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只記得自己被幾個人抓住,防止她一個情緒激動蹦下去的同時,她看到王保強身上綻開的鮮紅,和直接掉在海裏的身影。
甲板上傳來爆炸的巨響,熱浪撲在臉上,灼熱的快要把她的眼淚燒乾。
等她眼前發黑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怒吼着跳下去,順着血跡尋找消失在海平面上的王保強。
沐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岸上並且上車的,只是看到了不少人不停的開着樣式奇怪的快艇,往即將沉沒的巨輪旁邊趕。
濺起的水浪輕而易舉就能夠將一個人衝出老遠,而她一直到昏迷也沒有看到王保強的身影。
正在繼續輸液的蘭佳璐突然一陣心慌,有些煩躁的放下了手裏的雜誌。吳冰被驚動,抬頭奇怪的看着蘭佳璐臉上難看的神色,詢問:“蘭姐,你怎麼了?”
蘭佳璐沉默一會,緊皺着眉吩咐:“冰冰,打個電話給王保強身邊的人。”
吳冰還以爲是蘭佳璐有什麼重要的事,不情願的哦了一聲,轉身出去打電話。還沒過兩分鐘,就一臉驚慌失措的衝進來。
“蘭姐!王保強落水了!到現在都還沒找到!”
蘭佳璐瞳孔猛地收縮,手裏剛剛端上,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的水杯也一下子落在了地上,碎成一片水漬。
只是那麼一兩秒的事,蘭佳璐猛地掀開杯子,扯掉手上的針頭下牀:“冰冰!快叫人一塊去!”
吳冰也是慌了神,顧不上蘭佳璐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適合出去這件事,哆嗦着拿着手機開始叫人。
海邊除了警察,就是私人的搜救隊伍。這船沉下的時候,鬼哭狼嚎的聲音慘叫很容易就把岸邊巡邏的人吸引過來了。
大部分無辜的人算是順利得救,一整個夜晚過去,就連搜救隊都已經撤了,王保強還是不見蹤影。
出了還在昏迷中的沐晴,蘭佳璐和吳冰,以及平安的所有人,都是硬生生的熬出一一雙黑眼圈。像是瘋了一樣死死盯着海面,看着那些還在試圖找到人的小南溝底。
熬紅了眼睛,似乎巨大的打擊讓他們一下子老了許多,臉色憔悴的不成人樣。那邊十分鐘過去之後,就換了另外的人上。蘭佳璐身上還穿着病號服,同樣死死的盯着海面。
沒有誰能顧及身邊人是什麼情況,受傷的全都送去醫院,剩下的都在這守着,同時一部分人在海岸線尋找。
時間慢慢推移,已經到了中午,甚至不少知情的人都以爲這些人是失蹤人的朋友,面帶同情的過來勸解,無一例外的被轟走。
過了很久,不知道是誰突然在大聲喊。
“找到了!老大在這裏!”
那人像是瘋了一樣一路狂奔大喊着跑過來,剩下等待的人也猛地來了精神,派兩個人出去把人接過來,將渾身是傷的王保強放在麪包車的後座,藥藤開始檢查。
傷口都已經被泡的發白了,不知道王保強是不是小強轉生的,硬是還能保持着不算平穩的呼吸。
藥藤的手有點顫抖,在趕往醫院的同時不斷確認王保強是不是還活着,同時發現王保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除了被擦傷割傷之外,竟然都是被自己割開的。
裏面的子彈被挖出來,甚至因爲手法不熟練的緣故,把傷口弄得更大了。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的手法亂七八糟。
藥藤忍不住咧咧嘴,手上迅速的做着消毒,嘴裏還唸叨着:“真他孃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轉生的,這樣了都還沒死,真是禍害留千年……”
可能是因爲藥藤的嘴巴太毒了,王保強的眼皮硬是顫抖了兩下,然後就跟詐屍了一樣的睜開眼睛,不耐煩的看着藥藤道:“你他孃的嘀咕啥呢,就不能讓我歇一會?”
藥藤一愣,手底下就沒了輕重。
“嗷!你幹啥!想弄死老子也不用這樣吧!”
王保強一聲慘叫,惡狠狠的看着藥藤,咬着牙:“我告訴你,老子就是死了都不會放過你的!”
大哥還是以前的大哥,而且好像更神經病了點。
藥藤咧咧嘴角,想說什麼來反駁一下,卻突然感覺眼眶一燙,連忙轉頭,嘴裏還不饒人的唸叨着:“真是禍害留千年,這樣都不死!”
“丫的,老子怎麼就收了捏麼呢這羣奇葩。”
王保強費力的咧咧嘴,看了眼身上被重新被包紮了一遍的繃帶啥的,笑了:“行啊,沒看出來你技術這麼好。”
“大爺,麻煩你還是趕緊躺下別動了。”
藥藤實在是看不下去王保強這種明明應該快死了,又他孃的跟迴光返照似得樣子。手上一使勁把人摁下去,開始彙報情況。
“由於老大你的英勇行爲,兄弟們就是幾個受傷了,沒什麼生命危險。”頓了頓,藥藤又咬牙切齒的補上一句:“就你丫的差點死了!”
王保強心虛的笑了笑,示意藥藤繼續。
“沐晴因爲最近心理壓力過大,不怎麼好,現在還在睡覺,陳秋蓉在公司裏被看着,另外……”藥藤拖長了聲音,似笑非笑的看着王保強:“哥你桃花不錯,蘭姐和吳小姐全來了。”
王保強本來還挺放鬆的,聽見這麼一句之後愣是差點直接從牀上蹦起來,瞪着個眼睛看着王保強,詢問:“你沒嚇唬我吧!?”
“沒,守了一晚上。”
藥藤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硬是讓渾身無力的王保強撐起來,在他腦門上蓋了一巴掌:“你他孃的還笑!蘭姐剛出完車禍你就讓她在那等着!”
“又不是我能管住的!”
“你有膽子給老子放安眠藥咋不給她來點!”
藥藤哽住,一時間竟是有些無言以對,和王保強就這麼幹瞪眼。
最後呢,王保強就這麼瞪着眼被人處理好了傷口,順便被昨天那個兇悍的小護士訓了一段。
最讓他抓心撓肝的是,吳冰雖然走了,蘭佳璐卻似笑非笑的坐在他旁邊,慢慢削蘋果。
王保強沉默了半天之後,尷尬的主動開口:“那啥,蘭姐……你,你再削就只剩下蘋果核了……”
蘭佳璐的動作停下,笑着垂眸看了眼被自己削的只剩下一小塊的蘋果,果肉都落在了垃圾桶裏。
看蘭佳璐這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王保強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來自心靈的恐懼,哆哆嗦嗦的把刀子奪過來放下,顫顫開口:“姐啊,你別光笑不說話,怪滲人的……”
人家依舊沒什麼反應,而是抬手把蘋果丟在垃圾桶裏,慵懶的挪到沙發上,垂頭看雜誌。
這一下午的時間,就在蘭佳璐翻動雜誌,偶爾叫護士調整點滴和王保強的乾瞪眼中消磨過去。
到了晚上,蘭佳璐看着藥藤蹦進來,一言不發的直接起身走人。王保強連忙一把拽住藥藤,往門口方向推:“趕緊的!把人給我安全送回去!喫了啥事兒老子就弄死你!”
藥藤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把蘭佳璐送到了樓底下,看着人家上樓,開燈關燈,然後乖乖的轉身回醫院。
一直到推開病房門,藥藤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不是來給王保強檢查傷口順便換藥的來着?這麼聽話幹啥!
進去,王保強正啃着一個沒削皮不說,說不定連洗都沒洗的蘋果。藥藤臉上一下子扭曲起來,咬牙切齒:“哥!你自己做的孽就不能自己收拾嗎!”
“老子現在都快癱瘓了!再囉嗦我就扣你工資!”
藥藤:……行,你牛逼你老大。
鬱悶的坐下,喝了一杯水才慢吞吞的把藥箱拿出來,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哥,該換藥了,待會有點疼,你忍着點啊……”
那一天,王保強終於想起了被藥藤所支配的恐懼。
……
再一次掙扎到廁所拉完肚子之後,王保強臉上的表情幾乎已經到了扭曲的陳股,要是現在他手裏的紙是藥藤,他肯定要撕碎了再扔進沒衝的馬桶裏衝下去!
在病房專心玩遊戲的藥藤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順利的‘GAME OVER’。
“真是見了鬼了。”
藥藤嘟囔一聲,摸摸鼻,繼續專心致志的玩。
王保強回來之後就有氣無力的直接躺在牀上,趁着還沒被下一趟拉肚子的慾望打擾時,趕緊睡覺。
好像這件事就這麼恢復平靜了,等到所有人的傷口痊癒,順利出院,可能又會恢復到以往時不時笑鬧喝酒的生活。
最起碼目前爲止王保強是這麼認爲的,但趙家卻掀起了別人意想不到的狂風暴雨。
“你說什麼!”
一名中年人聽了趙家輝的話之後,險些忍不住把手邊的茶杯直接咋在這個廢物的臉上。
趙家輝低着頭,臉上的表情被籠罩在劉海垂下的陰影下,眼神陰沉。
這個王保強,他絕對,要把他置之死地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