒早已經摔到臺下,腦漿迸裂,七竅流血而亡了。
蝦米?不要嚇唬妮?才一丈來高的臺子,摔不死人。暈死。那個慣性跟質量,跟速度成正比……那是多麼大的一塊質量+速度啊。
“砰”,黑臉壯漢轟然落在擂臺上。
塵土飛揚。腳下的木臺被震得連連晃動。
黑臉壯漢沒有受傷。可是,他滴玻璃心摔碎了。
“嗚嗚嗚……”他象只駝鳥一樣,高高的撅起屁股,把臉埋在胳膊裏,跪伏在地上,渾身顫抖不已。
全大陳的男人的臉都要他給丟光了。沒臉見人啊。蒼天啊,打個炸雷啊;大地啊,裂道縫吧……沒天理啊,這是丫頭還是女人嗎……
“今天……就到這兒吧。”老羅頭抽抽嘴,給黑胖小子投去一個無比憐憫的眼神——當着上萬人民羣衆滴面哩。這糗事要是擱在他身上,他……唉,唯有自絕於人民鳥。
由他帶頭,三個主評委都覺得面上無光,灰頭灰腦的離席了。
“當”,終場的鑼聲響起。
男人們回過神來,無聲無息的掉頭撤離。
高靜走到黑臉壯漢面前,蹲下身子,悄聲笑道:“喂,你走不走?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是誰?”黑臉壯漢止住哭,從指頭縫裏淚眼婆娑的瞅着她。
“忠勇侯,高成。”
“哇嗚。”黑臉壯漢的眼睛立馬被點亮了,高聲叫道,“高元帥高元帥回來了”
人們紛紛站住。
片刻之後,全場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高元帥回來了”
皇帝坐着青布小馬車回來,剛好看到他的臣民們振臂歡呼:“高元帥回來了”
他擰眉看了臺上的那抹紫色身影一眼,嗡聲吩咐道:“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