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他電話打給裴錦楓,那邊在標準的兩聲之後接起來,顯得泰然自若,“喂。”
“錦楓,上午好。”裴錦絃聲線閒淡悠緩,像是正在無所是事的跟人聊天。
裴錦楓懶得應付似的說,“挺好。”
裴錦弦他老神在在的站在大廳裏,過往的人多看他幾眼,他也友好的輕輕頜首以示禮貌,讓人以爲他心情極好,卻因爲他笑容裏帶着矜貴的疏離,和他不熟的人都沒敢過去打招呼。
他輕輕嗤笑一聲,“弟妹今天怎麼樣了?我正有個東西想往你那邊送去,我已經包下了弟妹住的那套房子窗戶所對着三面地方,準備在未來幾天內的任何時間掛上電影幕布,放一段非常精彩的視頻,不知道錦楓到時候要不要哄着弟妹一起看?”
“裴、錦、弦!”裴錦楓聲音不高,卻咬牙切齒的每字停頓!他怎麼會不知道裴錦弦所說的視頻會是什麼?自然是葉筱進入診室後的畫面,葉筱現在這種精神狀況,若是被她看到那種東西,估計就不是瘋,是跳樓了!“我們看誰更厲害點!”
裴錦弦慢慢往大堂外走,外面的人多起來,他說話的聲音便也顯得小了些,往人少的停車位走去,“錦楓,你說說,你發佈照片,而我不加以阻止任你發展,阿青在得知這樣的真相後,會不會恨死我、遠離我?其實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是不是?”
裴錦楓顯然沒有想到裴錦弦居然抱了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裴錦弦讓他越來越不知道如何應對,好似明明手中抓了對手的軟肋,對手卻突然將那根肋骨砍下來丟棄,他手上捏着一根屬於別人的肋骨,毫無用處,心中虛怕,卻還是故作鎮定,“你以爲那樣她還會有臉活嗎?”
裴錦弦拿出車鑰匙,摁了遙控鎖,拉開車門把車子啓動起來,坐上去拿了墨鏡架在臉上,對着後視鏡中的自己,哂然一笑,“臉皮這種東西,自然是越活越厚,既然不想讓她懷疑我,這一招倒是比什麼都有用,你覺得呢?”
“你想怎樣?”
裴錦弦淡淡一笑,這時候他那張雅秀精緻的漂亮面龐顯得柔和了許多,“把你的跟屁蟲撤掉,我不喜歡有人跟着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現在要去見一個人,你的人跟着還不如讓你的人到市政aa府大樓下去等我。不過想讓我帶他上去,聽聽我和那幢樓裏的人談了些什麼,你真的就是做夢了,”
“……”裴錦楓聽出裴錦弦是要去找林致遠,他被這樣的口吻噎得面色白青交措,十分精彩。方纔聽到了電話那端車門關上時的“嘭”一聲響,但他似乎還是能看見裴錦弦正坐在車裏不可一世的囂張樣子,這種樣子是他從小到大最痛恨的,在哪裏都是鋒芒畢露,搶盡所有人的風頭,就算懂事後有所收斂,但做事激進,更讓他光芒萬丈,在哥哥的陰影下生活二十多年,他早就受夠了!
如今隔着電話聽筒,他還得忍受腦子裏裴錦弦的樣子,着實讓人氣悶不已,“裴錦弦,你是不是覺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內了?”
裴錦弦道,“No!No1No!你誤會,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我現在根本就是被你控制着。
我就想着,乾脆你把照片公佈,阿青一氣之下恨我入骨,而我就將葉筱殺子的視頻無限期的等待時機放給她看,逼得她跳樓,我心裏這口氣就算是順了,這也很公平,我現在這樣子,非常不平衡,就想着怎麼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但我目前還只想到這麼個辦法,所以說到底,還是你在控制我。畢竟我很擔心你會讓阿青知道我是因爲得了病才這樣做的,那樣我以後不在了,她得懷念我一輩子,不是嗎?”
“裴錦弦,你以爲你這樣說,我就會覺得阿青的照片沒用了嗎?”
“至少最近幾天內我覺得是沒用的,我很怕自己會猶豫不決改變主意,所以一定要趁着自己改變主意之前讓你把你手上的牌給廢了,和你周-旋起來,弄得我太累!”
“餘嫂,把所有的窗戶鎖起來,貼上遮光紙,不準少奶奶靠近半步!”裴錦楓揚着聽筒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
而聽到聽筒裏的“嘟嘟”聲後,裴錦弦將手機扔在儀表盤上,嘴角一彎,握着方向盤,驅車離開……
車子纔出了停車場,突然,他眸色一沉,眼底驚慌閃過,腳下油門狠狠踩下,又在快要碰到路人時猛的踩下剎車,惹得路人一片大罵!
車子也不是時時都會讓人覺得那麼便利,裴錦弦一腳踩下剎車,下車後摔上車門,任其堵在路口,朝着條條斑馬線跑過去……
七月G城的風夾卷着溼溼的潮氣,偶爾還能聞到一點海腥氣,申青今天披着頭髮,穿着淺蘭色的帆布板鞋,簡單的米白休閒裙子,風一下子撩起她的頭髮,清新得如同沒有潮氣,沒有海腥氣的春風。
申青提着保溫桶,裏面是給裴錦弦準備的飯菜,想了很久,她還是應該大度些,畢竟他現在沒有說讓她打掉孩子的話,也許他也覺得有個小生命的生活不同了吧?
也許他已經在心理上開始做出讓步了。
無論如何,她是妻子,照顧他的生活是份內的職責。
她能想象他會嫌棄的說,“我在公司就會沒飯喫了嗎?”
喫不喫是他的事,送不送是她的事。
這是一個大路口,面前路過的行色匆匆的人,或帶太陽鏡,或撐着太陽傘,都爲了躲避G城夏日裏最毒辣的太陽,她沒有打傘,因爲她有保鏢開了車,明明可以開到對面錦弦控股的樓下。
可她卻停在前面一個路口,一路走過來,讓保鏢呆在車裏,這裏畢竟是最繁華的市區,有超大的賣場和美食廣場在周邊。
車子多,車速慢,而且就在錦弦控股的對面就有一個法院,如果出現綁架,她大聲呼救,罪犯很難逃,怕是罪犯也不會在這樣的地方下手吧?她想慢慢的走,不想被人看到她邊走路邊走神的樣子。
拎着保溫桶,慢悠悠的走着,理由是孕婦應該多走路,爲了孩子好,其實不過是邊走邊猶豫,要不要送過去,如果她拎着他的午飯一直走到錦弦控股的樓下還沒有改變主意,她就上樓去。
曾經還跟他說,她要做個大膽的女人,管他有沒有女朋友,只要沒有正式結婚,她就要追他,要不然就追一回吧!
前方的太陽濃烈,申青抬手支擋在額前,眯着眼看向前方,一個七十秒超長紅燈讓她退了幾步,躲到後面樓底的陰影下。
耳機裏還播放着輕暖音樂,是快樂得可以讓細胞冒泡的音符,跳躍的節奏可以撫平她緊張怯懦的情緒,讓她穿着平底鞋的腳尖都忍不住踮了起來。
反正等會他一臉嫌棄,她就對着他笑,他說不好喫,她也對着他笑,他說不想看見她,她還是對着他笑,然後告訴他早點回家。
這樣想着,心情便像耳朵裏的《愛很美》一樣美了起來,從她下車後一直單曲循環的播放着,歌詞裏的“十月的天氣”被她哼哼的唱出來,改成了“七月的天氣”。
旁邊的人時不時偏頭過來看她,看着一個女人正在哼唱着歌詞,自己戴着耳機沒有感覺,但是別人聽見便有些小跑調。
但她還是自鳴得意、自以爲是的唱着,還跟看她的人微笑頜首,她想懷孕的女人一定很漂亮,所以別人纔會這樣多看她幾眼。
“七月的天氣風吹過你的氣息
咬住愛的甜蜜像夾心巧克力
連懶懶的貓咪也偷偷看你
難以抗拒你的美麗
裙襬搖不停只爲了與你相遇
握住愛的甜蜜寫幸福的日記
守我們的約定不要它過期
只想傻傻的賴着你
你是我一首歌所有寂寞都隨你降落
我是你小奇蹟收起任性只怕錯過了你
Ohbaby愛愛愛你這一生只愛你
閉上眼睛聽見愛的花語
用白色的蠟筆畫一場婚禮
度過每個四季永不分離
Ohbaby願願願意我什麼都願意
抱緊我別錯過愛的花期
你手心裏握着彩色的祕密
讓我們來好好珍惜”
有甜蜜的歌曲哼唱,信號燈的漫長也變成了咖啡廳裏的溫柔摩卡,飄着悠悠的醇香,信號燈還有二十四秒,快到她過馬路,有些迫不及待的往前走去。
太陽曬在身上有些刺痛,可又不想再退回去,於是站在隔離帶邊上的巨大廣告牌下的陰影下,好在信號燈變成綠燈時第一個走過去……
市中心的大型十字路口,喇叭聲震耳欲聾,裴錦弦長腿跳開,跨過隔離帶,衝向馬路對面,他來不及跑向斜前方的斑馬線,突然急剎的司機滑下車窗後罵出極奇難聽的話,“草尼瑪!想死去跳樓!別他媽連累老子!”
“你他媽去投胎啊!”
裴錦弦來不及理會那些,他用着幾近暴裂的聲音喊着斜角過去站在戶外廣告牌下的女人,“申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