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修很快就好了起來,看上去甚至被受傷之前的狀態更佳......那一對道侶的石刻牌定格在了三條綠線,女修顧不得擦面頰上的眼淚便被蜂擁而至的人們圍起來,問東問西。
他們並不太問小山神的事,畢竟剛纔發生的他們有目共睹,而那對道侶就算是當事人此時也是茫然加狂喜,顯然知道的並不會比他們多。
南扶光和無幽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發現他們打聽的是那條咬傷了男修的蛟龍。
這一次隕龍祕境開啓,確實基本上所有人都不是衝着“真龍龍鱗”來的。
“真龍龍鱗”這東西除了能讓鬼修聚魂生肌,得以重生的特別用法,剩下唯一用途便是洗髓,且洗髓時需要大量的其他珍貴材料做緩衝纔不會死人,對普通修士沒有什麼屁用。
一但傳聞隕龍祕境」裏有兩把一階仙器。
一把是“舊日仙綾”,純水屬性的飄帶,乃上古戰場上的女戰神碧波仙子使用武器,以惡寒潭下的寒冰流螢魚魚翅編織,使之可下幽潭深海自如,水中百獸不侵。
另外一把則是“邪蛟燭月”, 是火屬性的寶珠, 是被抽龍筋再也不能成龍的惡蛟怨氣所化,邪蛟既出,陰風怒號,幽冥路通,萬鬼誠服。
這些修士,在選拔賽擠破腦袋,都是爲這兩把仙器。
如今三界六道,修仙入道者,無人不渴求一把仙器或者神兵,先不說其威力巨大,帶有特殊普通寶器沒有的其他特別功能......就算是造型上,那仙器與神兵也是各有各的光鮮,行走江湖也相當有面。
不少小門派開宗立派,都不過仰仗那宗主機緣巧合得到一把仙器。
人們對仙器趨之若鶩,在所難免。
而這兩把仙器多多少少都與那寒潭惡蛟有關,所以此時大家熱情詢問寒潭地理位置,準備前往一探究竟。
南扶光挑眉,側頭看向無幽:“你不是有逐光逍遙扇了嗎?”
無幽搖搖頭:“本來是師父讓我護法小師妹,確保她拿到‘真龍龍鱗'。”
南扶光就不高興聽這個,面色一沉,“本來?那現在呢?”
“小師妹有上官舟護法。”
雲天宗大師兄看上去並不惱火自己被更厲害的人取代,也不覺得這件事丟人,他隨意指了指腳下。
“而且現在有這個。”
南扶光低頭一看,看到將兩人鏈接在一起的金色鎖鏈。
“不團結行爲可能扣分。”無幽道,“我沒準備死在這裏面。”
MIXX : "......"
南扶光:“對。你知道就好。”
南扶光:“我也要真龍龍鱗,我拿不到就會鬧,在小山神前長跪不起,讓他主持公道,告訴他我鏈接者通叛國害我拿不到龍鱗......我活不成了,你也別想好。”
無幽一如既往地耐心聽她說了一大串無厘頭的話。
也一如既往地平淡點點頭,說,嗯。
南扶光挑眉,就煩他這種油鹽不進,可能壓根一個字沒聽進去的樣子,踢了踢他的腳尖:“你會幫我對付小師妹嗎?”
“別“嗯。”
還是點了點頭,只是這一回雲天宗大師兄換了個字,說,好。
這回輪到南扶光有些詫異,她上上下下打量無幽,有些不敢信這廝如何這般好說話:“那你一會兒去跟她說清楚拆夥的事,把你們小隊用來通訊的言海螺還給她。”
所謂“言海螺”是進入祕境裏才建立起單獨通訊功能的道具,相當於一個只有通話功能的雙面鏡,用術法達成共振便可千裏之外取音。
他們進入祕境後,雙面鏡信號就斷了,只能用言海螺這種原始的通訊手段。
無幽道:“行。
南扶光:“什麼時候?”
其實剛纔鹿桑來問他時候已經算拆夥了。
但南扶光沒看到。
所以他回頭遠遠看了眼鹿桑,又轉回頭轉向雲天宗大師姐,無所謂道:“等她忙完。”
鹿桑確實在忙。
在南扶光像個純正惡毒女配一樣,威脅外加策反祕境機制替她綁架來的隊友幹壞事時,真正的女主角在做什麼呢?
她已經在小山神寶座前長跪不起了。
......也不是真的有所求長跪不起,此時此刻雲天宗小師妹只是半跪在那寶座前,在無人問津山神方纔舉動時,仰着腦袋問他:“您割肉時,也會疼嗎?”
盤坐於原位,小山神聞言,睜開眼。
不見喜悲或也不驅趕其責其多事,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遞給鹿桑看??在方纔割下一塊肉的地方,只剩下一個淺淺的未癒合傷口,就像是剛剛被才長牙的稚童咬了一口,留下印記。
他身上似乎還有很多這樣的傷痕。
“屍毗王割肉喂鷹,換鷹爪下白鴿生命,是交換。
以佛心渡化世人之貪、似、欲、念,佛心吞噬污穢留以淨化,此過程,也是交換。
既爲交換,而非高高在上的賜福,便對於雙方都是修行的過程。
我乃隕龍山山神,區區山神,神佛做不到的渡世,又如何指望我能做到呢?"
鹿桑望着小山神,聞言愣了很久,才道:“所以,您也是會疼痛的。”
小山神微笑起來:“當然。”
鹿桑便不說話了,與山神的一問一答之間,不知不覺地被很多人聽去,原本破敗廟宇中七嘴八舌打聽那惡蛟相關的事的人們都不說話了,安靜地望着不遠處高高寶座之上的小山神。
他們心中感慨,山神削肉救人雖然會癒合但原來也是會痛的,真是個仁慈的山神。
無幽把目光收回來,原本想跟南扶光說這鹿桑看上去好像還得忙一會兒。
結果一轉頭髮現上一秒還在威脅他的人這會兒蹲在了角落裏,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他挑了挑眉走過去??先不論伴隨着他們越來越近,在他們腳下的金色鏈接越來越粗壯且刺眼…………
以她金丹後期的五感她甚至沒感覺到有什麼人在靠近自己。
她只是像蘑菇一樣蹲在角落。
時不時從嗓子深處發出“唔”地一聲。
剛開始無幽還以爲她被這祕境裏不乾不淨的東西魘住了,還有些緊張,腳下的步伐便也沒來由的加快了一些。
直到他走近了,真的站在她身後,聽見屁股衝他蹲在那的人清晰地說了句:“你是準備如果我用完了九十九次,就把九十九次使用場合都背誦給你聽嗎?”
無幽愣了愣,當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然後發現她耳邊貼着個雙面鏡。
她在用雙面鏡。
在這個祕境裏每個人的雙面鏡剩下的唯一正常功能是拍照的情況下,居然有個人還能用雙面鏡與外面聯繫?
無幽被荒謬得當場愣住,還是寧願相信南扶光可能是真的瘋了??
此時此刻她一隻手正捏着一隻燒完的香的殘根,用剩餘那點殘留的香料在地上積灰劃來劃去,這個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
“我在一座廟宇裏,出現了個山神......嗯?不是形容,它自己說自己是山神,我還能說‘不你不是你是何方妖孽'?”
雙面鏡那邊真的有人在說話,靠得近一些無幽也聽見了,只是聲音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但從南扶光的回答也可以猜得一二。
“我的個祖師爺在上,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我在祕境裏,你莫名其妙用雙面鏡給我接通了,現在試圖說服我別人是妖怪,建議我給他一劍結束一切然後從祕境裏出來?按照能把我嚇死的程度排序,現在你再說說看誰更像妖怪來着?”
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麼,但可能什麼也沒說,只是笑。
因爲南扶光劃拉地上的力度變大了些,那柱香在她手裏彎成了即將折斷的弧度……………
她用不太有說服力的軟語氣讓對面別笑了。
無幽很少聽見她這樣和別人說話,語氣中有點無奈,習慣性是想強勢但是本質上強勢不起來,從她背部緊繃的程度來看,她甚至因爲對方的一些話語而感到緊張.......
準確的說,是羞澀。
那邊大概又問了什麼,只見南扶光停下劃拉地,有些茫然地抬頭四處張望了下,片刻後道:“沒有可以充能的地方,所以你現在每一句廢話都在浪費我的雙面鏡能量。”
然後又“嗯”了聲,“進來時候能量就沒充滿,我怎麼知道這東西進來還有用?”
雙面鏡裏的人大概又笑了,因爲南扶光用很不嚴肅的語氣讓他閉嘴真的不許笑,強調:“聽你說廢話確實也不是有用的範………………什麼?哪?哦。”
過久的沉默。
也不知道對方問了什麼。
南扶光手指“咔啪”地掰斷了一根香根。
扔了那本就廢棄的香根,用被香根木棍染紅的手揉了揉耳朵,留下一道紅痕,她才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嗡嗡道:“不痛了....哎呀,你別問。”
無幽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但目光還是不可避免地在那一抹紅痕之上停留了許久。
久到被看的人終於感覺到了他的存在,稍微挪着屁股側身回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且空白的對視後,她果斷轉了回去。
她蹙眉,再次撿起一根新的香根。
與此同時語氣終於變重了些,並威脅雙面鏡那邊再說些有的沒的,她真的會掛斷後,雙面鏡那邊這時候纔開始講正事??大概也不是正事??畢竟從南扶光回答來看,聽上去純純也是閒聊。
“下午準備去村子裏看看.......什麼?不是一個人。有清月宗的樂修......對,是跟我說話那個背箏的小姐姐,你看的倒是挺清楚。”
南扶光停頓了下,“還有無幽。”
雙面鏡那邊瞬間安靜了一瞬,而後裏面的人簡短的問了句什麼。
南扶光“噢”了聲:“還有哪個無幽?雲天宗那個??嗯,那個山神把我們鏈接在一起了,他現在就站在我身後。”
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更長了一些,過了許久,雙面鏡那邊才說了話。
“不是鏈接一羣人,只有我們倆,情況比較複雜......什麼爲什麼,我哪知道爲什麼,我也很莫名其妙??你不要在那講陰陽話,進又進不來的人,話還那麼多。”
然後無幽聽不下去了,就走開了。
他走開的時候南扶光已經用燒完的香杆在地上就着灰塵,畫完了一副完整的清水咒符?篆文。
無幽想到很久前,曾經偶然看到的一個發在《三界包打聽》流動版上的帖子,標題是這樣的??
【和道侶打雙面鏡時總是下意識乾點莫名其妙的事,剛剛禿了我娘種的月靈茶花被打了一頓,請問我是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