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遇險1
林夕從牀上坐起來,還能感覺到宿醉帶來的輕微的頭痛。
室內的光線有些黯淡,好像是陰天。
這是她在雲海待得最後一天,她打算去趟米家鎮,臨走之前,她一定要去看看她生活了若幹年的地方,去桔梗田邊走一走,她要跟米家鎮,跟桔梗花田告別,然後再去南方。
林夕拉開窗簾,發現外面下雪了,這是雲海今冬的第一場雪,居然下得還挺大的,地面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白,不僅路面,樹上、樓頂上,也全都白了,外面已經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南方是很少下雪的,以後這樣的雪景,該是很少看到了吧。
林夕下樓的時候遇到樓下的老伯,他是個勤於鍛鍊的人,即使雪天也要出來走走,他見林夕走向存車的地方,就說道:“姑娘,這樣的雪天還要開車出去呀?雪下得不小呢,開車怕是有危險呀。”
林夕謝過好心的老伯,“沒事,我會小心的。”
地上的雪是很厚,開車的話會有些打滑,但是她還是要回米家鎮的。
林夕開車駛出小區,路確實很滑,所以她開得很慢。
林夕打開CD,天後王菲天籟般的歌聲響起,“只因爲在人羣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的容顏,夢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從此我開始孤單地思念……”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顯現出十四年前的場景。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帶蕾絲花邊的上衣和素色暗花的長裙子,第一次走進米家鎮中學。一切於她而言是未知和陌生的,就在不期然之間,她與那個從辦公室匆匆走出來的男孩撞到了一起。她不敢抬頭看他,卻聞到他的氣息,那種淡淡的藥香和青春期男孩的味道。
爲什麼,聽到這個歌會偏偏想起這個場景?
爲什麼,他們要相遇?
如果沒有當初的相遇,她的人生會不會輕鬆很多。
“想你時你在天邊,想你時你在眼前,想你時你在腦海,想你時你在心田……”不,她絕對沒有想他,她對他只有恨和現在決意地要忘卻,可是,爲什麼,她的眼角溼潤了?
第四十二章遇險
林夕直接將車子開到桔梗花田邊。
天氣陰沉沉的,空蕩的花田如今是一片沉寂的白色,這白色有些晃眼,晃得林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林夕默默地站了很久,手腳都凍麻了也沒有感覺到。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纔回首,看到米建松正站在她的身後。
幾天不見,他好像蒼老了不少,站在這蕭索的田邊,整個人顯得更加老邁。
“伯伯,你怎麼在這裏?”林夕問。
“我出來走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嗓子怎麼了,伯伯?”這些年,米建松一直照顧米書英,林夕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是他下廚做飯,問寒問暖,跟米建松接觸多了,他在林夕的心中,其實也是親人了。
“感冒了,人老了,毛病多。”他說。米書英走了之後,他病了,感冒來勢洶洶,他失去了往常的抵抗力,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堪一擊。這是大病初癒後他第一次出門。
“那您還出來,今天太冷了。”林夕有些擔心地說,望着生了病的米建松,她不禁心生淒涼。她回米家鎮沒有先去看米建松,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現在的他。
米建松望着白茫茫的花田,緩聲說道:“站在這裏,就能夠看到你媽媽了,我們年少的時候,常常到這裏來的。”
他沙啞的聲音和悵惘的神情越發讓人心生悽楚,面對分別的無奈,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天越來越陰沉了,看樣子還要下雪,林夕說:“伯伯,我明天就要走了。”
米建松沒有立即答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過去之後,要好好照顧你媽媽,她這個人,從來不會照顧自己。她的身體不好,南方那邊又潮溼……”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不管他有多麼擔心,都是徒勞無益的,他再也沒有辦法照顧米書英了。
林夕點點頭,“伯伯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媽媽的。”她知道媽媽在建松伯伯的眼裏,也像個小孩子一樣。她也能理解現在米建松心頭的痛,理解米建松內心的落寞。
天氣越來越陰沉,雪又開始飄了,沒想到今冬的第一場雪就是這樣的纏綿。
該走了,林夕悵然地轉身。“雪下大了,伯伯,我也該走了。”
米建松讓林夕回家裏去坐坐,等雪停了再走,林夕回絕了,她說:“雪會越下越大的,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停的意思,我還是回雲海吧,明早還要跟到省城的機場去。伯伯,你保重吧。”除了保重,她現在還能說什麼呢?
米建松囑咐她一路小心。
林夕說:“伯伯你也趕緊回家吧,你身體不好,站久了又要着涼了。”
米建松眼睛望向花田,“孩子你先走吧,我再待一會兒。”
林夕走出幾步,米建松又叫住她:“小夕,你要去南方的事情,振揚知道嗎?”
林夕迴轉身,衝着米建松點點頭。
米建松嘴脣動了動,沒有再說話,衝着林夕揮揮手。
林夕轉身往前走,走到自己的車邊又回頭,米建松煢煢孑立的身影此刻看上去格外讓人心酸。
回程的時候,雪更厚了,車開起來更加困難,因爲雪正下着,視線不是太清晰,林夕開得更加小心。
手機一直在響,林夕只得帶了耳機通話。
是媽媽,聲音聽起來還是虛弱的,“小夕,你明天就要過來了,路上要小心。你爸爸說到時候會去機場接你的。”米書英到了南方之後,並沒有跟林敬賢住在一所房子裏,但是林敬賢這陣子都沒有去工作,一心一意照顧她,還給她找了心臟科的專家做治療。
“媽媽你還好嗎?”林夕問。
“還好。”米書英說。
但是林夕能夠聽出她聲音裏的無奈。林夕這幾天一直在想媽媽爲什麼忽然執意去南方,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重症監護室裏,媽媽眼角的淚滴,或許,媽媽是聽到她和米振揚的對話了,媽媽不想讓她再受任何的委屈,所以才選擇決然離開。林夕想到這裏,鼻子一陣酸澀。
“我今天看到建松伯伯了。”林夕說。
米書英那邊沒說話。
林夕開始後悔自己說錯了話,這個時候,提建松伯伯做什麼呢?
掛了電話,林夕有一點點出神,視線越來越不清晰,前面的路好像是要上坡了,那個坡度還不小,林夕想加一加油門,可是路太滑了,林夕覺得有些緊張,一緊張手也有些不聽使喚了。
林夕一加油門,車卻往一側滑了,她用力打方向盤,可是車卻不聽使喚,林夕只覺得眼前一黑,車子失去了控制,向着路邊的樹撞過去了。
第四十二章遇險
林夕醒過來的時候,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渾身都在疼痛。她的眼睛好像被什麼捆綁住了似的,她想伸手去摸一摸,胳膊也覺得疼痛得厲害。
“我怎麼了?”林夕自言自語地說出聲來,聲音細弱無力。
“夕,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是桃子的聲音,帶着那麼一絲絲的驚喜。
“我怎麼了桃子?”林夕忍着身體的疼痛問道。
桃子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林夕的手,“夕,你出車禍了,已經昏迷了兩天了,你終於醒了,你可醒過來了夕,嚇死我了。”桃子激動地說着。
出車禍了,林夕努力回憶,她想起來了,自己在從米家鎮回雲海的路上,車子上坡,她加了油門,可是車子卻忽然打滑了,怎麼也控制不住,撞向了路邊。後來,她就沒有知覺了。
“我現在在哪兒?”林夕問桃子。
“你在醫院裏,在雲海中心醫院。”桃子說。
“我現在怎麼了……”林夕想動一動,卻覺得渾身都痛,也分不清哪一處更痛。
“你別動,夕,你受傷了,身上好多地方都擦破了,頭也撞破了,別動,好好躺着。”桃子手按着林夕的胳膊,說道。
“桃子,我到底怎麼了,爲什麼我的眼睛蒙着?”林夕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睛上是纏着紗布,所以眼前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桃子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息才說:“你的頭撞到了,傷到了眼睛。不過沒事,夕,你彆着急,醫生正在給你治療,可能需要做一個小手術,手術之後,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她的語速有些急,聲音卻虛弱。
林夕瞭解桃子看,她這樣說話,說明她很緊張,她是在極力控制自己緊張的情緒。林夕心裏一緊,她意識到,自己的眼睛一定不是小問題。
“你告訴我,桃子,我的眼睛究竟怎麼了?”說話間,林夕的內心裏升起了恐懼。
“沒事兒,真的沒事,夕,你別瞎想,現在醫療技術多高呀,什麼都能治療,只要做個手術,你的眼睛就會沒事的。”桃子的聲音有輕微的顫抖,這樣的顫抖更讓林夕不安。
“不,桃子,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真話。”林夕使勁兒晃着桃子的手,雖然她的身體在痛,可是現在這些疼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她喜歡畫畫兒,她是做設計的,她不能沒有眼睛。
桃子見林夕真的着急了,急忙安慰道:“夕,你的眼睛是因爲撞擊受傷了。”她越着急越不知道怎麼解釋。
“我會失明嗎?”林夕急切地問。
桃子知道林夕已經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她是最聰明的,什麼事情瞞不住她,她說:“好吧,夕,我告訴你,醫生說你的眼睛傷得挺重,暫時還不能視物,但是經過手術,復明的希望非常大,真的,現在米振揚正在聯繫最好的眼科專家,你就放心吧。”
林夕不說話了,雖然桃子極力安慰她,但是她的內心已經很篤定的知道,自己的眼睛傷情很重,復明的希望很小。如果沒有眼睛,如果以後什麼都看不到了,那麼對她而言,活着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林夕忽然安靜下來,桃子害怕了,“夕,你別亂想,你千萬別亂想,你的車撞到了樹上,你怎麼能不受傷呢,我們傷到了,我能就治療,只要配合醫生的治療,一定會治好的。”
林夕閉上眼睛,一句話也不說,內心被恐懼和絕望佔據。其實現在對她來說,閉上眼睛和睜開眼睛並沒有什麼區別。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
第四十二章遇險4
林夕一直靜靜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也許是睡着了,也許是在絕望中不想說話。桃子一直握着她的手。剛聽到林夕受傷的消息,她簡直嚇懵了。
她急匆匆地跑到醫院的時候,見到的是急診室緊閉的門和在門外站着的像木偶人一樣的米振揚。
“林夕怎麼了,她到底怎麼了,怎麼會出車禍呢?”她站在米振揚面前,大聲問。
米振揚卻不回答,就像木頭人一樣站着。
“她有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米振揚你說話呀,你告訴我!”
無論她怎麼着急地詢問,米振揚都不說話。
後來桃子也就不說話了,他那個樣子,就像傻了一樣,他一定也被這個消息打懵了。這個時候,問他什麼也沒有用。
直到醫生從急診室手術室裏出來,米振揚才幡然醒悟一般衝上前去,“醫生,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危險?你們一定要救她,花多少錢都沒有關係,不惜一切代價要救她。”
大夫摘下口罩,對米振揚說:“冷靜,你先冷靜一下。治病救人是我們醫生的職責,我們當然會盡我們最大的努力來治療,這個請你們放心。傷者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身體上有些擦傷,好在並沒有傷到筋骨,只是,傷者頭部受撞擊,眼睛也受傷了,我們給她做了緊急治療,可能還要有後續的手術。不過,請做好心理準備,她復明的希望很小。”
米振揚心中一顫,急忙問道:“也就是說,她有可能會失明?”
醫生點一點頭。
米振揚忽然伸出手去,抓住了醫生的兩隻胳膊,用力一晃,醫生險些跌倒,米振揚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冷靜,“你剛纔說你們會盡最大努力治療,你們盡的什麼努力?你們算是什麼醫生!我不允許她有任何的閃失,我不允許!”
醫生被米振揚忽然這麼一晃,有些猝不及防,邊掙脫他的手邊說:“病人家屬,請你要冷靜,我只是把患者的病情如實相告。她的眼睛受傷很嚴重,復明的希望確實不大。”
米振揚一聽這話,更加不冷靜了,“我不管,無論你們想什麼辦法,都要把她的眼睛治好。”
這時候米振揚的好友盧新生來了,過來拉住他,說道:“振揚你冷靜,韓大夫是我們這裏最好的眼科專家了,他一定會盡力治療的,你要冷靜。”
米振揚臉色通紅,“不,新生,我要聯繫最好的眼科專家,國內的不行我們去國外,一定要保住她的眼睛。”
盧新生拍着米振揚的肩,“好,我們聯繫專家,你先冷靜,冷靜。”
在米振揚激動的情況下,桃子也只能儘量先做到冷靜,可是她的心裏也升起恐懼,林夕的眼睛如果保不住了,可怎麼辦?
這時候牀上的林夕動了動,桃子回過神來,問道:“怎麼了,夕?”
林夕說:“這件事情,先別告訴我爸爸媽媽。”
這個時候,她還擔心着爸爸媽媽。
桃子“唔”了一聲,“你放心吧,今天早上你爸爸打電話來問,你爲什麼沒有趕到南方,我告訴她你有事情耽擱了。沒把你車禍的事情告訴他。”
“如果他們再問,你就說我這邊的工作沒有做完,我暫時不想回南方了。”林夕囑咐桃子,聲音比剛纔平靜多了,但是非常無力。
“我會的。夕,你別難過,老天爺不會那麼不開眼,你的眼睛會治好的。”桃子說着話,眼淚流了出來,幸虧林夕看不到,要不然她會更難過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