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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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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訣別1

林夕在醫院裏看到了自己久未見面的父親。

父親在林夕的記憶裏,就是個淡淡的影子,十四歲之前,她雖然生活在南方的家中,但是父親終日忙於生意,和林夕的交流甚少,而跟母親一起離開南方之後,林夕跟父親的相見,總共加起來也沒有幾次。

父親老了,這是林夕看到父親第一眼時的感受。年輕時候的父親精明強幹,終日忙碌從不疲倦似的,而現在,眉宇間那些躊躇滿志的神採已然淡了,眼神中的犀利變爲了慈祥。

“爸爸。”林夕輕輕地叫了一聲,雖然聲音裏沒有多少波瀾,但是心裏卻是情緒萬千。

林敬賢的嘴角微微抖動一下,良久才“嗯”了一聲。

他剛剛已經在病房裏看過米書英,前妻一看就是病情嚴重,身體弱不禁風,再也經不起任何疾病的打擊了。他現在又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女兒已是年近三十歲的人了,她從未生活在自己的視線中,卻已經到了這樣的年紀,林敬賢心中自是感慨良多。

父女倆來到醫院附近一家茶樓。

林夕給父親倒茶時,林敬賢說:“怎麼你母親生了這麼重的病,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林夕確實沒有想過要告訴父親,即便是母親昏迷不醒的時候,林夕也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這些年來,父親跟她們的關係早已經像斷了線的風箏,似乎毫無牽扯了似的,林夕沒有想起他的習慣。

林夕跟着米振揚來到雲海之後,父親就淡出了她們的生活。他從不給林夕母女寫信,也幾乎不打電話,來看林夕的次數少之又少,跟米書英自離婚後也只見過一次。

是那年的冬天,米書英病重,當年在林家照顧林夕的老保姆也是北方人,她從南方回故鄉,路過米家鎮,就來看望林夕母女,也就知道了米書英的病。

大約是老保姆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林敬賢,米書英被米建松帶着去省城查病回來之後,林敬賢忽然來了。

那個時候,米書英生着重病,而且米桂娟剛剛離開人世,這件事也給米書英帶來一些刺激,她整個人的狀態糟透了,簡直可以說精神恍惚。

林夕記得當時父親在母親的屋子裏待了十來分鐘的樣子,就出來了,她不曉得父母說了些什麼,但是從父親落寞的神情,她明白,一定又是媽媽拒絕了父親的任何形式的幫助。

林夕當時也拒絕了父親留下的錢,看着父親神情落寞地離開,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現在想想,那會兒父親不遠千里而來,卻失望而去,心境大約也是糟透了。

父母本無愛情可言,但是林夕的母親一個電話,父親就立即從南方趕了過來,作爲一個已經離婚多年的前夫,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相當不易。

第四十章訣別

林夕此刻心頭雖有萬千思緒,但是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還是父親又說道:“小夕,你怎麼打算的,你要跟着我們一起去南方,還是要繼續留在這裏?”

林夕說:“我去南方。”

父親點點頭。他自然希望女兒能去到自己的身邊。

林夕說:“媽媽急着要走,但是我手頭的一些工作,還要交接一下。”

林夕在織雲集團工作了這些時日,總不能說走就走,有些手頭上正做着的事情,總要做個結末。做事應該善始善終,再說織雲集團待林夕算是不薄,尤其是苗長恆,待林夕更有超出工作關係的情誼,林夕自然要把手頭的工作完成,不能留些不好處理的尾巴。

林敬賢說:“那我可以先帶你母親過去,你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過去找我們。”

父親做事情是妥帖的,這點林夕還是放心的。

林敬賢對女兒說:“我把你小的時候,我們一家人一起住的那套房子給收拾出來了,你和媽媽過去後,就住在那裏吧。那套房子帶着花園,你媽媽是最喜歡花的,再說,以前住過的房子,再搬進去,比較容易適應。那套房子閒置了很多年了,我找了好幾個工人修那個花園呢,這個季節花不多,等到春天的時候,就滿園裏都是鮮花了。”

父親還是很用心的,知道母親喜歡花,也知道母親是念舊的人,住老房子會比較習慣。只是林夕不明白那套房子爲何閒置那麼久,她問父親:“爸爸,你後來不住在那套房子裏了?”

林敬賢低下頭去看着茶碗,“住在那裏總是看到你和你母親的影子,所以我就搬出來了。”

這麼說,這些年,父親雖然不跟她們聯繫,但是其實是想着她們的。林夕問:“爸爸,這些年,你一直一個人,你就沒有想過再找一個人一起生活嗎……我記得當年有個……”林夕本想說紅嘴脣的女人,但是總覺得這樣說不太好,又換了稱呼說,“我記得當年有個人,到我們家裏去過,你們……”

林敬賢臉上露出苦笑,“小夕,你說的那個女人,是我故意帶回去的,我以爲你母親會在意,可是,她根本不在意。”

原來是那樣的。怪不得一向檢點言行的父親會忽然把那個紅嘴脣的女人帶到家裏,在林夕母女面前招搖,怪不得父母離婚的時候,父親常常夜裏坐在客廳裏吸菸,原來林夕當年的理解是錯的,難道,父親是在意媽媽的?那他當時爲什麼不挽留媽媽,爲什麼要用那麼拙劣的方式讓媽媽心灰意冷,爲什麼在媽媽提出離婚後表示同意呢?

“爸爸……”林夕望着父親。

林敬賢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提也無益,小夕,你母親從來沒有愛過我,跟我在一起十幾年,你母親一點都不開心。她是個理想主義者,而我呢,是個現實的商人,她不會喜歡我。我最後帶着那麼一絲希望用那種極端的方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可是仍然是徒勞,她一點都不在乎。”

父親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的悵惘。

林夕望着林敬賢,“爸爸,你愛我媽媽,對嗎?”

林敬賢沒有直接回答女兒的問題,而是說道:“我還記得我第一遇到你母親的時候,那天是幾個朋友拉着我去一家畫廊,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喜歡畫,也不懂畫,所以我對去什麼畫廊也不感興趣,我是被我的朋友們硬拉着去的,就在那裏,我第一次看到了你的母親。那家畫廊是你媽媽的一個老師開的,她在畫廊裏幫忙。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是從畫中走下來的女子,她身上有一種仙氣,是一般女人根本沒有的東西。我那天一直深思恍惚,朋友都說我像傻了一樣。”

還需要再說什麼呢,原來,父親愛着母親。怪不得這些年他一直沒有再婚。

林夕望着爸爸額上漸漸凸顯的皺紋,忽然心生悲涼,“爸爸,你和媽媽結婚,你後悔嗎?”

米書英從來都沒有愛過他,他只有十幾年的婚姻生活,就要忍受分離,這些年,他一直孤孤單單一個人,也許他會後悔吧。

爸爸搖搖頭,“小夕,我沒有後悔過。這些年,我不想打擾你和你媽媽的生活,但是每當想到你們,我就知道,我不是一個人,有人在我心裏,我有女兒。”

林夕覺得鼻子發酸,她過去誤解了爸爸,爸爸因爲愛媽媽才放媽媽走,爸爸因爲愛着她們,纔不打擾她們的生活,其實爸爸一直在另一個地方,遠遠的默默地愛着她們。

第四十章訣別

“夕,你真的要離開雲海嗎?”桃子問道。

桃子最近膚色特別好看,臉龐白裏透着嫣紅,戀愛中的人,果然格外的美。

林夕說:“我爸爸已經帶着我媽媽走了,我馬上就把織雲集團那邊的工作完成了,我下週就走。”

桃子問:“夕,你媽媽跟你爸爸會復婚嗎?”

林夕搖頭,不會的,媽媽不會跟爸爸復婚,她不是一個隨便向內心妥協的人,她不愛爸爸,就不會跟他復婚。爸爸願意照顧媽媽,但是並沒有要求媽媽跟他復婚。林夕也不奢望爸爸媽媽復婚,但是她相信爸爸會好好照顧媽媽的。

桃子拉住林夕的手,“夕,你真的捨得離開雲海,我可捨不得你。再說,你走了,米振揚怎麼辦?”

桃子提到米振揚的名字,林夕的心口忽然痛了一下,這個人,一直是她心裏的痛,也許離開了,她就不必痛了,她就輕鬆了。但是目前,她並沒有輕鬆的感覺。

“桃子,我和米振揚的關係,不是你想得那樣?”林夕說。

桃子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她就不明白,爲什麼每次提到米振揚,林夕就說他們不是她想的那種關係,她說:“那你說,你們是什麼關係?”

是什麼關係?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桃子說:“夕,我知道米振揚這人固執,他不大能接受他爸爸照顧你媽媽,他可能認爲他爸爸只能愛他媽媽一個人吧。所以這些年,你們之間其實是有些障礙的,這些障礙讓你們分分合合的。可是那畢竟是上一代的事情呀,這不應該成爲你們愛情的障礙。現在你媽媽已經去了南方,你跟米振揚還有什麼跨越不了的呢?夕,你去了南方,你們的感情難道就這麼輕易撂下了?夕,你再好好想想,你別輕易離開,你們那麼相愛。”

“我們沒有愛過。”林夕糾正桃子。

“你們明明是相愛的。”桃子篤定地說。

爲什麼周圍的人會這麼想?就是因爲這些年她和米振揚牽扯不清地在一起嗎?別人哪裏知道,他們之間更多的是恨,他們不是愛人。

桃子又問林夕:“你要去南方的事情,你跟米振揚說了嗎?”

林夕搖搖頭。

這些日子她待在醫院裏,米振揚除了米書英入院的第一天去過醫院,兩個人當時在重症監護室裏還發生了爭執,後來他再也沒有出現過。或許他已經主動想結束了吧,結束了,對誰來說都是輕鬆的事情。

林夕不知道,她是不是需要去跟他告別。他們之間,需要告別嗎?也許自此不相見,是更好的選擇吧。

桃子拍着林夕的手,“夕,其實沒有什麼是不能跨越的,真的,以前我以爲我和米修平在一起是夢中才能實現的事情,可是現在,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桃子現在跟米修平在一起,沐浴在幸福之中,她終於迎來了屬於她的幸福,可是林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在哪裏。

林夕的手機響了,是他打過來的,就像心有靈犀一般,他這時候撥電話過來了。

林夕的手捏着電話,良久沒有接通,桃子在旁邊說:“是他對嗎,接吧,你們應該好好談談。”

林夕接了電話,聽到他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在哪裏,見個面吧。”

她沒有拒絕。

第四十章訣別4

不知道是不是室外特別冷的緣故,今天米振揚家裏氣溫好像也比平時低,林夕覺得有股冷冷的氣息包圍着自己。

他背對着她站在窗邊,背影冷峻僵硬。

兩個人已經默默站了很久了,他不開口,林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直地站着,好像沒有要轉過身的意思。總不能一直這樣站着,林夕終於開口道:“我要走了。”

他忽然猛地轉身,“你很興奮是吧?你很開心是吧?你終於可以解脫了,你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你做夢都盼着這樣一天是嗎?”

林夕這時候看到他的臉,竟是青白的顏色,不是平日的憤怒的紅色,但是他的聲音裏有明顯的激動。

“我走了,你也可以輕鬆了。”林夕迎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這些年,他折磨她的同時,內心難道快樂過嗎?他其實也是沉重的。看到林夕,他就會想到那些不想回首的往事,想起自己的媽媽,內心被恨意佔據的人,怎麼會輕鬆快樂。

所以林夕的離開,對他而言也應該是解脫。

林夕說,“米振揚,這些年我們都活得太沉重了,你恨我,我也恨過你,現在我不打算恨了,恨別人的時候,自己也會很累。與其恨,不如忘記。等我走了,離你遠了,你也試着把仇恨放下,輕輕鬆鬆的生活吧。”

他的眼睛裏是灼熱而痛苦的光芒,“與其恨,不如忘記?看來,你很容易忘記。可惜,我就是忘了我自己,也沒辦法忘記你。”他停了停又補充道,“恨了你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

林夕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這樣的話,她好像也說過,她就是忘了自己,也忘不了米振揚的存在,這也是源自可怕的習慣。

這個時候,她只能說:“把一切交給時間吧,時間久了,什麼都會慢慢忘記的。”

他忽然往前踏了幾步,逼近她,臉頰靠近她的臉頰,“你想這樣走掉,走出我的視線,你想完全忘記,忘記我的存在。”他一字一頓,“林夕,你休想!”

林夕後退了一步,到不是因爲害怕他的話語,而是不願意離他太近,這個時候,她無端的害怕他身上的氣息,她害怕自己會沉迷,她不願意留戀和他有關的任何東西。

“米振揚,你又在威脅我,你知道這些年,我多麼討厭威脅。”林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可是還是沒辦法做到完全的平靜。

這話其實正中了他的痛處,這些年,只有依靠危險,他才留她在身邊,而他其實也陷在深深的恐懼中,因爲他無法預測,什麼時候這種關係就要結束,她就要離開他的掌控,就像現在,他已經沒有可以威脅她的砝碼了。

他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如果我不許你去南方呢?”

她感覺到肩膀上的痛,但還是迎着他的目光,說道:“誰也阻止不了我。”聲音篤定、決絕。

他凝視着她,她就這麼想擺脫她的操控?她果然從來沒有在意過他。

兩個人對視良久,林夕說:“放手吧,米振揚,這些年我們都身心兩疲,這樣的日子,難道你還沒有過夠嗎?我們都累了,爲什麼就不能放手,然後輕輕鬆鬆過自己的生活。”

他抓着她的肩頭,好久,他的手慢慢地鬆動,最終離開她的肩頭,冷冷笑道:“我只是對你主動掙脫有些氣惱,其實對你,我早就厭了。”

他的情緒瞬息萬變,剛剛還很焦灼痛苦的樣子,這會兒語氣中已變成全然的輕視。

林夕撤了一步,“那正好,厭了正好,我們早該結束這樣的生活了。”她又在原地站立了幾分鐘,見他僵直地站着,全然沒有了動靜,就說,“米振揚,再見。不,希望我們,永不相見。”

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了。

不久,他聽到,門放出“當”的一聲響。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他伸出手去,抓了一把,卻什麼也沒有抓到。現在這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忽然覺得氣悶,呼吸不暢。

屋裏的氣溫真的很低,此刻,一切一切都是那樣的冷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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