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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在第一層,他在第五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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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

不知是誰高喊一聲,“奸民”們如狼似虎般圍攏在一起,猶如一羣餓狼分食獵物。

白斯文忽然想到,父親並未逐一發放,而是放在箱子裏任由“民”索取,豈不是要激發“奸民”的貪婪一面?

這幫“奸民”最是見利忘義,肯定會奪走不屬於自己的地契,使得旁人互相拉扯、大鬧起來。

想必父親是要激起民變,才能名正言順派遣家丁打跑惡民。

白斯文正要湊近些看笑話,卻聽見砰的一聲銃響,人羣中騰起一團白色煙霧。

什麼情況?

父親在“奸民”隊伍裏安排了銃手,這麼快就要動手打人了嗎?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未如他所願,數百名鬧哄哄的“奸民”恰似被馴化的家犬,僅僅片刻功夫便站成一團,幾名精神抖擻的紅巾賊兵丁與十餘名稅差、衙役顯現出來。

白斯文認得那些官差,都是縣衙門當差的,想不到仍在賊兵隊伍裏任事。

看來驍勇善戰的賊兵,也得藉助胥吏治理基層。

如此說來,也存有重用士紳的可能性?

只見數百名泥腿子分成三條稀稀拉拉的隊列,官差唱到姓名便有人上前,逐一覈對土地數目與人名。

若排隊的百姓都無異議,官差便放歸地契,並吩咐泥腿子在接收名單上畫押簽收。

倘若有人冒領被揭發,要被衙役揪出隊伍痛打十板子。

衙役們打完之後,往往扭頭看向幾位軍爺,只想得到一個讚許的點頭與微笑。

似乎是紅巾兵在側威脅,官差的辦公效率徑自提升數倍,哪怕是老農恭恭敬敬遞上幾吊“辛苦錢”,官差們也像被火灼痛一般,揮手把老農趕開,“不要,不要………………”

白斯文心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饒是他爲白家大少爺,也少不了被胥吏喫拿卡要,今天倒是見了稀奇,胥吏居然不收“禮金”了。

就因爲多了幾個兵,胥吏就改性子了?

這幾個兵難不成是定海神針,自己能堅定不貪,並阻止別人貪?

白斯文冷哼幾聲,心說別看賊兵擺出一副清正廉潔的模樣,總歸是做給人看的,用不了多久就跟淤泥一般污染。

官差很快將地契發放完畢,唯有少數尚存糾紛的地契,要去衙門再行處理。

望着官差隊伍離去的背影,白斯文總算回到家中。

他湊到父親白嘉文身邊,詢問對方這一系列示弱行爲是否有深意,後者卻閉口不語,只是領着他來到廳堂。

白斯文一進廳堂,便瞧見堂內座無虛席,白家的親朋好友到齊大半,全員都是樸素的布衣打扮。

幾個住在青州府的老叔伯也來了,只是臉上掛着汗珠,似乎纔剛到沒多久。

這麼多“忠臣義士”齊聚一堂,是要共商反抗逆賊的大計嗎?

心中湧起一股興奮的火焰,白斯文對着一衆長輩逐一行禮,旋即被父親留在原地聽長輩們議事。

“青州的形勢不容樂觀啊。”一位老叔一邊擦拭臉上汗水,一邊端起茶杯潤潤喉。

這老叔帶來的信息有好有壞。

壞消息是青州城在前日陷落,青州大多數縣城皆被賊兵佔據,賊兵已然奪取山東半境??

登菜巡撫根本沒有固守城池,而是率領兵丁再次落跑,這回他裹挾衡王全家朝濟南去了。

好消息是堅壁清野的策略先前就奏效了,賊兵雖然奪取了大半個青州府,但拿到的幾乎都是“累贅”。

賊兵已被三府之地絆倒,在徹底整完亂象,消化完地盤之前難有動作。

官軍在登州陷落之初的措手不及漸漸消失,已然在各地站穩腳跟。

大量官軍雲集濟南、兗州,不少衛所軍也被調動起來。

用不了多久一場大決戰便要開始。

“諸位以爲紅巾賊能否在青州站穩?”白斯文不用抬眼也知道,自己的老爹白嘉文開口了。

“私以爲,賊軍一路勢如破竹,恐需數萬敢戰精銳,佐以數萬鄉勇,集結十萬大軍纔可退敵。”

“哪來的十萬大軍?我雖不通兵事,但也知十萬大軍所需錢糧數不勝數,地方倉廩早已空虛,還得他省調運。”

“黑旗軍何在?黑旗軍能征善戰,一兵能抵十賊,只需五千精兵便能壓制紅巾賊逆黨!”

“我見朝廷邸報,說那黑旗營悍卒途徑山東,並未轉向剿賊之意啊。”

“想來是陛下欽命,調黑旗營入京拱衛的。”白嘉文感嘆一句。

“賊兵來勢洶洶,定是主攻山東。這遼西諸將卻是遲遲不動!他難道不知山東陷落,賊兵入主京師,會斷他的遼餉錢糧,到那時他戰與不戰都得敗嘛?”

“遼西諸將若是懂得此番道理,十餘年喫下無數遼餉,怎會寸土未復?”

“難道吾等只能坐看賊兵打入京師坐天下嗎?”鬍鬚泛白的中年士子捶胸頓足,眼角垂下兩行濁淚。

“我看這大明怕是要完吶。”

眼見有人中傷大明,一名壯士子高舉拳頭怒斥道,“大明養士三百年,你怎可惡意詆譭!”

“非我妄下斷言,實在是形勢變換如風。反賊盡是敢戰悍卒,一如李唐安史之亂,那唐皇被逼得捨棄兩京,靡費八年光陰方纔擊退反賊。眼下除非陛下南遷,重用各路勤王大軍北上逆,否則待賊兵殺入京師,恐有不忍言之

事啊。’

此言一出,廳堂內瞬間一寂。

白斯文更是感到胸口一室。

他死死攥緊大腿肌肉,幾乎要掐出血來,難道大明真的要在反賊手裏了嗎?

在座的中老年士紳卻在憂心忡忡自家未來的命運。

在大明,他們是萬人敬仰的舉人老爺、進士老爺,哪怕是小小的秀才,也是能昂着頭走路的大丈夫。

可在反賊治下,他們既無政治特權,也沒有上層人脈,儼然一個朝不保夕的土財主模樣。

反賊至今沒有接見任何士紳,也沒有給有功名的國家柱石一個說法,不像是要幹大業的派頭。

換做任何一位霸主,眼下已經派人安撫士紳之心,追認士紳功名,默許士紳減稅、免差的特權,保護士紳私有財產,甚至三顧茅廬請一些素有威望的士紳出任府縣主官。

只有展現“尊敬士紳文人”的愛才之心,纔會有大量有識之士支持。

待賊兵打下京師,才能?得舊朝柱石的一致擁護,傳檄各地迅速坐穩江山。

那時候,士紳甚至會自發出錢出力,替新朝追殺舊朝餘孽。

可是這幫紅巾賊一件都沒幹,反而倒行逆施,一個勁“迫害忠良”,連一絲建立政權的轉變都沒有。

如此粗鄙的反賊豈能長久?

儘管反賊看起來不會長久,但大明也好不到哪去。

此時誰還能拯救大明啊?

這時那位篤定大明要完的老叔依舊語出驚人,“天下暗流湧動,吾等應當早做打算吶。”

“你!”還沒等壯年士子發話,另一位老士紳便將其打斷,“你以爲大明還能中興否?”

這老叔淺笑着搖搖頭,滿不在乎地撥開眼前的碗具,旋即提起幾隻茶杯擺在身前,“即使朝廷僥倖討平反賊,那乞活賊與闖賊又當如何,不過是按下葫蘆起了瓢。”

老叔將所有邸報提到過的反賊、流寇都擺在桌面上。

關外建奴殘部,西北闖賊,中原乞活賊、野狼賊,湖廣長生賊,九江西賊,遼東背嵬逆黨,山東紅巾賊......

唯有一個可堪一用的黑旗營夾在流寇中間,若是有人能畫出一張地圖,大概能看出一張遍地狼煙的彩色地圖。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無論哪路反賊做大破了京師,北方都將陷入連綿不絕的戰火。正如永嘉南渡,北方大亂不休。

你我要麼尋一棵大樹早早賣身投靠,日後雄主坐了江山,你我還有入閣拜相、造福子孫的機會。

要麼舍了此地的家業,帶上細軟逃往江南,無論哪位後主繼位,憑吾等攜手尚有一方天地可爲。那司馬晉室雖失了北方,亦與與北朝分庭抗禮百年。”

老叔的話語十分有理,在座的數十名老少盡皆低頭沉思起來,白斯文看向自家父親,後者依舊是一副仔細聆聽的模樣,似乎不爲大明前途考量。

對他來說,已有兩百多年的大明若是轟然倒塌,恍若家人在他年少時盡皆去世,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將來?

“北方若是連連混戰,吾等如何是好?”

老叔淺淺一笑,“此言差矣。北方流賊衆多,我以爲是北周與北齊東西對立之局勢,雖有大戰,卻不是年年皆有,待某一方取得天時地利人和,纔可一統北疆。”

“依你所見,哪股流......義軍會鯉魚躍龍門成了真命天子?”

白斯文聽聞此言,當即眉頭緊皺??

這位鄭叔真是不知羞,先前還咒罵流寇、逆黨是天殺的雜種,這下居然連稱呼都變親切,稱呼對方義軍了?

另一人聞言插嘴道,“豫南李爵爺如何?他近日大破賊寇,收復失地十餘城,朝廷晉他爲忠義侯,可有君子豹變之相?”

“年少驟得高位,不知進退,只知屢立奇功奪得身前身後名,恰如曇花一現的冠軍侯,慧極不壽......況且他麾下僅有萬餘精兵,又被朝廷調去數千,若在北方盡失,他一時也難以應對天下大亂,不過是將來南朝的一員強藩罷

了。”

白斯文聞言憤憤握拳,大明還沒亡呢,你們這羣人已經開始議論北朝,南朝了?

眼見李爵爺被踢出逐鹿大戲,又有人拋出新的人選,“西北闖軍,原先總領三十六路義軍橫掃中原,各路義兵都要敬他們三分。眼下他們已奪隴右之地,只待天下有變,東可進關中效北周宇文氏,南可奪川蜀復現季漢霸業。”

“不值一提。那闖賊三打西安不克,又被四川官軍擊退,已是強弩之末。”

“那九江西賊雖遭失敗,但猶有餘力在江西攻城略地,若有朝一日擊敗官軍,可否順江而入奪取江南半壁?”

“黑旗營與黃闖子皆在江北,怎會坐視西賊順江而下,縱使西賊南下兩廣,也只是割據一方,遲早被新朝討滅。”

“那你之見,莫非是見好背嵬逆黨?”

老叔輕蔑一笑,像是聽見一則荒唐的笑話,“紅巾賊雖分屬背嵬,卻私自改旗易幟,此意分明是與背嵬軍逆黨暗中決裂,以示聽調不聽宣。

饒是眼下二者相處和諧,可一旦打破了京師,一山豈容二虎,到時候內亂起來又要殺的天昏地暗。

況且背嵬逆黨羽與紅巾賊皆不用聖人之學,又不禮賢下士,儼然二世而亡的暴秦景象,你們說,這紅巾賊焉能不敗?”

“那你以爲誰能奪得天下?活賊也曾一份爲三,連背嵬逆覺也不如吧?”

“非也!”老叔手指頭戳向中原擺位的茶碗,“乞活軍雖一分爲三,卻始終協作反明,並無一絲內鬥。

如今乞活軍雖被黑旗營截斷南北,但其主力猶在。

況且藝活軍連奪洛陽,開封,繳獲錢糧何止百萬,更有無數良田安置流民,旦夕之間便能募兵十萬。

一旦活軍打破潼關入了關中,便可分兵二路,南奪川蜀,北上山西。待背嵬逆黨與紅巾賊鬥上數年,落得兩敗俱傷,乞活軍再造一部卒東出,便可能頃刻平定北方,再假數年便能發數十萬兵馬南下,一統江山!”

“好,好,好!可是吾等身家盡在山東,何年何年才能盼得活軍打來?五年,十年?”

“眼下對那紅巾賊虛與委蛇便可。若是各家錢糧不足的,便把名下田土賣掉大半又有何妨,還能向紅巾賊以表恭順。

所獲錢財一來可資助官軍,二來打造兵器,擴充家丁.......

若是紅巾賊擋不住官軍雷霆一擊,吾等便要襄助官軍收復失地。

眼下紅巾賊勢大,還是得暫且忍讓。至多不出一年便見分曉。

“此言有理,便如此行事吧。”

衆人紛紛讚許這般持重的想法,各懷心思地告辭離去。

就這樣結束了?

白斯文看着名義上士紳領袖的父親,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反而是原先名氣只在中位的周叔一副意見領袖的模樣。

白家怎麼了?

被“奸民”要走數千畝投獻之地,又被一個?人奪走意見領袖,接下來還要丟什麼?

難道真要把土地都賣了,軟弱地逃到江南苟且偷生嗎?

白嘉文並不知道兒子的心中所想,但瞧見兒子那一副躁動的模樣,便瞭然這逆子守不住祕密,怕是知道什麼計劃恨不能嚷嚷的衆人皆知。

要不是他白嘉文子嗣艱難,至今只有兩個兒子,一大一小,小的仍在蒙學,他真想徹底廢了這不長進的逆子。

前些年,這逆子闖下大禍,還是他費力打點才把事情平息。

他心中自然也有一番計劃,只不過事以祕成,越少人知道越好。

尤其要讓這逆子覺得自己是“軟弱派”,如此纔不會引起紅巾賊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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