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南扶光確實是按照小山神的指路前往隕龍村。
但因爲林雪鳶她們當然也是想着那兩把仙器,畢竟那種好東西,哪怕樂修用不上也能弄出來跟別人置換。
所以去隕龍村,南扶光並沒有和清月宗的樂修們一起,只有無幽。
她看上去也不意外這個結果,理所當然便和他單獨出發了。
可惜無幽並沒有爲此感到絲毫的高興或者雀躍之類的情緒,畢竟若對方是無關緊要的人??甚至哪怕是雲上仙尊??在明確提出對“無幽”這個名字並對此反應不是歡迎的情況下,按照南扶光的畫風,她根本就無所謂對方到底如何看無幽的存在。
道不是他這個總在劍崖與她排排坐的雲天宗大師兄多重要。
是她就是這種人。
整個人恨不得把“關你屁事”和“關我屁事”寫成牌子頂在頭上。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了,她對雙面鏡中那個人提到了清月宗的其他人,就好像她心知肚明,若是對方知道無幽的存在過於強悍,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或者需要費口舌來解釋的東西。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稀泥。
他們什麼都沒有,純純同門關係甚至不算友好,所以她這樣做無可厚非。
......
南扶光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在身邊的人心中已經蜿蜒曲折八百個來回,因爲無幽話很少,所以哪怕他從啓程開始沉默了一路,她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而且很快她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本該是隕龍村的地方空無一人。
按照道理這種千年祕境,裏面的活人全部被熬死了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但是很顯然這裏面的人並不是自然的死絕了,他們就像是一夜之間消失的。
破敗的村子空無一人,只有夾雜着灼熱乾燥火氣的風穿堂過,拂過南扶光的面頰。
她走近了最近的屋子,發現桌子上還放着一隻瓷碗,裏面佈滿了蜘蛛網和一些黑色的東西,那東西因爲年代過於久遠而碳化了,她拿起這隻碗一
【陽光明媚卻並非灼熱的刺眼。
村莊不是敗落的模樣。
每一座土坯房子裏,在這一日清晨都有裊裊炊煙升起。
屋外一片冰天雪地,目光所及之處皆覆蓋着一層積雪,屋檐下掛着一串風乾的紅辣椒,窗棱下扔着幾個凍得邦邦硬的柿子。
“小五,來喫東西!不要再研究門口的那隻杜鵑了,它已經住進去了!鳥孃親有了新的鳥兒子,雖然跟它長得不像!就是這樣!”
站在家門口的少女叉着腰,催促着站在樹下仰望的小少年。
小少年約七八歲的樣子,他轉過頭,爲少女直白的話大翻白眼。
“沒有哪個聖女像你一樣毫無仁慈之心的。
他做了個鬼臉。
“你這樣怎麼贏得過別人!今年的聖女選拔你輸定了!”
少女面無表情踢踏着棉鞋走出來捏住了他的臉,藉着身高優勢將他臉拎了起來,小少年“哎喲喲喲”地叫着,隔壁抱着頭巾的嬸嬸笑眯眯地探了個頭,對打鬧中的姐弟倆道:“一大早的,精神真好。”】
南扶光失手打碎了那隻碗。
她轉身茫然地走到屋外,看了看屋檐,屋檐下只有幾個曾經大概掛過東西的空繩子在風中打轉,繩子腐朽的不像話了,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用途。
南扶光在屋檐下站了很久,直到肩被人從後拍了拍,她回過頭,無幽問她:“怎麼?”
“......不知道。”是下意識誠實的回答,“我......看見了一些東西,我在這裏住過,在和人說話,他說什麼聖女選拔。”
無幽露出個匪夷所思的表情。
南扶光指了指屋裏桌子上的碗,黑色瞳眸還在眼眶裏轉動,臉上是略微不安和困惑的樣子。
見她這般,無幽蹙眉不再質疑,果斷轉身至桌前將那碗拿起,然後放下,再拿起,再放下,重複數論,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使了清水符?給自己衝乾淨手,而後抬頭用“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對南扶光道:“他們剛纔在蛟潭遇見了危險,讓我們過去幫忙。”
南扶光:“?”
無幽想了想,糾正:“讓我們過去救命。”
Mit: "......"
在「隕龍祕境」這種蒼穹之上掛着三個太陽的地方,能擁有一處被冰雪覆蓋的寒潭洞天,屬實異常。
猶如大漠黃沙中央的綠洲,初次靠近時未免讓人覺得海市蜃樓,哪怕身上因爲單薄的單袍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南扶光未曾回過神來。
直到遠處一聲震天的怒吼,又有冰層破碎的清脆響聲,“嘩啦”夾着碎冰的潭水掀起,一條通體漆黑,渾身冒着黑氣的蛟龍從冰層下破冰而出!
冰面之上,是四處逃散的衆修士,不是每人都有機會應過化作原型的宴幾安,對於他們來說,這條不出意外又是元嬰期境界的惡蛟身硬鱗,紅眸怒光,騰空之上,投下巨大陰影,足以將他們嚇得肝腸寸斷!
霎時,各種光芒亮起!
有劍修之劍陣,其劍光如虹,大多數修士皆爲金丹期和築基期,所用劍陣並不罕見,但似乎也耐其不得;
符修踏雲漂浮於半空,手中符?不要錢的往外甩,風雨雷電火木土,噼裏啪啦炸火花一般落於蛟龍鱗甲;
樂修輔助,琴聲陣陣……………
南扶光到時,正好趕上那惡蛟已經被各種動靜弄得暴躁不堪,騰空於天,昂首咆哮,瞬間天邊有電閃雷鳴,雷電閃着紫色的光被其蛟角引落
“噼啪”一聲,粗壯的巨雷下落,炸開冰層,數名修士擊飛,落入水中!
此時顯然戰鬥已經持續了一會兒。
無論是冰層的破損程度還是水中,岸邊負傷的修士,人數都在逐漸增多??
有人破防大罵上官舟害人不淺,元嬰境界進入祕境,強行調高祕境等階,自己打又打不過!
然而,在場唯一能勉強制住那惡蛟的,不過是上官舟與鹿桑的組合。
只見神鳳拍打着火翅騰飛於半空,手持伏龍劍靈活穿梭於落雷之中,南扶光看見她手中那劍散發着幽幽光芒,那光她倒是在羽碎劍上見過……………
“上官師兄!”
在她拼命分散惡蛟注意力的配合下,上官舟手中符?落下,一張深色等階困魔咒落下,沖天藍光如天降罰劍,自惡蛟頭頂一道道下落,行程藍光囚籠一
然惡蛟何其兇猛,元嬰中期的靈物絕非普通困魔咒可束縛,輕易掙脫,迎來鹿桑劈頭蓋臉一劍,黑色濃稠血液四濺!
周圍修士見狀不算興奮,輪番戰鬥使得他們漸漸力竭,但那蛟龍今日卻猶如戰神附體??
落雷結束,只見那蛟龍再次高高騰飛,只聽見一個修士絕望高呼一聲“又來”,惡蛟從天落下,重重砸在冰面!
頃刻間,一道無形的震盪波擴散,所衝擊之處,冰山碎石皆成粉末,能量橫掃過戰場,幾乎一招將還能勉強站着的修士擊潰!
他們或重傷倒地,或被擊飛至遠方,七零八落於冰層上,鮮血染紅了原本藍色的冰面。
這時候,上官舟堪堪落在漂浮冰面,一回頭,喊了聲“扶光仙子”。
南扶光被嚎這一嗓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各個角落含雜痛苦呻吟中,有人說了句??
“太好了!是扶光仙子!我們有救了!”
南扶光:“??????"
一名距離南扶光最近的劍修爬起來,尚未來得及說話,先被那方纔的震盪波震得“嘔”地吐了口血,漆黑的血中夾雜着內臟的碎屑,看得南扶光眼皮子一陣亂跳。
路人甲劍修:“扶光仙子......那惡蛟震盪波實在厲害,我等甚至不能近其身半分,只靠神鳳與上官舟一劍一劍刮龍鱗,這怕不是颳得個地老天荒!”
有得刮就不錯了。
南扶光欲言又止,感覺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那路人甲劍修道:“扶光仙子,早知您手握化仙期劍陣陣法,在祕境入口又防禦了得,硬抗下那鬼鳴鳥身鮫人尾一擊重擊,實屬吾輩楷模!”
南扶光:“所以呢?”
路人甲劍修:“惡龍兇狠,卻非攻無不克!我們只需要等待其破冰甩尾,騰空引雷,再落雷攻擊之後有人替我們扛住那一波震盪波,至惡蛟再一輪落地入水前,一瞬攻其破綻??"
南扶光心想,你們真的打了很久,技能combo都明白了。
但她又不是被人花錢僱來的。
這些人如何理所當然自己吐着血,讓她上前扛震盪波啊?!
南扶光“唔”了聲顯得欲言又止,這時候,天空之上傳來小師妹焦慮的吶喊:“大師姐,想想辦法!你若不幫忙,今日我們皆要死在這!”
一陣頭疼,南扶光道:“死就死吧誰讓你們自己要來………………”
衆人齊刷刷望過來。
此時,南扶光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南扶光。”
“???哎呀,不去!別叫我!”
“之前與湖畔鬼鳴鳥一戰,九尾玄武法相那般頂級防禦陣法,你是實力還是使用了特殊道具?”
南扶光頭也不回,嘆了口氣,與身後那人坦白:“那一下不僅扛過了元嬰期的鬼鳴鳥,還扛過了化仙末期的宴幾安。”
“你看我當時那般輕而易舉扛下鬼鳴鳥,猛擊而毫髮無損,汗都沒流一滴,大氣未喘一口。”
“你怎麼問的出口這是不是實力的,我都臉紅。”
"那道具可重複利用?”
可,就是要寫八百字使用後報告,有點煩。
最煩的是那個媚魈神通廣大,能用雙面鏡騷擾到祕境裏的人,她的報告連事後“那麼多次哪裏記得”這種藉口糊弄的機會都沒有。
因爲想的多所以沉默一會兒,南扶光剛想回答無幽,便被身後那人誤以爲道具乃一次性,一隻手從後伸出扣住她的手腕,巨大道將她狠狠一把拉至身後。
原本站在身後的人錯位上前擋至她跟前,那把入祕境就沒打開過??
哪怕其主瀕死狀態,未曾打開的逐光逍遙扇當着她面,“唰”地開了。
“誰敢?”
雲天宗大師兄不過金丹中期。
但其手中仙器扇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雲天宗宗主謝從在這親弟子身上下了血本,逐光逍遙扇哪怕在仙器當中也是一騎絕塵,自從認其爲主,分光逐月,找九天星辰,傳其擲出所指之處有月霜落下,可瞬間將圓月化作弦月,蒼翠森木化爲枯槁,活人化作灰燼。
無幽乃符修,這扇子平日在其手中,多爲裝飾。
如今被遮擋在此扇展開的扇面後,南扶光來不及瞻仰其仙器光輝偉大,只探出腦袋發問:“那言海螺,你不說還給他們麼?”
沒言海螺這些人也聯繫不上他們。
也不會有現在這般尷尬境地。
無幽道:“原本是準備還的。”
南扶光問:“然後呢?又因爲什麼偉大的事耽擱了?”
雲天宗大師兄卻好像在答非所問:“早上。雙面鏡裏的人是誰?”
南扶光:“......
"
她永遠也搞不清這位的腦回路。
但她還是坦然回答了他。
南扶光:“那個殺豬的?”
無幽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甚至也懶得問什麼“他不是凡人麼”這種廢話,畢竟現在也不是閒聊的時候,當着鹿桑與上官舟等前隊友的面,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無幽未持扇手從袖中抖出一枚言海螺在地。
他面無表情道:“現在扔了。”
衆人:“......”
鹿桑:“大師兄?!”
上官舟:“無幽,你失心瘋?!”
無幽側目,撇了眼近在咫尺的南扶光。
南扶光:“?”
無幽收回目光:“嗯。”
南扶光:“你又嗯'什麼?”
無幽:“我失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