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２０）疼痛的感覺，是爲了不忘記
第二天早上，肖素從辰公子的黑眼圈兒裏也看出來了他晚上估計沒怎麼睡好。瞧着他青灰的臉色，哪裏有十九歲少年人的樣子。
肖素於是又給辰公子熬了補湯，她坐在桌子邊上，看着辰公子雖然沒精神沒胃口，卻還是強自喫下喝下，心裏居然一陣抽抽。世間病人無數，可是生病痛苦的人，總有人在身邊安慰哄着，也有的可以大哭大鬧着發泄體內鬱結，可是辰公子卻是不聲不響，像早被痛苦打磨成行屍走肉一般。
曾經他還會對着丫鬟下人發脾氣，噴火，如今她開始爲他看病這幾日，他卻是越來越沉默，她真的擔心，就算是心火，也能讓他永遠站不起來。
早上喫過早飯，肖素便讓小童推着辰公子去假山湖泊邊曬太陽。辰公子每日晚上鍼灸，鍼灸後半個時辰內就會開始劇痛，劇痛有時候可能會持續****。
肖素明白辰公子能忍受的了痛，卻沒辦法讓自己一邊忍痛還一邊睡覺。便想着改變鍼灸時間，換成下午鍼灸。
上午的時間裏，可以讓辰公子在園子裏曬曬上午的太陽，呼吸一些新鮮空氣。
她則帶着二管事青文離出了辰府。
做輪椅的木匠有一些疑問，二管事雖然看懂了她的設計圖，對一些更延伸的東西卻是模棱兩可了，於是必須肖素親自前往。
肖素穿戴普通，仍舊是丫鬟的裝扮。二管事本來要叫馬車過去，肖素卻要求步行。於是二管事在前，肖素在後，兩個人便出了府門。
在木匠鋪子裏，肖素跟木匠商量了一些齒輪和槓桿原理之類的東西，最後終於談通了。木匠師傅承諾後天就可以拿到木質輪椅，肖素和二管事才離開。
在回程的路上，肖素看到了一家門面很大的布匹行，她扭頭看了眼二管事，“之前的布匹是在這裏買的嗎？”
二管事點了點頭，肖素便笑嘻嘻的帶着二管事進了布行的門。
在布行裏，肖素看到了一副巨大的刺繡布匹掛在牆上，她看了一眼，腦袋裏有什麼東西在轉，便忙問：“掌櫃的，這匹繡布怎麼賣？”
掌櫃的瞧了一眼丫鬟打扮的肖素和挺直背脊滿臉肅穆的二管事，雖然有些詫異爲什麼看起來像管事的人不開口，一個下人丫鬟卻開口問價。但他還是很客氣的走了過來，用很溫和的口氣道：“這繡品是出自慶陽都最出名的繡娘之手，繡的是黃額虎王上山，賣價優三百兩銀子。”
肖素聽到這個價碼，差點沒摔倒。
瞧這布匹雖好，卻也不過幾兩銀子的價格，這繡上東西以後，居然利滾利成如此模樣，刺繡這麼賺錢嗎？
她心裏有些犯嘀咕，如果真的這麼賺錢，她倒不如……雖然不會刺繡，可是也拿的氣陣線啊。
……
最後出門時，肖素拿二管事當了家丁使喚，讓二管事冷着臉抱了幾匹布，一路走回了辰府。
這一天以後，每天下午肖素都會爲辰公子鍼灸，辰公子日日獨自回房忍痛，肖素提議讓小童給他唸書分散注意力，他也拒絕了。
辰公子的丫鬟幾乎每天都要給他換幾次牀單，因爲冷汗總會很快的浸溼牀單，讓公子沒辦法安眠。
肖素每天給辰公子安排喫什麼，喝什麼，做什麼，儼然已經成了辰公子的專職醫生。府內外人雖然還喚着肖素叫素丫頭或者姑娘，卻已經把肖素當成了管家主婦一樣。
自從肖素到了辰公子身邊之後，辰公子再也沒有亂髮過脾氣，暴躁的情緒也內斂了不少，衆人雖然不知道肖素能治療辰公子的腿，卻也已經讓大家對這個可以使公子平靜下來的丫鬟，生出了很多很多不一樣的情緒。
肖素心裏是沒有等級觀念的，她使喚嬤嬤的時候，跟使喚丫鬟的時候一樣，都是笑臉哄着幫忙來做什麼。
以至於，很多對肖素不服氣的人，在看到她自然不作態的領導模樣時，居然也有很多的差異，懷疑她曾是小姐，而不是什麼丫鬟。
肖素升級爲大丫鬟的這些日子裏，雖然很多嬤嬤不爽她幹涉過多，甚至還有跟嬤嬤意見相左的時候，但是好在肖素向來性格大方開朗，對每個嬤嬤都熱情善心，即便是上一刻生了什麼歧義，下一刻也能摟着老嬤嬤的手臂，讓老嬤嬤覺得她是肖素最信任的人。
遠處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運來的一些草藥珍品逐漸開始到位，肖素也開始了熬藥做藥丸的準備階段。
以辰公子現在的身體狀況，復健足夠折騰的他油盡燈枯，沒有那些吊命的補藥，和她專門配置的養內臟的修復中藥，辰公子肯定是挺不過去的。
只是現在看來，鍼灸活筋就已經摺騰的辰公子那般模樣了，雖然他能忍，他的身體卻未必有他的意志那麼堅強。他這般咬牙忍着，那就是在耗他自己的心血。
這天下午，爲辰公子鍼灸之後，他本欲立即回房挺屍，肖素卻走到他身邊，按住了他的肩膀，朝着準備扶他到雙輪車上的護衛點了點頭，見護衛退下去後，她纔開口道：“公子，你這樣以自己全副精神耗着，一個人挺着，早晚會垮下的，只怕堅持不到腿好的一天。”
辰公子看了眼肖素，對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沒多做什麼反應，卻淡淡的開口說：“我心裏有數。”
肖素眉毛一皺，“你有數？你能比我更有數？”隨即，她看着辰公子冷漠的眼睛，又嘆了口氣，“我給你的中藥裏，加一些麻藥吧。”
辰公子凝視着她的臉，膚黑，貌平，卻爲什麼總能在她臉上看到一些不一樣的神採，讓他產生一種，她美貌傾城的錯覺？這樣一個女人，出現在他的府門裏，以一個丫鬟的身份，突然之間，敲破了他一片黑暗的世界，給了他一個似乎遙不可及的希望。她的出現，是爲了什麼？
“疼痛的感覺，讓我知道，我還有兩條腿。”辰公子的聲音暗啞，他說出這樣的話，讓肖素心底彷彿被狂風颳過般難受。
她瞠目看着他，竟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有着這樣深沉的黑眸，看人時古井無波的神色，讓她心裏陣陣發寒。
肖素沒再繼續爭取什麼，心裏卻下了個決定，她要提前開始給他做復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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