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騰空還沒有睡,正身坐在案前。燈光下,她的臉散發出溫潤的光,如一塊無瑕的白玉。眉眼如畫,素面朝天,全無修飾。她的眼睛微閉,看不清大小,鼻樑挺直,嘴脣豐厚,棱角分明,線條略顯硬朗。
不過,此時她低眉順眼,嘴脣輕輕翕張,面前的案上焚着一爐香,擺着一卷經,應該正在唸經。
李再興坐在屋樑上,居高臨下,將經書看得明白,卷首分明寫着《老子消災經》五個字。李再興無聲的冷笑,李騰空念得很流利,看來這卷經沒有少念,她大概也知道李林甫罪惡深重,所以常念此經,要爲他消災解難。
只可惜,滿天的神佛太忙,根本管不了人間這點俗事。老子真要有靈,恐怕也不會保佑李林甫這種禍國殃民的奸臣。大唐以李爲姓,尊老子爲祖,尊道教爲國教,而李林甫卻對安史之亂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老子若有靈,能饒得過他?
正在唸經的李騰空忽然一陣心驚肉跳,她閉緊了嘴巴,手緊緊的按在經文上,不讓自己的身體顫抖。她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緊,頭頂似乎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壓着,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僅僅是剎那的功夫,李騰空就出了一身汗,沾溼了貼身的小衣,粘在身上。
可是她卻不敢動。
李騰空清楚這種感覺,在她的記憶中,這是有刺客在暗中窺視的徵兆。
作爲李林甫的女兒,她見識過武功高強的遊俠,也遇到過企圖刺殺李林甫的刺客,那種感覺和現在的感覺非常相似。
一想到剛剛月堂上父親驚懼不安的神情,李騰空就有一種莫名的無助。她趕回道觀,焚香唸經,想爲父親消災解難,現在卻感受到了濃烈的殺氣,不由得讓她對父親的命運表示擔憂。
難道他真的難逃一劫,念什麼經都沒有用?
李再興隨即感受到了李騰空的緊張。他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李騰空太敏感了,比一般習武的人還要敏感,這可不是好事。如果第一次夜探就被發現,他的計劃就很難實施了。
李再興放緩呼吸,又慢慢散去了心頭的殺意,甚至將心神從李騰空的身上挪開。
李騰空依然身體緊繃,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
李再興皺了皺眉,李騰空的直覺超過他的預計,簡直能和兩世習武,苦修十餘年的他相媲美。他略一思索,索性放棄了刻意隱匿的打算,輕嘆一聲,翻身躍下屋樑,推門而去。
聽到那聲輕嘆,再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李騰空幾乎要崩潰了。她抵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卻沒有勇氣回頭看一眼,生怕看到一口雪亮的利刃。直到聽到開門聲,又聽到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她才慢慢放鬆下來,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一層冷汗透體而出。
李再興離開了李騰空的臥室,卻沒有離開,他在嘉猷觀內四處走了走,大致查看了一下地形,然後潛進了西側的李宅主院。他沒有花時間去找李林甫,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找。他徑直來到了傳說中的月堂。
即使李林甫強迫菩提寺將鐘樓搬到西院,李再興依然能看出李宅的主要佈局,月堂這樣的主體建築,他找起來並不麻煩。正如傳說中的那樣,月堂的臺階形如半月,向兩側延伸出去,與走廊連成一體。
李再興走上月堂,在堂上的坐席上坐了下來。
坐席上猶有餘溫,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香氣,李林甫應該剛剛就在這裏靜坐,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是想着害誰,還是在懺悔自己的人生?
早來片刻,也許能和他面對面。
李再興有些遺憾,他靜靜的坐了片刻,然後抽出匕首,在背後的屏風上刻下了一行字:
十年磨一劍,歸來鳴不平。一花開五葉,片片皆有因。
刻完之後,他向後退了兩步,藉着月光欣賞了片刻,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腳步聲漸近的走廊,飛身上牆,飄然遠去。
在他的身後,李宅忽然間燈火通明,越來越多的火把聚在月堂上,卻鴉雀無聲。匆匆趕到的李家奴僕們看着屏風上那十個字,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倒不是詩好或者書法上佳,而是這首詩中透出的殺氣。十年磨一劍,歸來鳴不平。這顯然是來尋仇的,而且是積累了十年的仇恨。對方既然敢在這裏留詩,自然沒有任何畏懼,天知道這人是不是還在周圍,等着李林甫的出現。
在徹底清查之後,李林甫站在了月堂上。看着那首深深的刻在屏風上的詩,他眉頭緊皺,臉色蒼白。
十年自然是一個約數,也許是十幾年,也許不到十年。在此前後,自己又做過哪些事,又有哪一件事中留下了後患,以至於對方隱忍了十年,今天纔回來向他尋仇?一花開五葉,片片皆有因。莫非是有五個仇人,個個都和某件事有關?
他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忽然間冷汗涔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
李再興潛回自己的房間時,愛爾麥迪已經睡了。她頭髮散亂,臉色仍有微紅。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插入兩腿之間。被子胡亂的纏在身上,一條長腿露在外面,輕薄的紗衣撩到大腿根處,雪白的肌膚在黑暗中閃着光。
空氣中彌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卻不是任何香料,而是一種略有些甜的體香。
看着愛爾麥迪那副妖嬈的睡姿,嗅着空氣中的體香,李再興揉了揉鼻子,心裏有一種感覺正在慢慢甦醒。真是難得啊。李再興前世聽人說過,金髮姑娘看起來好看,但是有兩個缺點,一是皮膚粗糙,雀斑多,二是體味大,所以法國人的香水才天下聞名。
這種西域大洋馬不僅沒有難聞的狐臭,反而有一種異香,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更何況她還以這種撩人的姿勢玉體橫陳,半遮半掩的躺在自己的牀上,躺在自己的面前。
要不要乾脆破個戒?
就在李再興胯下磨了十年的寶劍蠢蠢欲動的時候,愛爾麥迪忽然驚醒,坐了起來,伸手就去枕頭下面摸索。李再興嚇了一跳,心道這姑娘真是沒有安全感,一醒就去摸刀啊。虧得這是我的房間,枕頭下面的刀就在我身上,否則的話,老子豈不是要冤枉了個哉。
“愛爾麥迪,是我。”李再興連忙低聲叫道。
“哦,是……主人啊。”愛爾麥迪這才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隨即意識自己的姿勢,回想起自己剛
剛做了什麼,頓時臊得滿臉通紅。她連忙起身,就要離開。李再興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輕輕的搖了搖頭,又伸手指了指外面。
愛爾麥迪手足無措,不知道李再興究竟是什麼意思。
“就睡這兒。”李再興湊在她耳邊說道,脫掉了外衣,鑽進了被子。
“哦。”愛爾麥迪心慌意亂,卻又不敢拒絕,只好重新爬上了牀,卻離得李再興遠遠的。她覺得這樣不妥,應該主動上前服侍李再興,卻又張不開嘴,伸不出手。就在她猶豫的時候,李再興翻了個身,背對着她,準備入睡了。
“主人,我……”愛爾麥迪束手無措。
“睡吧。”李再興道:“明天還要起來練武。”
“我……”愛爾麥迪也聞到了空氣中的味道,臉紅得發燙,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剛纔……剛纔……”
“你剛纔做得很好。”李再興轉身頭,衝着愛爾麥迪擠擠眼睛:“我對你非常滿意。”
“哦。”愛爾麥迪蚊蚋似的應了一聲,鑽進了被子,小心翼翼的縮在一旁。李再興笑了笑,閉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了,愛爾麥迪這匹大洋馬做出這副怯怯的小女兒態更是撩人,他怕再看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雖然他也想就此破了戒,相信愛爾麥迪也不會拒絕,可是和剛剛認識兩天的女子顛鸞倒鳳,他還真做不到,愛爾麥迪只是女奴,不是妓|女。
理智和本能總是分分合合,李再興以超強的意志力控制了自己慾念,讓自己平靜的入睡。可是當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還是看到了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不知什麼時候,愛爾麥迪已經鑽到了他的懷裏,臉貼着他的胸膛,手臂圈着他的脖子,睡得正香,嘴角上挑,性感的嘴脣微微張開,好像在說夢話,又好像夢到了什麼。她身上的被子已經只剩下一半,一條長腿纏在他的腰上。
“我靠!”李再興險些立即變身兇獸,一股鮮血湧上了臉,讓他面紅耳赤,氣息也粗重起來。他連忙咬了一下舌頭,讓自己從洶湧的情|欲中掙脫出來,自責不已。修煉多年,居然連這點警惕都沒有,被人纏上了身都不知道。作爲一個習武之人,時刻保持警惕是不在書中交待的事,哪怕是在睡夢中,對身邊的一舉一動也要保持警惕,被人近身的事情更不能發生。如果愛爾麥迪是一個刺客,他現在恐怕已經身首異處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