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冷不冷,明明都跟他再沒關係,剛纔顯而易見地也在和她置氣,這時候又跑來想拉她的手,是不甘心, 想用無微不至的問候打動她?還是打算不管她的意願,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最後把她強娶進門?
那可不行,喜綏拂了拂袖子,將手握緊成拳,背在身後。表明自己寧他死也不嫁的堅決態度。
她知道自己很過分,本想平和地結束兩人的孽緣,才劣計頻出,沒成想弄巧成拙,搞成了一場戲耍,不但沒能讓人高高興興地離開,還徹底把人傷透。自己拿什麼贖罪都是應該的,可婚嫁不行,他若在這方面用強的......那他也很過分。
所以喜綏必須再狠心一點,能無視的地方無視,能拒絕多少次,就拒絕多少次,哪怕出口傷人,也絕不能讓他懷揣希冀,以爲有機可乘。
思及此,她三步並作兩步,爲避免他強制與她牽手,反倒走前頭去了。
傅遮的確想牽她,如果悟暖她的手,就能焐熱她的心,不再吵架就好了。
他覺得不應該和她置氣,更不該說她,還用了“利用、玩弄、戲耍”這樣難聽的字眼,她一個姑娘被大庭廣衆這樣指責,心底該多傷心,又該多沒面子?
仔細想一想,退一步來說,自己就一點沒有錯嗎?有的,其實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愚蠢地誤會了喜綏愛慕原主,以爲“傅遮”的回應,會令喜綏得償所願,他還天真地以爲隱瞞李昭的身份,就能讓喜綏認爲“傅遮”真的活了,從而避免傷心欲絕,避免再度殉情;他甚至還貪戀喜綏的親近,想苟且在軀殼中,讓她觸碰自己的靈魂,能否得她歡喜,兩情相悅。分明是自己先騙她的。
要不是他犯錯,喜綏又何必辛苦折騰呢?她都那麼努力了,還是退不了婚,受了天大的委屈,怎麼氣他、罵他,打他,都是他應得的。
如今做她的心上人已無望,要不要告訴她,傅遮已死,這具軀殼裏,藏着的是李昭?
這樣就算她不待在自己身邊,也不必想着爲他復仇,不必再私自行動,萬般涉險。
可是,喜綏已知道李昭的心意,已一頭扎進爲竹馬復仇的漩渦,要是知道自己還活着,會不會難堪?會不會從此都遠離他的愛意?兩人再也回不到從前。
這般想着,傅遮自覺走在末尾,在考慮好這件事如何處理前,不敢去招她的嫌。
千戶府的普通地牢有數間,尋常只一兩名小卒看管。藥師被看押在最深最隱祕的獨間,由多名精衛把守,齊無駭早到片刻,已將前些時日審問的簿子帶到現場。
喜綏先看見牢籠中被囚困的藥師。約莫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雙手雙足被兩指長的釘子縛於十字形釘架上,蓬頭垢面,遍體鱗傷。
半月過去都沒有咬舌自盡,看來很惜命。譽王還爲他使軟刀子要人,說明他對譽王來說很重要。
齊無駭將用刑記錄簿交給屠妄,後者抬了抬手指,示意他給傅遮。
若水不曾見過血腥至此的場面,掩鼻勉強閉氣,“此人不知是佯裝昏迷,還是真暈了去?”
屠妄道:“無所謂,醒與不醒,都是要用刑的,他若不招,還有得受。”
百薇悄聲問喜綏:“姑娘,藥師若見郡主與我們爲伍,回去稟報給譽王,譽王之後會否對郡主痛下殺手?”
若水就站於身側,不慎聽見兩人私語,率先道:“無礙。既決定來此處示人,心中對這些事便已有了計較。而且,譽王有心讓我成爲他的兒媳,既不會輕言放棄,那定要周旋一段時間。殺我,他沒那麼蠢。”
“譽王府本就盯上了若水姐,謀劃着如何對她下暗手呢!知道若水姐與我們爲伍也沒什麼不好,還能警示他們一番。反觀他們,總不能去告訴陛下,讓陛下別聽若水姐告他的狀吧?”喜綏湊到百薇耳邊:“再說了,屠幹戶拿到線索,肯定會把人殺了的。”
那頭傅遮拿到用刑簿子,隨意跳翻了幾頁,只有用過的刑法,沒有一個字的口供,連喊痛求饒都無,“屠千戶所用嚴刑,瞧着只讓尋常人痛色,王府出來的人早被譽王折騰過幾番,百鍊成鋼,這具身體,用什麼刑都沒用了。”
屠妄雙手環胸:“我也這般懷疑,但總不能放棄。我甚至想悄無聲息將門口的母子一併抓來,可着人查了她倆的身世,又是普通人家,清清白白的佃戶,抓來審問只會立刻被譽王拿住把柄。所以這麼多天,藥師是唯一的線索。”
“百鍊成鋼……………”喜綏想到譽王說李昭沒有痛覺,趕忙補充道:“譽王曾將李昭煉成無痛之身,難道這名藥師也是?那他一定也是出巡隊伍中的一員!”
傅遮略看了她一眼,隱約又有了一絲歡喜,她居然......把李昭的苦難之事記得這麼清楚,是不是說明也不太討厭他的愛意?
下一刻喜綏又因心疼,眼眶通紅地補充道:“李昭這人真是既蠢又壞,關於無痛之身的事,分毫沒有透露給我過!現在要用到了,我分明是他的青梅竹馬,卻好像個局外人,一點也用不上!”
原來是爲了給大家提供線索。他的爲人在她心裏未免也太糟糕了,都給她氣哭了。傅遮盈盈望着喜綏,眸底是一片絕望的死水。
心情更差了。傅遮沉眸靠近牢門,盯着裏面垂首暈厥的人,“李昭對我提起過,無痛之人,需要忍受非比尋常的痛楚,有些不堪折磨之人會自戕而亡,也有些死於極端的淬鍊條件,總之,千人裏未必能活下來一個。”
他想,這般老實地把自己的祕密公之於衆,提供線索,喜綏應該能高興一點吧?餘光瞟去,只見她反而氣得鼻梢也紅了。
喜綏知道場合,強忍住心痛的淚水,看向傅遮,眼神裏充滿嫉妒,怎麼李昭什麼都告訴他?偏不告訴自己?
傅遮嘆了口氣,被誤以爲是在顯擺了嗎?
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屠妄掏出袖中巾帕遞給百薇,示意她給小姐擦擦快溢出來的淚水,卻被若水蹙眉擋下,嫌惡地看了眼他的抹布,掏出自己乾淨的絹帕,親去給喜綏擦了。
屠妄無奈道:“我想也不該是,公子所說是一回事,這些天我用刑時,他雖不喊痛,卻未必不痛,手足俱,咬牙緊繃,足以證明。也許百鍊成鋼,只是能夠硬撐下這“微不足道'的痛苦。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齊無駭打開牢門:“公子可有辦法讓守口如瓶之人開口?”
“我只會把瓶子打碎。”
屠妄當即表示:“我聽不懂你的寓意,但無論你用什麼法子,只要能開口就好。”
傅遮不吭聲,走進牢房,用鏡刺剪抬起藥師的臉,細細打量這張被颳得血肉模糊的臉,微微一愣。難怪譽王會想把人要回去,原來是他。
“公子認識?”若水一直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見他怔住一瞬,“是否在探入譽王府時見過?是久待譽王身側的親信嗎?”
傅遮斂起異色,雙手環胸,風輕雲淡地道:“李觀辭,天賦異稟的醫手,二十歲就跟着譽王了,已有十數年之久,讓人身失去痛覺的詭術,最早出自他手,後來又有多名藥師參與鑽研,來來回回改了不下十次,期間每年都有一兩百人命喪於此,也有成功的,不過甚少,且幾乎成了毫無自我意識的
傻子,直到六年前,纔有一人在保留神智的情況下,煉就這種體魄,也就是李昭了。”
藥師的眼睫忽顫,睜開眼,惝恍地看向傅遮,想在他的臉上找出一絲曾經見過數面的痕跡,無果後幾度欲言又止。顯然,被遮說中,他正是李觀辭。
跟了譽王十數年,意味着十數年前,尚且年幼的李昭就在經歷淬鍊,那麼這十數次改良,他定然一次都沒落地試過,還撐了過來。喜綏想起兩人的初遇,難怪他一心求死,若自己沒有救他,他是不是也像那些承受不住折磨的人一樣,選擇自戕了?彼時李昭身上那麼多刀傷,難道每一刀都是被所
謂的詭術改造而就?
喜綏急切地問道:“既是譽王親信,怎麼又會在風口這麼緊的時候,被下放到醫館單獨行事?"
屠妄點頭,“洛姑娘問到點上了。譽王不可能想不到會有錦衣衛埋伏王府,跟蹤每日進出的世子,追到藥鋪不是難事,李觀辭遲早會暴露。”
喜綏即答:“故意的?”
傅遮側目看喜綏,面上繃着,聲音卻放輕了:“...我幫你問問他。
“公子想此刻對他用刑了?”若水往後退了些,別過臉去避開血腥,“可需要我們迴避?"
傅遮道:“不用,動靜很小,也很快。”
屠妄和齊無駭率先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但既然他說幫喜綏問,就不可能亂來,用人勿疑,疑人勿用,這個道理再簡單不過,遂摁住心思往後退了一步,沒有動。
“屠幹戶好耐心,花半月用刑招待他座談,一無所獲還要執着於此,生生中了他人一葉障目的之策。”傅遮的拇指將鏡刺剪換了個花,食指中指穿入指柄,一分爲二,半剪如匕首,他利落地抬手,眨眼間刺入李觀辭的心臟:“我卻不一樣,我趕時間些,只好從這借過一下了。”
話落,匕首再深了些,在場人皆倒吸涼氣,渾身發麻,齊無駭驚惶地疾步逼近:“你作甚麼?!這可是唯一的線索......!”
屠妄一把攔住齊無駭,“公子你......?”
若水急忙打斷他的話,安撫衆人:“既不願招供,便是無用之人,線索一死,想來傅公子借其屍體,另有他法?”
傅遮乜着李觀辭痛苦扭曲的臉,和從他口中發出的嗚咽聲。
那一口氣,李觀辭堪堪提着,心想,若這刀子拔出,鮮血直流,自己便連一句遺言也留不下,命喪當場,回天乏術!
李觀辭看向傅遮,他眸底事不關己的鷙色已教人如墜冰窖,他脫口說出的話更如羅剎夜半敲喪鐘般驚悚。
“沒有,純要他死。”
太像了,極佳的易容術?還是剔骨改貌?這些年來,經他李觀辭之手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失去神智,只有李昭......而知道他李觀辭過往的人,亦不過寥寥,掐着手指也能算清,若真是落到李昭的手裏,當初如何對他,他便要如何還來嗎?李觀辭背上冷汗頻出:“李……………你………………”
傅遮淡聲道:“我的手法很精準吧?多虧了陳年病痛,久病成醫,我對人體的熟悉程度不比你差。現在刀尖距離你的心臟只偏一寸。趁還活着,你說點有用的,我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你的妻兒我也會放過。你不說,就不是譽王拿你的妻兒威脅我們了,而是我拿你的屍體,教唆你的妻兒去威脅譽
I......"
“剛好,簿子上還沒有你的口供,我就將我從李昭那裏得知的所有消息全都寫上去,杜撰一個李觀辭不堪重刑,將譽王府一切隱祕和盤托出'的假象,想來,這世上的人都會相信你受重刑後招供,而不是相信一個正常人的體格能忍下如此酷刑,更不會相信劊子手會直接殺了線索人物,自己編了一
套祕辛填寫口供。屆時你的妻兒也會相信譽王府做了這些勾當,她是會恨我這個劊子手,還是會恨罪魁禍首譽王?你也不希望母子倆摻和進這件事,在王府門前聲聲泣血地爲夫伸冤,從而驚動聖上吧。”
幾人皆震驚地緊緊盯住這一幕,難以應付的母子倆,竟爲他所用,可反將王府一軍。
李觀辭囁嚅着,臉上血色快速流逝,心急如焚時難免頭昏腦漲:“我早已告知妻子所……………你騙不了她。”
傅遮道:“屠幹戶可有聽見?”
屠妄瞭然一笑:“齊無駭,記下這句口供。再去把門口母子兩人以包庇之罪扣下,送至地牢,嚴刑拷打,聽一聽她的夫君究竟爲譽王煉製了哪些“淬鍊筋骨的奇藥'。'
傅遮看向緊皺眉頭痛苦呻吟的李觀辭:“不知令夫人和令郎淬鍊過筋骨否?”
李觀辭合眸,奄奄一息:“他們不知內情......不必忙了。”
傅遮挑眉:“這麼快就認輸了,不像先生爲人。我另個趕盡殺絕的法子還沒搬上來呢,更精妙一些,把你和母子倆一塊殺了,送到譽王府,連夜舉報王府藏屍,世子與我交情匪淺,親如“兄弟”,上次在牢中餵我喫藥喝粥你想必有所耳聞,他厭惡譽王的做法很久了,你說他會不會與我裏應外合,將
你的所有心血搗毀呢?"
傅遮將匕首往外拔,又往裏塞,“世子那裏應當有藥能救先生,先生還是活着吧,我練武製藥,缺個‘解悶'的人。或許,我也讓先生嘗一嘗變成怪物的滋味?”
李觀辭額間冷汗涔涔,幾乎是咬着牙蹦出兩字,極輕的聲音,極恨的語氣:“李昭…………!”
傅遮漠然看着他:“沒錯,是李昭把一切都告訴了我,而今他已去,你們的把柄,我卻都有。”
若水微蹙眉,心底覺得這段對話十分怪異,李觀辭的神色態度,好像天生就怕傅遮似的,雖說傅遮的手段確實異於常人,逆反,直白,狠毒,但究其根本,李觀辭若堅信傅遮不知道所有祕辛,或是不聽他的耍弄,一切將迎刃而解......傅遮的話能起效,既有他天生冷漠氣質的緣故,更重要的是,
李觀辭相信遮做得出來這些事,從而對他充滿畏懼。
可這些無從考據,若水只得壓下不提。
那頭李觀辭已認栽,開口講出了關竅:“我被遣離譽王府有些時日了,李昭死後,譽王只得重新尋找出巡帶隊的首領,他在郊外荒山置辦了一座地下山莊,招來的人都會被關在那裏,不停地喝藥,以求在最短時間有李昭一半的體魄,以便適應不同的地方。
“李昭留下了一本手札和輿圖,記錄了多年來出巡所經之處和所獲經驗,每個參與明年春巡的人都要熟記。那裏還豢養了不少蛇蟲、鷹隼,都是爲了探路,它們也都被我的藥催化過。
“近幾月我都是待在山莊裏的,最近譽王臉上毒瘡發作,別的藥師束手無策,只得將我召回,但我尚未回府,就接到譽王指令,說王府被洛姑娘攪合了一通,錦衣衛盯上了,讓我近期都不要輕舉妄動,我只好暫時在藥鋪安定下來,監管者每過幾日就會來與我接頭,告訴我山莊諸位武師喝下藥之後
的情況。”
眼見李觀辭快要斷氣,屠妄急忙追問:“山莊在哪裏?”
李觀辭道:“七煌山,山頂有一座月老祠,直通幹級階的那條路,背過去的山腰處就是......之所以建在那裏......”
傅遮回憶道:“胡先生要建月老祠的事早就傳開了,半年前每日就有無數工人上下,能夠爬過那幹級臺階的人,體力必然不俗,建在山腰,方便抓壯丁。”
李觀辭點頭。他知李昭聰慧,才一句也不敢作假。
喜綏說不對啊,“你既然要常常與山莊監管人接頭,又要與李昶接頭,錦衣衛追過去便能抓你,要如何才能不輕舉妄動?”
李觀辭搖搖頭,可那頭一搖,他便使完了全部的力氣似的暈了過去,屠妄摸了摸鼻下:“還有一絲氣息!齊無駭,喚大夫來!”
傅遮卻徑直將匕首捅進去,穿透了他的心臟。他擔憂李觀辭自知回天乏術,將死之時迴光返照,將他李昭的身份揭露。
可這一舉牽動了衆人的情緒,皆心急如焚地盯着他,喜綏更是氣惱,好不容易開了口,且願意說出這麼多線索,他究竟存了什麼心思?她的問題還沒回答啊!就算有理由,好歹先說一聲再行動吧!
齊無駭忍了他半晌了,此刻怒然問:“公子,你爲何要殺了他?!”
傅遮道:“沒用了,很難活,何必費那個時間,難道你們還要將養着他,等他醒來再問?遲則生變,你們可知這段時間又會有什麼新的行動來救他?他一旦被我們好好保護起來,每日與大夫、侍從接觸,又會通過他們向外傳遞什麼消息?屆時會有多少變數?”
齊無駭擰眉:“固然有理,可留着他,不是多一位人證嗎?還是傅公子打算立刻拿他的屍體去哄騙門口母子兩人,施行你方纔說的計劃?"
傅遮道:“蠢材。”
他不想再多說,反倒溫聲解答起喜綏質問李觀辭的問題:“別忘了世子有二心,是他有意到那家藥鋪買藥,讓錦衣衛誤以爲他在接頭,從而暴露了李觀辭的位置。恐怕李觀辭剛纔相信我說能與世子裏應外合,正是因爲想通了這點。”
喜綏被他目空一切的態度氣得兩眼發黑,聲音都顫抖起來,雙手環胸往外走:“我也是蠢材,就不勞傅公子費心解釋了!百薇,我們走!”
傅遮一怔,立即跟了上去:“阿綏..?”
喜綏捂耳朵:“你不要叫我阿綏!我有名字,我與你沒有半分親近!你合該尊稱我一聲“洛姑娘'!”
傅遮咬牙:“你要與我恩斷義絕,絕到這種地步?連朋友都沒法做?......明明,明明是你讓我來與他們聯手,我從來孤路獨行,支配慣了人,凡事必先有自我考量,才能護得自身周全,你可知......我是萬分艱難才能活下來的......我以爲你一早就看得出我不喜與人結盟,因爲我誰也不信,我只信
你………………你體貼他們被我冷臉相對,爲何不體貼我被逼着與一羣信息不對等的人聯手?就不能也憐惜我一點嗎?看在我頭一回與人聯手的份上?”
喜綏不理他,快步走出甬道後,看見他的影子,還跟着,才應聲道:“如今成了我逼你了,不是你想知道我那夜惱怒的原因,纔來的嗎?我已告訴了你,是因爲我想與你退婚。你說我逼你聯手,那你遲遲不答應退親,何曾不是在逼我成婚?”
百薇跟在兩人身後,只覺劍拔弩張,她是大氣兒也不敢出一下。
突然,傅遮一把拉住了喜綏,將她拉到面前,喜綏不甘示弱地抬臉瞪着他。
百薇也只能跟着站定,低聲道:“兩、兩位......都是雁安京祖宗似的人物,可千萬別打架啊!吵兩句便罷了......哎呀最好嘴也別吵!這是在千戶府上!咱們回自家院子丟臉吧?啊?”
可惜兩位都沒聽進去。
傅遮凝視着喜綏既委屈又氣憤的表情,微嘆了口氣,開口時心頭痛得喉口都哽嚥了下,輕聲道:“我纔是蠢材,做什麼都惹你不高興......”
喜綏只覺一股酸澀的熱流在胸腔徘徊,她放軟語氣:“你退婚我就高興了......”
傅遮不予回答,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說自己的身份,轉念想起一件事,或許是個坦白的好時機:“你記得自己答應過我,待我幫你潛入王府找到李昭的屍身,你就要吻我嗎?”
喜綏皺眉,火又起來了:“那是迫不得已答應的,如今退婚真相都擺在你面前,你還視而不見,別太過分了!”
傅遮道:“好,我不要吻了。我幫你去王府找李昭的屍體,但你要接應我。”
喜綏心道廢話,她要好好安葬李昭的,怎麼可能不去,“我當然會去了!但你不能耍賴強吻我!不然......”
傅遮嘆道:“耍賴不了......”因爲他也根本找不出李昭的屍身,那日看她被毀屍滅跡的法子嚇着了,才隨口編的,想求她一個心安。但他仍然願意去深處探一趟,待她知道李昭沒有屍身,而自己之前之所以篤定已被毀屍滅跡,是因爲他就是李昭。
喜綏心中亦打着這個主意,等他把屍骨帶出來,兩人爲李昭立墳的時候,坦白自己心中所愛,哪怕和墓碑成親,也絕不會和他成婚,屆時要讓他徹底死心。
視線交錯,喜綏擰開他的手:“何時?”
傅遮思考片刻:“與我看完婚房之後……………”
“你怎麼聽不懂人話?我還和你看什麼婚房?我......”綏當真覺得他是個蠢材了,“我又不會住進去!”
傅遮堅定地看向她:“那也不會再有別人住進去。你煩我,我可以改,改了你也不滿意,那我躲,我認定你了,生生世世,等你選我。看一次?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哪怕是來世,來世,再來世才成爲我的妻子......”他忍不住抬起雙手想捧起她的臉,她錯愕彷徨的神情教他不敢觸碰,只好捧着她鬢
邊的髮絲,脈脈凝視她:“阿綏笑話我、羞辱我,也是可喜可賀的,我必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