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寺的鐘樓上,李再興和謝廣隆並肩坐在欄杆上,兩條腿懸在欄杆外。李再興摟着謝廣隆的肩,一邊喝着酒,一邊指了指遠處的嘉猷觀:“知道那裏是什麼地方不?”
謝廣隆遲疑了一下:“嘉猷觀。”
“知道觀主是誰不?”
“李林甫的女兒李騰空。”謝廣隆喝了一口酒,眉毛一挑:“怎麼,你想打她的主意?”
“我就算了,你看我身邊也不差女人。”李再興詭異的笑笑:“我是說你。我聽說這位李觀主至今未嫁,想來是眼花頗高。你謝大郎一表人材,武藝高強,如果做了李林甫的女婿,將來出將入相不是難事……”
“休得胡說。”謝廣隆笑着打斷了李再興:“平白無故,拿出家人開這樣的玩笑,你不怕天上的神仙降罪?”
“嘿嘿,神仙嘛,也許有,不過我沒看過。”李再興鬆開了搭在謝廣隆肩上的手,沉默了片刻:“大郎,若能入龍武軍,那當然再好不過。若是不能,兄弟我出點血,給你置辦一套甲冑鞍馬,再送你一筆盤纏,讓你去邊疆效力,如何?”
謝廣隆沒有回答,他看着天邊的月牙,忽然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還是好好習武,準備龍武軍的入職考試吧。若是不成,再做打算不遲。”
“也好。”李再興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從欄杆上跳了下來:“早點睡吧,昨天還要起來習武。”
“你先去,我再坐一會兒。”謝廣隆揚了揚手,有些意興闌珊。
……
下了鐘樓,回到自己的屋子,陸護和三個胡女正在閒聊。愛爾麥迪恢復得不錯,已經能扶着牆慢走了。李再興看看她,滿意的笑了起來:“朱麗婭真聰明,恢復進度明顯加快啊。”
“是主人教的手法有用,也是主人給的藥好。”朱麗婭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們中曹人常年戰鬥,對療傷也有些心得,不過和主人教的按摩手法比起來,還是差得不少呢。”
李再興嘿嘿一笑。他出身武術世家,對治外傷當然有心得。不管是按摩手法還是配藥,他都專門研究過的。常在江湖走,誰能保證不受傷啊。
“愛爾麥迪,到裏屋來。”
愛爾麥迪沒有多想,扶着朱麗婭的肩膀,慢慢走進了內屋。李再興跟着進了屋,給朱麗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離開。朱麗婭一愣,隨即意識到什麼,臉上飛起一抹羞紅,低着頭匆匆離開。當她經過李再興身邊時,李再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附在她耳邊說道:“看住門,不要讓人進來。”
朱麗婭慌張的點點頭,連聲答應,心虛的溜了出去。
李再興順手關上了門。見此情景,愛爾麥迪也意識到了什麼,有些慌亂的低下了頭,一手掩着胸口,一手緊緊的揪住衣襟。李再興走上前去,手摁在愛爾麥迪的肩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愛爾麥迪一驚,抬起發燙的臉,看着李再興:“當真?”
李再興點點頭,拍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我要你的配合,能做到嗎?”
愛爾麥迪咬着牙,點了點頭:“能。”
“那就躺下。”
愛爾麥迪聽話的躺在牀上,慢慢的脫下衣服,鑽進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然後來回滾了兩下,牀板頓時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音。與此同時,她豐脣微張,發出誘人的呻|吟聲。
“啊……”
李再興笑了,衝着滿面雲霞的愛爾麥迪挑了挑大拇指,吹滅了燈,閃身到牆邊,挑開了窗戶,像游魚一般的滑了出去。
外間,陸護尷尬的衝着朱麗婭姐妹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們今天就睡我的牀吧,我另外找地方睡。”
朱麗婭姐妹紅着臉,點了點頭,誰也不肯說話。雖說她們都知道愛爾麥迪是主人的侍婢,陪寢的事情在所難免,可是愛爾麥迪腿傷未愈,主人就急不可耐的讓她陪寢,而且聲音又這麼大,實在讓人不好意思。胡人雖說開放,可是親耳聽到這種聲音,還是讓未經人事的她們不知如何自處。
朱麗婭姐妹不好意思,陸護也很無語。與李再興一路從衡山走到長安,也沒見過李再興這麼急色的。不過想來也可以理解,李再興已經十八歲了,一直生活在寺中,沒有機會近女色,現在有了這麼漂亮的胡姬侍婢,他急於體驗一下牀笫之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
就在陸護和朱麗婭姐妹胡亂猜想的時候,李再興已經趁着夜色,悄悄的潛出了菩提寺。
李泌的計劃是不錯,可是要看站在誰的角度。李泌是想藉此機會扳倒王鉷,甚至把李林甫也拖下水,而李再興本人的目的卻不是這個,他要找的是自己的身世。鼓動李泌把鬧大,不過是想把水攪得更渾一點而已。
水越渾,涉及其中的人越多,他越能隱沒在其中。
他離開般若寺的時候,師傅讓他到長安菩提寺掛單,他還沒想那麼多。等到了長安,知道菩提寺就在李林甫宅的西南角,再後來,知道二師兄覺暉是菩提寺的都維那,而且菩提寺有鐘樓,可以居高臨下的查看李林甫宅的佈局,特別是菩提寺每年還要去李林甫的家裏辦齋會,爲李林甫的生日祈福,李再興相信,他的身世很可能和李林甫有關。
既然沒有讓他直接上門認親,那他自然不會是李林甫的後人,是仇人的可能性更大。站在鐘樓上觀察了李林甫宅的總體情況之後,他又得出了一個結論,要想搞清楚李林甫的行蹤,站在鐘樓上看是遠遠不夠的,站在鐘樓上,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屋頂,卻看不到幾個人,可以瞭解李宅的整體佈局,卻無法摸清李林甫究竟在哪兒。
要想找到李林甫,只有潛入李宅查探,而他首先選中的目標就是李林甫宅東北角的嘉猷觀。
……
李林甫有六個女兒,據說都遺傳了他的基因,個個長得如花似玉。李林甫爲人奸詐,卻是個好父親。他爲女兒選女婿的辦法也比較特別,並沒有拿女兒當利益交換的工具,而是在自己辦公的地方設了一道簾,讓女兒們站在後面看那些前來彙報公事的人,看中了誰,他就安排人去打聽,一旦合適,他向對方提親,要把女兒嫁給他。
這已經不是疼愛,而是有點溺愛。大唐風氣開放,不像後世那麼嚴格的在乎媒妁之言,可是門當戶對還是要講的,而且非常講究,像李林甫這樣全由女兒自己做主的情況更不多見。李林甫不僅開放,而且近乎開明,有點推崇自由戀愛的意思。
李林甫有六個女兒,五個女兒都已經成家,最小的女兒叫李騰空,是李林甫諸多子女中最年幼的一個,也最受李林甫疼愛。她主動出家,成爲嘉猷觀的觀主,爲李林甫禳災,自然也讓李林甫心生愧疚。李再興相信,李林甫應該有機會去嘉猷觀,特別是在遇到讓他不安的事情時。
人在彷徨無依的時候最容易相信神仙,把自己的命運交到神仙的手上,祈求神仙的幫助。虧心事做得越多的人越是如此,號稱信仰無神論的某些公僕們依然如此,更何況一個迷信觀念濃厚的唐朝人。
李再興知道謝廣隆此時還在鐘樓上,儘管不知道他的注意力究竟在哪兒,李再興也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行蹤。他沿着菩提寺的南牆向東走,翻進了李宅的正院。在坊牆下走的時候,他能聽到坊牆外的街道上不時有巡行衛士的腳步聲經過,密度和頻率都比昨天遇到的高了很多。由此可見,蟲孃的失蹤讓形勢大爲緊張。
在鐘樓上的時候,李再興已經將李林甫宅的主要結構記在心裏,此刻行走在黑暗之中,雖然李宅中來來往往的僕人並不少,他卻依然如魚得水,彷彿走在自己的家中一樣輕鬆。
這也要歸功於李家的兩個特點:一是假山花木特別多,走廊四通八達,藏身之處甚多。二是李林甫雖然貴爲丞相,家裏居然沒有站崗放哨的衛士,至少前院沒有,只有一些家奴來回巡邏,一看就不是專業人士。
難怪李林甫強迫菩提寺將鐘樓搬到西院依然提心吊膽,睡不安穩。據李泌說,李林甫家裏有三百多間房,他從來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住兩天,甚至一夜要換幾個地方,連家人都不知道他究竟睡在哪兒。
當時李再興很無語,人要活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意思,只爲了活着而活着?不過,今天早上和韋應物閒聊了一陣,他倒是知道了一些李泌沒有說的情況。
大唐慣例,正常情況下,除了皇家車駕,不管是多麼位高權重的大臣,哪怕是宰相,也沒有派衛士保護的規矩。宰相上街,也不是前呼後擁的清道,隨從不過三五人,最多十數人,和行人混雜在一起,並沒有什麼不自在。宰相不以自己爲簡陋,百姓也不以宰相爲親民。到了李林甫,他自己知道仇人太多,怕人刺殺他,所以上街的時候要調用百餘名衛士護衛清道,前後各百步,正是一箭之地,免得有人用弓箭遠程狙擊。
在街上可以這麼幹,到家裏卻不行,以李林甫的權勢,最多也只能安排一部分南衙衛士看大門,院子裏面的安全只能由他的家奴負責。李林甫也知道這些人能力有限也無可奈何,只好出此下策,天天換地方,讓刺客找不到他。
其實說起來,這多少有些心酸。換了後世,以李林甫的地位,調上百十個武藝精湛的禁軍將士來貼身保護又能怎麼樣?天經地義嘛。
李再興一邊感慨着,一邊穿庭過院,潛進了嘉猷觀,很快就找到了觀主李騰空的臥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