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怨偶1
時候已近午夜,可是蓮意酒吧依然熱鬧非凡。
這裏的酒以前喝起來味道甘冽,這會兒喝進嘴裏卻是苦的。
林夕舉着半杯酒,對沈蓮意說:“我要走了,去南方,跟你告個別。”雖然是幾面之交,但是因爲同是南方人,所以很是投緣。如今林夕到這酒吧裏來,她又恰巧在,因此林夕就順便同她告個別。
沈蓮意晃晃杯子裏的酒,眼睛凝視着那杯子,說道:“如果這邊沒有放不下的東西,走了也好。”
“決意要放下的時候,就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一旁的趙採菱說道。
趙採菱似乎酒量很大,林夕每次過來的時候,都見她喝不少酒。今天在酒的作用下,她的臉已經罩了一層紅暈。
她說的有道理,決意要放下的話,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
林夕端起杯子,她覺得今天心裏格外的空洞,總得拿着什麼東西去填充纔行。她需要用飽脹感來趕走內心的空洞。
沈蓮意對趙採菱說:“採菱,那邊那個,是爲着你來的吧?”說着扭頭往不遠處看看。
趙採菱捏着酒杯,“我不認識那個人,表姐,你想個辦法,讓人把他趕走吧。”
沈蓮意輕揚嘴角,“既然你不認識他,爲什麼要把他趕走?我這裏是開酒吧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趕走的道理。”
趙採菱道:“他總往這邊看,我覺得不自在。算了,他在那裏就在那裏吧,我們喝我們的酒。”
沈蓮意又往不遠處看一看,說道:“我覺得那個男人還不錯,長得帥,又有形,風度氣質佳,他哪裏得罪你了?”
趙採菱哼了一聲,“道貌岸然罷了。”
林夕沉浸在內心的空洞之中,本來沒有在意她們說什麼。但聽她們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圍繞一個男人在說,就不禁順着沈蓮意的目光望了過去。靠牆的位置果然坐了一個男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坐着,神情定定的望着這邊。
遠遠看去,這是一個俊朗的男人,再仔細看,竟有幾分面熟,長得很像楚浩哲。林夕想起來了,這個男人是楚浩哲的哥哥楚浩源,他們曾經在米家鎮遇到過。他是到雲漫投資的,怎麼這會兒到這裏來了?而且他一直盯着她們這邊,像是有些出神似的。
林夕疑惑間,聽到沈蓮意對趙採菱說:“採菱,那個男人就是爲着你來的,已經看了你半天了。你們若是有什麼事情,不如說個清楚。”
趙採菱卻點燃一支菸,“我根本不認識他,跟他說什麼呀。”
說罷就兀自抽菸,根本不往那個男人的方向看。
林夕跟楚浩源也不熟,所以也沒想到要過去搭話,就收回目光,見吸着煙的趙採菱眼睛朦朦朧朧,罩着一層痛苦的雲霧似的。
第四十一章怨偶
林夕剛剛端起杯子,忽然有人走了過來,站在了她們的座位前。
林夕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楚浩源,他站在她們的桌前,面色沉沉,眼睛盯着趙採菱。
看來,他們真的認識,他就是爲着趙採菱來的。
趙採菱卻根本不看楚浩源,旁若無人地吸着煙。
楚浩源忽然伸出手來,抓了趙採菱的胳膊,“跟我走。”
趙採菱用力一甩,“這位先生,請放尊重一點兒,我不認識你,爲什麼要跟你走?”
“採菱,你不要鬧了,跟我走。”楚浩哲聲音低沉,語氣沉重。他又伸手抓趙採菱的胳膊,趙採菱用力一甩,又一次甩脫了。
楚浩源望着趙採菱,趙採菱卻根本不看他。
這時候沈蓮意對楚浩源說道:“先生,您找我表妹有事情嗎?可是她說她不認識你。先生如果要喝酒,我請客,不如請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吧。”
這個時候,她自然是要維護自己的表妹的。
楚浩源卻站着紋絲不動,眼睛只看着趙採菱:“我一直在找你,跟我走,我有話跟你說。”
趙採菱冷笑道:“可是我跟你沒有什麼可說的,你走吧,馬上走。”
看來這是兩個有過往糾纏的人,從趙採菱的態度中可以看出,對他積怨很深。
林夕第一次看到楚浩源的時候,感覺他是個彬彬有禮的人,舉止比楚浩哲穩當持重,這會兒卻見他目光如炬,直盯着趙採菱,好像失卻了以往的平靜似的。在感情面前,人好像沒有辦法做到徹底的理智。
“採菱,逃避不是辦法,有什麼話,應該當面說清楚。”他說。
趙採菱乾脆不理他了。
楚浩源站了一會兒,見趙採菱還在吸菸,根本沒有理他的意思,就忽然伸過手來,猝不及防奪過趙採菱手中的煙,“你不要這樣作踐自己。”
趙採菱這下急了,“我怎麼作踐自己了,抽菸就是作踐自己?對,我忘了,你是最道貌岸然的,你喜歡的是一塵不染的淑女。那請你不要理我了好不好,我可不是淑女,我是個渾濁的人,我就是喜歡喝酒,喜歡抽菸,隨隨便便就會跟男人上牀。”她的目光裏充滿了挑釁,“所以,請你離我遠一點。”
楚浩源眼神變得痛苦起來,又企圖伸手去拉趙採菱,可是趙採菱卻聲音很大地說:“你走,離我遠一點,你聽見沒有。”
見兩個人的情緒都越來越激動,林夕卻在旁邊插不上話,沈蓮意也不做聲,只聽到楚浩源說:“採菱,我們之間有誤會,請你給我解釋的機會。”
“滾!”趙採菱吼了一聲,把林夕嚇了一跳,她的情緒已經非常激烈了。
楚浩源不想輕易離開,手抓了趙採菱的肩,趙採菱猛地一晃身子,用力掙脫的同時,手揮了過去,只聽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楚浩源的臉上。
不光林夕,連沈蓮意都是一愣,周圍人的目光也都刷得投了過來,趙採菱的臉已經通紅,“走,馬上走,不然,我不能保證我接下來會做什麼。”
楚浩源先是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轉身,步履沉重地往外走了。
林夕注視着趙採菱,見她眼睛睜得極大,塗着暗色睫毛膏的眼睛裏似乎有一層霧氣。
這曾經是一對怨偶吧。趙採菱肯定是深愛過這個男人的,不然,她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在這個世界上,爲什麼相愛的人總要互相折磨?
趙採菱坐下,可能剛纔過於激動的緣故,拿酒杯的手有些輕微顫抖。
沈蓮意說:“何必當衆動手呢,真有那麼大的仇。”
趙採菱笑一笑,笑容極其苦澀,“他愛面子,這樣的話,他纔會走。”
沈蓮意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第四十一章怨偶
走出蓮意酒吧,一陣冷風吹來,林夕覺得一陣冷。她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快步走路。
雲海越來越讓人覺得寒冷了,不知道南方是不是暖和?
林夕坐上車子,包裏的手機一直在響,林夕取出來,是楚浩哲打來的,也就是他,常常這麼晚了還不睡。
林夕接通電話,聽得楚浩哲說道:“林夕,我剛剛拍完了這部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解放了,呵呵。我馬上就要有空檔了,我過去看你好不好?”原來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工作,所以如此興奮,急着給她打電話。
林夕說:“你不要過來看我。”
“爲什麼?”他聲音裏的興奮還沒有完全散去,“林夕,這次我會很小心,不會給你帶去麻煩的。”
“不,浩哲,你不要過來了。”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
“因爲,我就要去南方了。”林夕說。
“你來南方?”他的聲音更加興奮起來,“真的,林夕,你要來南方?爲什麼?”
“因爲我媽媽去了南方。”林夕說。
他那邊沉了一沉,似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說懵了,好一會兒才頓悟過來似的,“這麼說,林夕,你以後要在南方久居了?”
“對。”林夕說。
“太好了。”他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開心,“太好了林夕,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去接你。還有,你過來住在哪裏,要不要我給你找房子?放心吧,你過來之後的衣食住行,一切問題都交給我解決好不好,這個東道主我一定當好。”
林夕說:“不用,房子我爸爸已經弄好了。”
他那邊好像一時間興奮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過了一會兒才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今天是我的幸運日嗎?”
林夕卻興奮不起來,她說:“好了,浩哲,太晚了,改天再聊吧。”
“那好,”他笑道,“確實太晚了,我剛纔太興奮了,忘了時間,沒想過你這個時間睡沒睡,總急切地想給你打電話。林夕,你哪天過來,告訴我?”
林夕說:“下週。”
“具體是哪天?”他刨根問底。
“我現在還說不準。”
“那你到時候給我打電話。”
“好的。”林夕答應他。
他的聲音溫柔起來,“那好,你睡吧,做個好夢,如果能夠夢到我,那最好了。我今晚上一定能夠做個好夢的。”
他快樂的聲音給林夕帶來一點點溫暖,但是電話掛了之後,林夕又覺得冷了,這個冬天,真的是太冷了。
第四十一章怨偶4
林夕終於忙完了公司的所有工作,終於可以放心無憂地離開公司了。
她收拾自己的東西,心中忽然產生了幾分不捨,在織雲集團工作的時間不長,但是她已經適應了這裏的一切,一下子要離開了,真的有幾分捨不得。
辭呈是早就交上去了,大家都知道林夕要去南方了。李經理知道林夕明天就不來上班了,非要安排一起喫頓飯。林夕本來不喜歡這種告別晚宴,離別的氣氛總是讓人心染悲涼,如果能夠逃避,她不想面對這樣的悲涼,但是李經理說得懇切,她也就只得答應下來了。
設計部的同事們都來了,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刻意迴避離別的話題,都談些在一起的趣事。觥籌交錯間,酒都喝了不少。
酒喝到最後,慢慢地就染了不少悲涼的情緒。辦公室年紀最小的同事小陳說:“夕姐,你幹嘛非要走呢,我真捨不得你,真的。辦公室裏,對我幫助最大的就是你了。你知道嗎,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是初入職場,別人都說職場險惡,同事不好相處的。可是我沒有這樣的感覺,大家對我都挺關照的,尤其是你,我遇到什麼難處,或者問你什麼事情的時候,你總是毫不保留地告訴我。夕姐,我真的感謝你。你業務過硬,設計方面那麼厲害,但是從來低調,工作中從來不爭不搶,從來不壓着我們這些新人。我現在覺得,你怎麼這麼好呢。”小陳摟了林夕的肩,她今晚喝了不少,這會兒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林夕是那種鍾愛設計,但是性子與世無爭的人,工作中她從來不喜歡搶風頭,所以跟同事們相處得不錯。這會兒她要走了,同事們才覺得,有這樣的同事真好。
小陳這麼一開頭,大家都紛紛跟林夕喝酒,說出來的話,也比剛纔添了幾分離情別緒了。
李經理也端着杯子跟林夕碰一碰,“林夕,來,喝一杯。我這個人領導能力有限,以前在工作中如果有什麼讓你不開心的,別往心裏去。”
“別這麼說,李經理。”林夕跟她一起幹了杯中的酒。其實李經理總的來說還是個不錯的人,不是個刁鑽的領導,只是身在職場,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做領導的在權衡事情的時候,也有無奈的地方,林夕都能夠理解。
喝着喝着酒,楊佳彤好像喝多了,眼淚流出來了,有人去拍她的肩,她的眼淚更兇了。
林夕知道,她最近一直心情不好,一喝酒,所有的心事又都勾起來了。平時一直繃着的情緒,在酒精的作用下往往會宣泄出來。
林夕繞到楊佳彤身邊,“佳彤,我喝酒,你喝茶,我們一起喝一杯。”她已經喝了太多了,林夕不想再勉強她喝酒了。
楊佳彤卻端起了酒杯,“林姐,來,我們乾一杯。我羨慕你,你走了,是不是就可以放下這裏的一切了?如果離開能讓人忘卻,我也想離開。”她美麗的眼睛裏充盈着淚水。
林夕說:“佳彤,走不走不重要,不管在哪裏,讓自己開心一點兒。”這樣的話很無力,此刻的林夕,自己都做不到開心,又怎麼能勸得了別人。
楊佳彤喝了那杯酒之後,就趴着桌子上哭起來,任誰勸也勸不住。
讓林夕沒想到的是,大家就要散了的時候,苗長恆來了,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就不像平時那麼拘束,小陳她們上前扯着苗長恆,“苗總,你怎麼這麼晚了纔過來,跟我們喝一杯。”
苗長恆微笑,“大家可都喝了不少了,不能再喝了,我要開車,所以也不能喝酒。”說話間看看林夕,“林設計師,我看你今晚上喝了不少酒,我送你回去。”又問大家,“還有誰需要我送回家的?”
大家都知道苗總向來看重林夕,現在林夕就要去南方了,他送一送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沒人打算上苗長恆的車子,各自跟林夕揮手告別。
楊佳彤還在哭,有人把她拉到車上去了。
大家都走了,林夕因爲喝得太多,腳步都有些不穩,苗長恆本想伸手扶她一把,但是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林夕就有些踉踉蹌蹌地跟着苗長恆上了車。
步履是有些不穩,但是腦子裏還是清晰的。
苗長恆開着車,說道:“尹總也說捨不得林設計師這樣的人才,可是我們知道,這次沒辦法留住你。”
林夕說:“其實我也習慣了織雲的工作,可是……”
“我明白。”他說,他是最善解人意的人。
車子往前開出一段距離,苗長恆又說:“南方那邊的一切,都打點好了嗎?你雖然是在那邊長大的,但是這些年都在北方,怕是過去了,還要有個適應過程。”
林夕說:“我爸爸一直在那邊,房子呀,一些應用之物他都已經提前幫我們準備好了,所以很多東西勿需我打點。”
苗長恆“嗯”了一聲,又問:“伯母已經過去了,她還適應嗎?她身體現在怎麼樣?”苗長恆知道林夕媽媽的病情,米書英住院的時候,他曾經去看過幾次。
林夕說:“我爸爸已經給她聯繫了那邊做好的心臟科專家,現在還在繼續治療,我媽媽的情況還好。”
“那就好。”苗長恆說了這句,就不再說什麼了。
車裏一陣沉默,林夕想再說點什麼,比如感謝苗長恆這段時間對自己的關心幫助之類的,但是又覺得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她不是善於表達感謝的人。所以也就保持沉默。
下車之後,苗長恆向林夕伸出手來,“林夕,我一直很……欣賞你。可是我知道,你去意已決。希望你在南方過得好。再見。”
林夕的手跟他握在一起,他的掌心很溫暖,這種溫暖讓人覺得踏實。在雲海,苗長恆是給過林夕很多溫暖感覺的人。
兩個人就這樣握了握手,然後互相道別,苗長恆看着林夕走進樓門,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