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那盒子,裏面是各人的饋贈,一份份都寫着籤子。胤祥很認真地看着,直到看到最後一份,陡然變色,我想接過來看,卻被他擋住,可我看到那份的豐厚程度,心裏也就知道個大概了。
四月,康熙再次巡幸塞外,出發前傳來兩個爆炸性的事件:一個是香綺爲八阿哥生下一子,可是在八福晉的據理力爭下,仍然只是個侍妾,八阿哥沒有對此事堅持,可見他並不上心;另一個是我阿瑪馬爾漢告老回府頤養天年。一年多前調任吏部尚書的老人,還是被我連累了。每每我想起當初西華門口渾濁的關懷,雕像般的身影,忍不住抽痛,很想回去生養這個身體的家看看,偏偏不能。等到多年後真的去了,卻又是一番痛徹心扉……
康熙出發時沒有提到胤祥,我還以爲可以就此相安無事。沒想到一個月後還是派了人來接他去熱河。我不管康熙出於什麼目的,我只要想到胤祥又將離開我的視線我就膽戰心驚。出發前我緊緊跟着他,他走到哪我跟到哪。見我這樣,胤祥很無奈,扳過我的肩說:“這次再有什麼事,你也絕對不能去請什麼罪了。”
“那你這次一定不要再有什麼事了。我只求你,無論遇到什麼,都忍一忍吧,一定要回來。”我近乎哀求。
胤祥也許從沒見過我如此,詫異得很:“雅柔,你到底怎麼了?”
我低下頭:“沒有什麼,只求你回來。”
胤祥走後,我這樣一個平靜樂觀的人,竟然不知怎麼的開始神經質起來。很難集中精力地去做一件事,就是對着瑾兒也時常會恍惚,偶爾還能滴下淚來。最初我以爲是擔憂胤祥所致,後來竟愈演愈烈,我幾乎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討厭到連鏡子都懶得看。
其間四阿哥帶來胤祥的口信,只說每日隨在皇父身邊,安好,勿念。沒有信箋,也不能送去片言隻字,就只有這無力的兩句話支撐我過到了九月份。
御駕回京那天,倚在廊子上看胤祥邁進二門的時候,我用帕子掩住嘴都沒能讓自己忍住哭泣。胤祥嚇了一跳,看向小喜兒,小喜兒回說:“主子這陣子時常這樣,也許是擔心爺的緣故。”
他失笑:“這不是回來了麼,什麼事都沒有,不過被老爺子拴在褲帶上幾月。也是沒法子的事。”
我泣不成聲:“我沒事,就是心口酸得厲害,哭一哭就好了。”
胤祥笑說:“沒事白白唬了我一跳,不然就找大夫來看看愛哭是個什麼毛病。回來之前皇父給了我一封信,囑我回到家再看。你去淨個臉再來書房找我。”
我回房重新勻了臉,儘量平復一下心情便進到書房去,胤祥沒有看信,背對着門口。
“倒是什麼信啊,我看看。”我還沒走進去,兩張信紙從他手裏脫落下來,飄到我面前。我拿起來一看,頓時如五雷轟頂,身體好像被一塊無限重量的巨石砸得粉碎。我跌坐在地上,一股隱痛從小腹蔓延痛遍全身。
報喪信!這兩張普普通通的紙,竟然是翁牛特和科爾沁同時送來的報喪信!
“我要去見皇父,我要去接她們回來!”胤祥變了聲調,跳起來就往外跑。我已經疼得喘不過氣來,卻說不出來是哪裏疼,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和意識,我拽住他的衣角:“等等,你……我……疼……”
眼前只剩下他驚慌的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