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逍遙扇一出,足夠讓方纔七零八落的修士產生退卻之意,莫說在場多是築基末期修士,偶爾有金丹期能與無幽掰掰手腕的,此時也被蛟龍重傷,加上手中凡品寶器絕非仙器對手,再無戰勝可能。
然而這時候看着那把金光璀璨的扇子,卻叫人更對仙器這東西心生嚮往??而這寒潭之下,蛟龍池內,有兩把仙器在等着他們。
擁有了仙器他們修仙入道之途從此將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任誰不想在此時孤注一擲?!
偏偏能打得過蛟龍的人根本絲毫對仙器毫無興趣??
此時被雲天宗大師兄擋在身後,她也確實看不出一絲一毫想要動手的樣子,光伸着腦袋,看熱鬧。
在衆多傷者中,一位年長一些的金丹初期丹修站出來,對南扶光拱手道:“扶光仙子,這蛟龍今日就算吾等未來撥撩,這般兇殘成性,它自有一天也會找上門來......傳聞此大妖在此地禍害成災數百年,屠了山腳下隕龍村,修道之人哪怕在祕境之中也
不得漠視蒼生,路見不平,本就應當齊心協力、斬殺蛟龍吶!”
無幽倒是好心腸。
算得是雲天宗那一窩的牆頭草中開出的一朵白蓮花,聞言他稍有猶豫回頭瞥了南扶光一眼,後者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笑着問:“怎麼,想管啊?”
目光不着痕跡的在她帶着狡黠笑意的眼尾停留一瞬,他不着痕跡的挪開了目光,執扇之手未曾放下,聲音依舊沉悶:“看你。”
南扶光覺得無幽就這點好。
因爲話少,所以哪怕他自己動了惻隱之心,也不會動不動就扯一大堆有的沒的道德綁架別人。
於是人們看見在那逐光逍遙扇後,金丹末期少女劍修露出一雙眼睛,眨巴了下:“救你們可以,那兩把仙器我得留下。”
話語落下,這般熱鬧雜亂的戰鬥現場也難得安靜了片刻。
人們面面相覷,均想到一些事。
早些時候,冥陽煉謝允星的命星隕落不久後,在淵海宗,大家有目共睹雲上仙尊寶庫開啓過一回。
當時大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後來才從各種渠道的八卦中打聽到一些,那便是因爲那南扶光手中沒有好的武器導致謝允星命隕,爲了這事,她與雲上仙尊師徒二人起了爭執,雲上仙尊態度強硬,要求南扶光必須從自己的寶庫選一把武器。
也不知道寶庫發生後發生了什麼,總之南扶光進了寶庫,卻還是空着手出來。
這事兒還是南扶光自己當閒聊談資跟雲天宗那羣師弟妹說的。
後來,南扶光得了那把被命名爲“等等”的新武器。
當時衆人莫名其妙放着好好的仙器不好怎麼自己又鑄了把,而後才從某些蛛絲馬跡中得知,說那雲天宗大師姐並非不爲雲上仙尊的寶庫中的寶貝心動,實則她是天殘。
沒有靈骨,三靈根,且不知道爲何仙器對她來說,不過是一把把質地特殊的燒火棍。
南扶光用不了仙器。
這事兒連淵海宗前古生物研究閣少閣主林火都知道。
此事真真假假皆爲傳聞,但南扶光放着雲上仙尊那一倉庫的仙器不要,此時卻揚言包攬下寒潭下兩把仙器,衆人摸不着頭腦,卻也不得不先答應下來??
也好。
給她總比給別人好。
如今這位雲天宗大師姐手握黑裂空礦石資源,富得流油,根本不用稀罕一把仙器在拍賣行拍出價格的那些靈石,疊加她用不了仙器的體質……………
她應該對仙器佔有慾沒那麼強。
剩下的都好商量。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蛟龍拿下。
此時此刻,在衆人躊躇與拉扯間,那惡已經再次沉入深淵,不見其蹤影??
站在冰面上衆人心中不安,一邊在心裏盤算,一邊還好豎起耳朵,生怕那惡蛟從自個兒腳下鑽出來給自己一口。
“那是自然。”
先前勸南扶光那中年修士笑着代表所有人發言,“如今吾等爲隕龍村成百上千冤魂請命,勞煩扶光仙子大駕,斬殺惡蛟後,無論獲得何種戰利品,理所當然歸您。
南扶光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轉,顯然是對他這等說法不信且不屑。
但她什麼都沒說。
由寒冰凝聚的長劍與水的冰藍色光芒有細微的區別,陽光之下,長劍覆霜,在少女劍修手中挽了個劍花,她淡道:“成交。
逐光逍遙扇“唰”地合上,無幽一臉不然,挪開了當在她跟前的身形。
此番戰役單獨拎出來,倒也算得佳話一樁。
當時有神風引得潛入深淵蛟龍再次現身,上官舟與無幽連下兩道困魔咒符,困魔咒自然奈何不了蛟龍半分,卻也阻擋了蛟龍去路。
三人攜力將蛟龍驅趕離寒潭之上,待它幾乎涉足邊緣沙漠,又有雲天宗南扶光身覆劍陣一躍而起,上方風起雲湧,寒風凜冽,刺骨冰冷的劍陣高懸於蒼穹??
衆修士得以親眼所見完整的“無盡焚天劍陣”。
冰藍光芒閃爍,似雲層中隱祕着無數閃爍的星辰。
雲層裂開無數道縫隙,一道道冰藍色的光柱穿透厚重的雲層逐漸顯現,光芒越發刺眼幾句匯聚成一片光暈,化作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冰劍。
寒風中,冰晶劍身透着森冷殺意,以驚人的速度從天空中墜落!
冰劍追逐困魔咒中被短暫限制路徑的惡蛟,那惡蛟發出怒吼高高騰空於天!
黑氣隆重下,冰劍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冰屑四濺,由方纔被神鳳手中伏龍劍所傷裂口下手,傷口被無窮盡擴大,黑色粘稠的血液傾灑於冰面與黃沙之上??
冰劍甚至穿透了堅硬的龍鱗!
直至蛟龍腹有明顯的鼓起,像是醞釀着一股氣
腳下響起“是震盪波快躲開光仙子”零碎的吶喊,倉皇之間,人們只見他們口中的扶光仙子提劍而上,屏退助戰三人,迎着蓄能的惡蛟而上??
“嗡”地一聲,震盪波擴散開!
無幽倉惶躲開時,只來得及看見少女劍修纖細孤獨的背影,她立於所有人與惡蛟之間,手中長劍同一時間狠狠貫入冰面!
藍色的光波同時展開,兩波對沖,那熟悉的土黃色九尾輪廓再次籠罩在她周身!
一枚冰劍插透惡蛟尾部,當它嘶吼掙脫不能,只見那抹身着淡色道袍身影已經一躍而起??
萬劍陣法開如如雲扇,萬劍齊發,斬落惡蛟龍頭!
那駭然恐怖的龐大蛟身匿藏於劍陣掀起的冰雪與寒霜濃霧之後,豎立片刻,而後轟然倒塌。
無數黑氣四溢,伴隨着無數悲喜哀嚎與怒罵人聲,像是被困於惡蛟身內冤魂突破囚禁沖天而起,黑霧蔓延,遮天闢日,蒼穹之上三日環照在這一秒都失去了意義。
周圍,霎時陷入黑暗境地,猶如夜幕降臨。
冰層上,是被眼前一幕震撼,陷入鴉雀無聲的衆修士。
直到雲層與黑霧緩緩散去,人類的哀嚎與嘈雜逐漸消失天際,被冰劍覆蓋的冰面與黃沙暴露於烈日陽光之下,冰劍逐漸消融,只留下幾攤很快便消失的水跡。
人羣中,不知道是誰先從喉嚨裏憋出一道窒息的聲音,然後便更多暢快呼吸的聲音斷斷續續,最終連成一片的歡呼吶喊。
背對着騷動人羣,南扶光收了“等等”,別至腰間,站在破碎的冰裂黑洞旁,盤踞在她身側的是那惡蛟失去了頭顱的巨大屍身。
她彎腰抬手,兩把仙器先後漂浮,落入她手。
靈氣大盛,撥雲見日,祥瑞現世自有霞光籠罩於得寶者周身,然而在逐漸被靈氣吸引籠罩過來的人們看清楚前,她已經一臉淡定地將兩把仙器盡數收入囊中。
這是「隕龍祕境」開啓第二日,整個祕境最大的彩蛋已經被南扶光取得。
南扶光轉身回到衆人之間,只見數十雙眼睛。目露傾慕或者更加顯露的貪婪,望着她腰間掛着的乾坤袋,而此時卻無一人敢向前。
腳下連線越發粗壯,回頭一看是雲天宗大師兄不知何時又鬼鬼祟祟出現在她身後,站穩,猶如門神。
先前勸南扶光出手那人搓搓手,被身後的人推搡着站出來,陪着笑臉喊“扶光仙子”,又故作驚訝:“這惡蛟說到底合四人之力擊殺,您兩把仙器竟是一把也不分與他人麼?”
南扶光不語,只瞥他一眼,那一眼水潤清明,黑白分明的明眸仿若一眼看穿他心底那些齷齪。
中年修士梗了下,臉上笑容幾乎掛不住,心知挑撥離間之意掩藏不住,便更帶着直白的爲難望着南扶光,像是一定要一個說法。
與方纔兩股顫顫又大義凜然求她救命的樣子判若兩人。
只見南扶光一挑眉,轉向身後無幽,無幽四平八穩,望回來:“看什麼?我不要。”
南扶光又轉向剛剛步入人羣的鹿桑與上官舟,此時雲天宗小師妹剛經一番苦戰,髮絲,小臉被惡蛟飛濺血液弄得狼狽不堪,被大師姐這麼一看,瞬間停住腳步。
自選拔賽後,她這同門師姐便對她不冷不熱,往日還能說上幾句話,最近簡直把她當路人甲乙丙丁。
也是知道那日自己在選拔演武臺上一舉動不道義,鹿桑正心虛,眼下瞅着戰火燒到自己身上,連忙擺手幾乎出了幻影:“我又沒幹什麼,討不得功勞。”
上官舟跟在她身後,仙器自然是想要的,他元嬰期修士,自創招式也算名動三界六道,若再有一把仙器,如虎添翼。
然正如鹿桑所說,斬殺惡蛟他所做不多,且惡蛟是因爲他的境界纔有今日這番弄人實力,他收拾不得,還請南扶光與無幽擦屁股,自然不敢露出想要分得一把仙器的意思。
於是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言簡意賅:“不敢邀功。”
當事人這麼說了,那旁觀者自然不好再插手。
眼睜睜看着兩把仙器就落入南扶光一個天殘廢人手中,衆人憋悶難言,卻不好說什麼。
這時候鹿桑覺得還得說些什麼,於是用手指頭捋了下凌亂的頭髮,眼巴巴湊上來說:“還要多謝師姐解圍,給師姐添麻煩了。”
南扶光看着她沒說話,半晌,突然又回頭望身後的無幽。
後者此時正低頭清點手中還剩下的符?,掀起眼皮,便對視上雲天宗大師姐似笑非笑的目光,停頓了下。
“我和你一起來的。”
我也要謝謝你?
南扶光道:“不是你先要多管閒事的?”
無幽:“......”
行吧。
無幽鸚鵡學舌:“多謝解圍,給你添麻煩了。”
南扶光:“稱呼也省了。”
無幽:“?我也要叫你師姐麼?"
南扶光笑得眯起眼,道也不是不行吧。
眼瞧着挑撥離間不成,讓南扶光拿了最大的獎勵,這就算了她還得讓助力幾人謝謝她,衆人爲其厚臉皮目瞪口呆,這下算是徹底歇了還想搞點事的心態。
......
衆人回到廟宇休息。
三三兩兩俱在一起,討論惡蛟兇險,又把話題延伸至蛟龍鎮守寒潭之後還有個洞穴,準備前去一探究竟,說不定還有機緣在其內。
相比之下,幾名醫修與丹修倒是心滿意足,那惡蛟的仙器沒了,但蛟龍難得,渾身上下都是寶貝,分了蛟心與蛟膽,更有蚊丹被完整取出,也是難得的寶貝。
此時,南扶光站在廟宇門邊,斜靠着門框把玩着腰間那石刻牌,看它固定在原本的綠線比例上一動不動,心想自己方纔那般努力,那點兒家底子都掏出來了,還不夠道德水準高尚,這石刻牌到底懂不懂人情世故?
也是忘了被她揣腰包裏的兩把仙器。
此時無幽上前,告訴南扶光,方纔惡蛟被斬落後落下的冤魂好似又回到了隕龍村方向,他準備回去看一眼,問她要不要一同前去。
想到那隕龍村的廢墟,還有進入村子時因爲隨意觸碰了物件就有的奇怪幻覺......南扶光心裏沒來由的一陣不舒服,擺擺手正欲拒絕,這時候突然身後一陣騷動。
回頭看去,發現是方纔那個道德綁架她完了立刻翻臉不認人的中年修士,他回來的路上就蔫頭腦的,原本南扶光還以爲他是當衆被自己下了面子心情不好…………………
回了廟宇他就跟着一塊兒組隊的其他修士縮到了角落裏。
那些修士說話他就坐在篝火旁發呆,只是臉色越來越不好,哪怕在火光照耀下也泛着青白,他人坐的距離篝火越來越近,額頭上也冒出虛汗。
離開寒潭便是三日懸天的豔陽天,尋常人都熱的受不了得用清涼術法降溫,這人卻一度走不出寒潭一般打着顫兒極度畏寒。
同伴問他怎麼了,他就搖搖頭不說話。
此時在南扶光與無幽說話間,那人突然竄了起來,扔開了批身上的毯子衝到外邊去,烈陽之下,他扶着門邊劇烈嘔吐。
濺起的穢物飛濺了一些到南扶光道袍褲腳,她微微蹙眉,縮了縮腿,又用了個清潔術法,站得遠了些。
掃了眼那中年修士,只見他面色青白唯有面頰浮上一團不正常似的病態酡紅,大滴的汗冒出來。他一邊嘔吐一邊不住地顫抖.......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其腰間原本只有三條線的石刻牌的綠線岌岌可危地開始閃爍。
他的同伴七七八八跑出來圍着他,幸運的是跟他連在一起的好歹是個醫修,哪怕爲了救自己,也及時爲他施展術法。
綠色的光芒亮起,空氣中悶餿的酸腐味擴散開,南扶光轉過身,把拒絕的話吞回肚子裏,淡定地跟無幽說:“走吧。”
她一邊說着一邊邁過門檻。
此時雙面鏡震動。
是查崗的又來了。
明知這時候能喚醒雙面鏡的全天下也就那神通廣大的一人,拒絕述職報告的南扶光看都懶得看,直接摁下掛斷鍵。
雙面鏡安靜了一會兒,發來了文字消息。
【進祕境一日,學會掛我雙面鏡了。】
平鋪直述的一句話,愣是讓方纔大殺四方、好不得意的雲天宗大師姐頭髮都豎了起來。
什麼怒斬蛟龍,大出風頭,收下兩把人人羨慕的仙器,一瞬間都不重要了,捧着雙面鏡,雲天宗大師姐在回他與不回之間做了一番思想鬥爭。
身後那位中年男子還在“嘔嘔”地吐個不停。
現在南扶光覺得自己也開始想吐了。
“怎麼了?”
淡定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廟宇內一片兵荒馬亂中,如同眼瞎耳聾般將之視若無睹的人立在她身後,俯首看來。
一邊感慨這人心態真好,順手回了個【在忙,別吵】,一邊把雙面鏡揣回兜裏。
“無事,走吧。"
雙面鏡又開始震。
這次南扶光將它塞到了乾坤袋深處,甚至伸手扒拉了些雜物,把它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