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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二章 彈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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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道白光爆發前,在那風流倜儻的男子拿出令箭前,盯着鏡像的天庭指揮使蠻喜便認出了對方是誰,語氣凝重地嘀咕了一句,“‘乾坤宗’弟子者玉人,南贍那邊在玩陰的…”

對大多修士來說,‘乾坤宗’這個名字並...

砰——

又是一聲悶響,阿八的蹄子重重砸在石壁上,震得洞頂簌簌落灰。它喘着粗氣,鼻孔翕張,眼白裏爬滿血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喉頭上下滾動,像吞着一口滾燙的鐵塊。

“主人……再給一顆!就一顆!”

聲音嘶啞得不像麒麟,倒像被砂紙磨過的破鑼。

龍珠眼皮都沒抬,只把那烏溜溜的珠子往掌心一託,指尖微光流轉,一圈淡金色紋路自珠表浮起,如活物般緩緩遊走。他右眼瞳仁深處,一點幽藍火苗倏然亮起,映得整顆珠子內裏似有星河翻湧——可那星河盡頭,卻是一片死寂的虛無。

“看不透。”他低聲道,不是對誰說,只是確認。

黃盈盈蹲在角落啃着半截靈芝根,腮幫子鼓鼓囊囊,聽見這話,含糊嘟囔:“連您都看不透?那玩意兒怕不是從混沌初開時就埋在龍骨縫裏的。”

阿八渾身一顫,猛地抬頭,蹄子懸在半空不敢落下:“混沌……初開?”

“噓。”龍珠忽然豎起食指,眸光驟冷。

洞外風聲停了。

不是風歇,是風被掐斷了。

一道極細、極銳、極寒的劍意,無聲無息刺入洞口三寸,凝而不發,如毒蛇吐信,靜候獵物轉身。

龍珠沒動。黃盈盈嚼靈芝的動作也沒停。阿八卻本能地弓起脊背,鬃毛炸開,喉間滾出低沉的嗚嚕聲——那是麒麟血脈深處最原始的警戒,比任何法訣更早刻進骨髓。

三息之後,劍意消散。

朱向心的身影出現在洞口,肩頭落着幾片枯葉,衣襬沾着露水,像是剛從山徑上緩步而來。他手裏拎着一隻竹編小籠,籠中蜷着只通體雪白的小獸,雙耳尖長,尾尖一點赤紅,正睜着溼漉漉的黑眼睛打量衆人。

“來了。”朱向心將籠子擱在地上,拍了拍手,“路上遇着個老樵夫,說山陰處有‘霜耳赤尾’出沒,我尋思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八紅腫的蹄子、龍珠掌中那枚幽暗珠子,以及石壁上新鮮的凹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阿八這是練新功法?”

阿八沒答,只死死盯着那隻小獸。它喉嚨裏發出一種奇異的咕嚕聲,不是威脅,也不是渴求,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共鳴——那小獸尾巴尖的赤紅,在它眼中,竟隱隱泛出與龍珠手中珠子同源的幽光。

龍珠忽道:“霜耳赤尾,生於龍隕之地陰脈交匯處,以龍息殘韻爲食,百年一現,見則主吉兆。”

朱向心一愣:“您怎麼知道?”

“猜的。”龍珠把珠子往袖中一收,轉頭問阿八,“它身上的氣息,和這珠子一樣?”

阿八點頭,動作僵硬如木偶:“一樣……但淡得多,像隔着一層霧看火。”

話音未落,籠中小獸突然昂起頭,對着龍珠袖口方向,輕輕“嗷”了一聲。那一聲極輕,卻讓阿八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抵着冰冷石面,脊背劇烈起伏。

“主人……”它聲音抖得不成調,“它……它認得這氣息……它不是野獸……它是……是龍族祭司豢養的引魂獸!專引……引師春歸位!”

洞內驟然死寂。

黃盈盈嘴裏的靈芝根“啪嗒”掉在地上。

朱向心瞳孔驟縮,下意識退了半步,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上——可他按住的不是劍,是一截烏木符匣。匣面刻着九道細密雲紋,紋路盡頭,嵌着一枚芝麻大的、黯淡無光的碎玉。

龍珠目光掃過那符匣,眉峯微挑:“雲紋匣,九重封印……你帶的竟是‘鎖龍匣’?”

朱向心手指一緊,指節泛白:“……您認得?”

“認得。”龍珠語氣平淡,卻讓朱向心後頸汗毛倒豎,“三百年前,魔壇崩塌前夜,最後一批押送囚龍的守軍,用的就是這種匣子。匣中碎玉,取自龍族鎮族之寶‘太初珏’。珏碎,則龍魂永錮,不得輪迴。”

朱向心喉結滾動,沒說話。

阿八卻猛地抬頭,眼中淚光混着血絲:“鎖龍匣?!那不是……不是龍族自己造的刑具嗎?!當年滅族之禍,就是……就是有人盜走太初珏殘片,反煉此匣,才讓四族長老的龍魂……龍魂被生生釘在……”

它說不下去了,蹄子摳進石縫,指甲崩裂,滲出血來。

龍珠靜靜看着它,忽然彎腰,從地上拾起那截掉落的靈芝根,指尖一抹,靈芝表面浮起一層薄薄銀霜。

“你看。”他將靈芝遞到阿八眼前。

阿八茫然抬頭。

只見那銀霜之下,靈芝紋理竟緩緩幻化——先是盤旋成一條微縮龍影,龍角崢嶸,鱗甲森然;繼而龍影碎裂,化作四道不同色澤的流光,赤如熔巖,青似春水,玄若墨淵,白若初雪;最終,四道流光齊齊沒入靈芝中心一點,凝成一顆米粒大小的烏珠,幽光流轉,與龍珠袖中之物,分毫不差。

“這是……”朱向心失聲。

“不是幻術。”龍珠收回手,靈芝重歸尋常,“是靈芝吸了此處龍息,自發映照的本相。四色流光,對應龍族四支:赤鱗爲炎龍,青鱗爲淵龍,玄鱗爲冥龍,白鱗爲素龍。而素龍……”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阿八慘白的臉,“是四族中唯一不修神通、專煉肉身、以身爲鼎、孕養師春的支脈。”

阿八渾身劇震,彷彿被雷劈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黃盈盈慢吞吞撿起靈芝,湊近鼻子嗅了嗅,忽然“咦”了一聲:“這味兒……不對勁。”

龍珠側目:“哪裏不對?”

“太淡。”黃盈盈皺眉,“剛纔那小獸身上的龍息,比這靈芝裏透出來的濃十倍不止。可按理說,靈芝紮根龍息最盛之處,該是最濃的纔對……除非——”他眯起眼,視線如鉤,直刺阿八,“——除非這洞裏,還藏着別的東西,壓過了龍息。”

阿八臉色霎時慘如金紙。

它想起來了。

圈禁之地深處,那座終年不散的灰霧高塔。塔底石室,四壁刻滿倒生龍鱗紋,中央石臺上,靜靜躺着一具……一具白鱗龍屍。屍身完好,雙目緊閉,脣角甚至凝着一絲安詳笑意。可那具屍體……沒有頭。

它當時只當是魔祖暴虐,斬首示威。可此刻,它胃裏翻江倒海,喉頭湧上一股濃烈腥甜——那具無頭龍屍的頸腔斷口,光滑如鏡,邊緣泛着……泛着與師春同源的幽光!

“主人……”阿八聲音嘶如裂帛,“塔……塔底下……有顆頭……”

龍珠眼神驟然冰封:“在哪?”

“山……山陰第七重霧障之後……”阿八抖得站不住,蹄子深深陷進地面,“我……我逃出來時,看見……看見那顆頭……在動……它……它在笑……”

洞內空氣瞬間粘稠如膠。

朱向心手按劍柄,指節咔咔作響;黃盈盈啃靈芝的動作徹底停住,腮幫子僵硬;就連籠中那隻霜耳赤尾,也蜷縮成一團,赤尾緊緊纏住自己脖頸,瑟瑟發抖。

龍珠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真正放鬆下來的、帶着點疲憊的淺笑。他抬手,輕輕拂過阿八炸起的鬃毛,動作竟有幾分罕見的溫和。

“好。”他聲音很輕,卻像驚雷滾過每個人耳膜,“現在,我知道爲什麼魔祖要煉殭屍龍了。”

阿八仰起臉,淚眼模糊:“爲……爲什麼?”

“因爲……”龍珠目光掃過四顆龍頭,掃過阿八蹄下滲血的石縫,掃過朱向心腰間那枚碎玉,最後落回阿八眼中,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因爲真正的師春,從來不在龍體內。”

“而在……”

他頓了頓,袖中珠子幽光微閃,映得他右眼瞳仁深處,那簇幽藍火苗,悄然暴漲一寸。

“……在龍魂歸位的那一刻。”

話音落,洞外天色驟變。

方纔還晴朗的山陰,頃刻間烏雲壓頂,雲層翻湧如沸,一道慘白閃電撕裂長空,不聞雷聲,只有一聲悠長、蒼涼、彷彿自遠古穿來的龍吟,轟然撞入所有人神識——

吟聲未絕,四顆龍頭眼眶中,齊齊燃起幽藍色火焰。火焰無聲跳躍,映照出四張扭曲面孔:炎龍怒目圓睜,淵龍淚流成河,冥龍脣角咧至耳根,素龍……素龍微微笑着,笑容溫柔,溫柔得令人骨髓發寒。

阿八癱坐在地,望着素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笑臉,終於崩潰大哭:“娘……娘啊——!!!”

它喊的不是龍,是那個在圈禁之地灰霧高塔裏,日日爲它梳鬃、餵它靈芝、教它辨識百草、臨終前將它推出塔門、自己卻轉身迎向灰霧深處無數鎖鏈的……白鱗龍女。

龍珠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間乾坤鐲,指尖一劃,鐲身裂開一道縫隙。他伸手探入,再抽出時,掌中多了一卷泛黃帛書,書頁邊緣焦黑,似被烈火焚過,唯中間一行硃砂小篆完好如新:

【山海提燈錄·殘卷·素龍篇】

他指尖點向那行字,硃砂驟然燃燒,化作一行流動金文,浮空而立:

【素龍孕珠,非爲己用,乃爲承燈。燈芯者,龍魂所寄,非肉身,非元神,乃萬載執念所凝之……心火。】

金文消散,洞內餘燼未冷。

龍珠緩緩合攏帛書,聲音平靜無波:“所以,阿八,你不是想喫我。”

“你是想……點燈。”

阿八渾身一震,哭聲戛然而止。它怔怔望着龍珠,又低頭看看自己沾血的蹄子,再抬眼,望向素龍龍頭上那抹溫柔笑意——那笑容裏,沒有怨懟,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等待。

等待一盞燈,被點燃。

等待一道執念,被承接。

黃盈盈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所以……那些殭屍龍……它們不是沒死透?”

“不。”龍珠搖頭,“它們死透了。魔祖煉的不是殭屍,是……燈罩。”

朱向心倒吸一口冷氣:“燈罩?!”

“對。”龍珠將帛書收入乾坤鐲,抬眼望向洞外翻湧的烏雲,“燈罩需遮蔽心火,以防執念外泄,擾亂陰陽。可魔祖錯了——心火不滅,執念不熄,燈罩越厚,火勢越烈。四具龍屍,四重燈罩……如今,燈罩將裂。”

他話音未落,四顆龍頭眼眶中的幽藍火焰,猛地暴漲三尺,火舌舔舐洞頂,竟燒出四道清晰龍形虛影,盤旋升騰,直衝洞口!

龍吟再起,這一次,不再是悠長蒼涼,而是淒厲、暴怒、帶着撕裂天地的恨意!

阿八猛然抬頭,淚水未乾,眼中卻燃起兩簇幽藍火苗,與龍頭火焰遙相呼應。它不再顫抖,不再哭泣,只是緩緩站起,蹄子踏在血泊裏,一步一步,走向那四顆龍頭。

每走一步,它鬆垮的皮肉便繃緊一分,嶙峋的骨骼發出細微脆響,彷彿有無數沉睡的古老紋路,在它皮下甦醒、蔓延、灼燒。

“主人。”它停下,背對着龍珠,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請……借我一把刀。”

龍珠沒問借刀何用。

他解下腰間佩劍,劍名“斷嶽”,劍身古樸無華,唯有劍鐔處,雕着一盞半開半闔的青銅燈。

他將劍遞出。

阿八沒有接劍。

它低頭,用自己崩裂流血的蹄子,狠狠按在斷嶽劍鋒之上。

鮮血順着劍刃蜿蜒而下,滴落在素龍龍頭眉心。

嗤——

白煙升騰。

素龍龍頭眉心處,那層覆蓋多年的灰白屍蠟,竟如冰雪般消融,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龍鱗。鱗片中央,一點幽光緩緩浮現,微弱,卻無比穩定,像風中殘燭,卻永不熄滅。

阿八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它眼中幽藍火苗已化作兩輪小小漩渦,漩渦深處,映出素龍溫柔笑意。

它抬起蹄子,不再顫抖,穩穩握住了斷嶽劍柄。

劍身輕鳴,嗡嗡震顫,彷彿久旱逢甘霖,飢渴難耐。

“燈……”阿八低語,聲音穿透洞壁,直抵雲層,“……該亮了。”

它舉劍,劍尖直指素龍龍頭眉心那點幽光。

洞外,烏雲轟然炸裂。

一道純粹由幽藍火焰構成的巨龍虛影,自阿八身後拔地而起,龍首高昂,龍爪撕天,龍吟震得整座山巒簌簌發抖——

那不是龍魂。

那是……一盞,剛剛點燃的燈。

燈芯,是素龍不滅心火。

燈罩,是阿八自身血肉。

燈油……是它方纔吞下的、龍珠袖中那顆烏溜溜的珠子。

龍珠靜靜看着,右眼幽藍火苗與洞中燈火交相輝映。他忽然明白,爲何自己右眼異能看不透此珠——

因爲它從來就不是“物”。

它是……燈油引子。

是素龍留給阿八的,最後一程引路燈。

黃盈盈默默撿起地上那截靈芝根,輕輕吹去灰塵,塞進嘴裏,慢慢咀嚼。苦澀汁液在口中瀰漫開來,卻奇異地,壓下了心頭所有驚惶。

朱向心鬆開劍柄,長長吐出一口氣,望向龍珠,聲音低沉:“所以,我們接下來……”

龍珠抬手,指向洞外那道幽藍龍影,指向雲層裂隙中若隱若現的、灰霧瀰漫的第七重山巒。

“去山陰。”他說,“提燈。”

阿八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它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卻重如千鈞:

“主人,等燈亮透了……我想……回家看看。”

洞外,幽藍龍影昂首向天,龍吟聲浪滾滾如潮,掀飛漫山枯葉。山風呼嘯,捲起塵土,迷濛了視線——

可那一點燈芯幽光,始終明亮,不搖,不晃,不滅。

像一顆,終於找到歸途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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