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的腰帶,黃色的荷包,金黃的顏色證明了尊貴的身份。因爲流淌着愛新覺羅的血液,所以覬覦着大清王朝的江山。
“國之將興,必有禎祥。”小時候,每當皇父考校完我和十四弟的功課後,常常會一左一右地摟着我們說這句話。作爲一個萬乘之尊,他給我們的栽培不輸於天下任何一個父親。也正因爲他特殊的地位,我們兄弟同心之下隱藏的爭鬥也是絕無僅有的。總記得額娘對我說:“分爭者不勝其禍,辭讓者不失其福。”這道理我明白,但那個位置對我來說,是對一個英雄的證明。誰做到了,誰就能像皇父一樣,把一腔的抱負儘可能地揮灑自如。
如果皇父沒有早早地就立下太子,如果太子能有他應有的儲君風範和能力,如果我們這些兄弟不是藏龍臥虎人才濟濟,如果……那就不會有這一場紛爭,皇父就不會很心痛地說我們竟然成了大清的威脅,成了大清的隱患。
四十七年的塞外之行,從一開始就瀰漫着一種凜然的氣氛,就連雅柔也是莫名其妙地對我一番叮嚀囑咐,好像她能預見會發生什麼一樣。漠北連年不安,小部族們也徘徊在叛亂的邊緣。爲壯國威,我們這一大羣阿哥浩浩蕩蕩地隨扈出發了。到達塞外的時候,就是各顯其能的時候。當然,也是我意想不到的滑向政治低谷的時候。
雅柔說得對,功名富貴須待命,命若不來知奈何。可我總是認爲,我是個皇子,是個受寵的皇子,難道我會沒有這個命?二哥怯懦又沒有自信,連自己的下人都管束不了,何以管天下?皇父對此心知肚明,尤其在十八弟歿後,皇父萬分傷心,每每看到二哥時也是顯得很不耐煩,二哥更因爲這個惶惶不可終日。在塞外,我曾不止一次地在晚間看到二哥在皇父帳外偷聽偷看,我知道那是他很想搞清楚皇父心裏到底是個什麼打算,他身在其位三十多年,卻仍然坐不穩這個位子。
二哥的抑鬱終於在回程前一天的晚上爆發了,我跟十二哥奉詔去帳殿見皇父,卻看到二哥喝醉了酒硬闖皇帳。本來這也不能算是什麼大事,可是當值的侍衛阻攔時對二哥下了殺手,若不是我和老十二剛好趕到,大清史上就要發生太子遇害的第一案了。那個侍衛在被老十二抓到後自盡,我們都認得,他是大阿哥麾下的。
再也沒有比突發這樣的事情更讓皇父驚駭的了。沒有時間思考,他就下令把大哥二哥都捆了起來,繼而也軟禁了我們餘下的這些人。用皇父的話說,捆我們,是爲了護我們周全。在他眼裏,我們成了隨時可能離弦的利箭,一陣亂飛就不知道會射到誰身上。一直到回宮,我們都被控制在嚴密的監視下,留在京城不明就裏的八哥一個勁兒地爲大阿哥辯護。我什麼都不想說,我隱隱覺得大阿哥未必沒有這個心腸,而八哥保全他,也不僅僅是因爲親厚而已。
百口莫辯的大阿哥很快就被囚於養蜂夾道,對於二哥,皇父還在猶疑不定。我突然覺得,僅只作爲一個兒子,我也應該直言進諫。
“兒臣有幾句話,想要當面啓奏皇父。求皇父恕兒臣不敬之罪。”臨出門前,我轉回身跪下。
“哦?但說無妨。”皇父閉着眼,顯得很疲憊。
“大阿哥的事,兒臣不敢妄言,但也請皇父明察之後再做定奪。兒臣想說的是太子之事,之前太子門下仗勢欺人,貪贓枉法的案子,想是皇父還壓在那裏。這一次雖是有驚無險,可太子醉酒擅闖帳殿在先,兒臣當值時也曾看到太子在晚間到帳殿窺視竊聽,皇父若是此番仍舊不聞不問,恐怕難服人心。”
“窺視竊聽?有這樣的事?爲什麼當時不來報?”皇父突然睜開眼。
“兒臣不敢欺瞞皇父。當時只是眼見,就是告知皇父也並無實據,現在太子無禮至此,正好一併啓奏皇父。”
“你的意思是,若不給朕親自逮到,朕會幫着太子不認帳?”聲音開始摻雜一些惱怒。
“兒臣不敢,只求皇父明察秋毫,勿枉勿縱。”我都開始佩服自己的勇氣了。
“啪!”皇父一拍案幾站起來:“好啊,你們這一個個都是商量好了到朕跟前彈劾太子啊?真當朕老了,瞎了,不知道你們肚腸子裏都揣得什麼主意麼?”
我心上一陣顫抖:既是瞞不了,那我也不想瞞。皇上是皇上,阿瑪還是我的阿瑪,我對我自己的阿瑪說句實話也是無可厚非的。我重新直了直腰:
“皇父明鑑,太子多次監國,剛愎自用,對兒臣們的建議十之八九不予理睬,甚至時常責難。而且縱容門下爲非作歹,朝野上下已是議論紛紛,難道皇父不應該對此有個表態麼?”
這些話大大逆了聖聽,可這些都是事實。太子是皇父親自帶大,卻成爲如此失敗的一個儲君,皇父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他到底有多無奈。
“胤祥。”好半天,皇父纔開口,很久沒聽他叫我的名字了,每次一這樣叫,就是他要推心置腹的開始,“朕這幾十年,走過大風大浪,當年面對叛臣奸佞朕也沒有束手無策過。若說賭心思,你們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朕的對手。可是如果你們湊在一起算計,只怕朕也很難招架啊!太子是朕的選擇,是國之根本,朕不能甘心就這麼放棄。雖說你們這些兄弟都是朕親自栽培,品性也是良莠不齊。可是胤祥,朕一貫信任你,你的額娘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朕相信你也應該是個淡泊的性子。你告訴你的皇阿瑪,你對你的皇阿瑪發誓,你從來就不想做皇帝!”他的鬚髮微微顫抖,威嚴的神情中透着一點希冀看向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