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妄的指尖點在茶案上,因思考而叩緊了,面上雲淡風輕地盯着他:
“何以見得?在王府之事上,我們有共同的目標,你有線索,我有兵力,兩相聯手,偵破密室詭譎,扳倒不忠之臣,人心所向,故而洛姑娘樂意相助,我亦願意放低姿態。是否一旦我頂着錦衣衛千戶的頭銜示好,公子就會覺得不尋常,不論我如何辯駁,公子都會將我的私人意願,拔高到朝堂權力鬥爭
之上?那我可要冤死了。”
傅遮一幅睏倦的模樣,彷彿聽不進他狡辯與廢話一個字,說話也懶散起來:
“看似我們擁有同一個目的,爲陛下勘察譽王府、蒐集罪證,實則,千戶大人圖謀的是如何通過王府之事摸清我這個人的祕密,持作把柄,將我馴爲鷹犬,將來陛下若提拔我坐高處,我依舊爲錦衣衛挾持,我手下統領多少人,都歸錦衣衛附有,指揮使的勢力只增無減。
“至於要如何摸清我呢?我對阿綏一向有問必答,你幫她爲摯友復仇,她便會爲你從我這套取我的底細,如今更是充作引薦人拉你我結勢,凡事她一開口,我的心腸就不得不軟下來,什麼都依着她,什麼都透給你們。你正是意識到這點,才利用了她。她卻以爲你是誠心爲了若水郡主幫她的。你好
不要臉,現在還大言不慚,說自己放低姿態冤得要死,我看我纔是真的會死。
“若諸多線索呈上後,你依舊不能摸清我這個人,那就會通過扳倒譽王之事,悄無聲息地毀掉我,因我熟知王府一切詭祕,究其原因會是什麼?誰也說不清,立場上,就很難捉摸,用完我之後模棱兩可的一篇呈報公文,足以引陛下猜忌我,斟酌用我。不是我樂意拔高你的意願,而是我們身在朝
局,不得不步步小心,牽一髮動全身的事實,不是你一句私人意願就能摘去的,再說了,過河拆橋,不正是錦衣衛的拿手好戲嗎?”
屠妄抿緊脣,盯着虛空一點頓了片刻,再抬眼看向他,“公子,我現在才覺得......你真是好可怕的一個人啊。”這便是無法狡辯,承認了,事到如今,必須承認,結盟的事纔有得談。
傅遮連冷笑都懶得施捨一個:“哦?我身邊餓狼環,屠千戶首當其衝,拉找我,利用我,廢掉我,或是除掉我,你手下十百戶、千精兵,我孤身一人,要殺出重圍何其艱難,難道不是千戶比較可怕?”
“既然你心中早有論斷,如此清醒,又何必來我府上相會?難道你正是想見我,借我會一會指揮使?或者不是想見我,而是要見郡主?你對她的能力,還有身後謨水軍的勢力感興趣?”
傅遮閒閒地削起了茶桌上的果子:“我告訴你了,阿綏所願,我便應她。這和你沒關係,和郡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至於謨水軍,我既不是譽王,又不是譽王的兒子,謀反也繼承不了大統,要那個作甚麼。”
“你能戳破這層窗戶紙,更意味着你的心智見識上乘,尤其你還足夠神祕,摸不透底子,這樣的人將要統領制衡錦衣衛的隊伍,指揮使更會視你如眼中釘,你就不怕他急變計劃,不惜用任何手段,在你尚未任職時,就要了你的命嗎?你分明大可以隱忍不說,假意與我結盟,時時提防我,恰到好處
時反將一軍,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吧。”
傅遮將削好的梨子放到喜綏手邊的盤子裏,目光在果盤裏逡巡着,挑選她愛喫的另一個:
“懶得。戳破了,纔會教你曉得,此路不通,我不喜歡有人利用阿綏,也不希望並肩作戰的人行背刺之事,一旦對付強大的敵手時發生內訌,猜忌來去,未戰先輸,所以,這場結盟須得你坦坦蕩蕩的,之後,隨你想如何對付我,只要不怕被嚇個半死,我恭候。
他說得那樣明白,喜綏饒是不聞政事,不通兵法也聽懂了。今日傅遮肯來,既不是爲了聽她說李昭,也不是爲了和屠妄爭風喫醋,只是因爲想見她,依着她。
喜綏賞臉地拿起削得乾乾淨淨的梨子,啃了一口,悄悄看向傅遮,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正落在她的臉上,視線陡然相會,他仍舊不避不閃,只眸底多了欣喜和神採。
“好喫嗎?”他問。
喜綏點點頭,“所有果子裏,我最愛喫梨,這個梨格外清甜,汁水很多。’
傅遮即答:“那給我也咬一口,我削的,還沒嘗呢。”
喜綏偏了偏手,她都咬過了,怎麼能給!又不忍教個真心人被傷害太深,圓融地道:“梨不能分。分梨分離,沒聽過嗎?”
傅遮認真說道:“現在聽過了,那我們別再分離了。”
彷彿就是爲聽她說這話,才逗她的。喜綏反應過來,心底止不住地啐他豈有此理,大庭廣衆的又調戲上了,成何體統。
喜綏看了看屠妄和百薇,兩人都低頭喝自個兒的閒茶,佯裝很忙,兩個知她心有所屬的人一句都不肯幫嘴,她感到難堪,斥責遮道:
“左相大人將你嬌養着,怎會養出個馬蜂窩來,這麼多心眼子?”
百薇見機將話題繞到別處,給喜綏解圍:“我也覺得稀罕,傅公子除了頑疾難熬,生活處境稱得上順遂無憂,卻彷彿不提防着人心險惡、警惕着風吹草動,隨時都會被殺死一般......難道不該像我家姑娘這樣每日開開心心,通練豁達麼?”
傅遮微垂眼睫:“權貴一手遮天,官場勾結營私,才致使父親被下放,輾轉半生,前車之鑑,豈有不知?父親自甘受苦,卻爲我提供優渥的生活,我爲人子,又怎能當真不管不顧,樂得自在?自是奮發圖強,蓄勢以待。更莫說還死過一回,若是心智沒有半點成長,那也白死了。”
喜綏和百薇理解地點點頭,前者道:“之前雁安盛傳公子你狼心狗肺,被人誤解多年,都不予辯解,初心不改,孤路獨行一定很難受吧?”
傅遮端起茶盞:“好在能結識李二公子,我與他可謂同病相憐,同樣立志苟活於世,報效朝廷,而今他走了,我勢必要爲其出生入死,方證正道。既有阿綏和百薇姑娘惦念着爲他報仇昭雪,又有屠千戶和若水郡主此等正義勇士鼎力相助,我們皆因李二公子結緣,座談於此,傅某往後當不再孤獨
了。
喜綏感動地端起茶盞附和,百薇稀裏糊塗地也端了起來,幾人看向屠妄,他微眯着眸子滯住,一時竟惜了。
好一招反客爲主!這是千戶府,不是傅遮的左相府!
明明是自己擺宴攢局,想要循序漸進地圖謀聯手,之後順理成章地坐上隊伍首領的位置,以後行事也方便對傅遮施令。
如今反被他一頓教育,先是拆穿自己利用喜綏之事,喜綏的偏頗之心自然而然就飄到了他那去,又一招苦肉計立起個堅韌隱忍的形象,捎帶上百薇站在小姐那頭,最後一通大義凜然的話,標榜着爲了李昭,他願意主動結盟,不動聲色地就成了當家的?
欺負郡主尚未到場,他屠妄無人相幫,就想把局勢給定了啊!
“傅公子,你這就同意與我們聯手了?"
屠妄忍不住自嘲,美酒佳餚還沒端上來,阿諛奉承還沒把人架高,與其說是他們輕而易舉地搞定了遮,不如說是傅遮一招先發制人,把他們搞定了。
此人當真不好拿捏,哪裏像是養尊處優的病秧子,分明像是從死人堆裏摸爬?打起來的人精啊。自己堂堂一個統領千兵的千戶,宛若水堂堂一位郡主,從此便要看他坐主位,聽他發號施令,爲他鞍前馬後?教他拿捏起來了?
“同意?何來同不同意之說,我本就是爲了妻子阿綏與摯友李昭纔來赴約,知你們有心講和,我便坦誠以待,屠千戶也看得分明,而今我發起邀約,難道屠千戶不打算應承嗎?”傅遮滿臉無辜,“還是說屠千戶做不到不利用阿綏,也做不到不背刺我,不敢應?”
此言一發,喜綏一雙杏眼盛滿了懷疑的怒火,筆直射向屠妄。她難得自洽,體諒屠妄身爲錦衣衛的立場,打算不計較之前對她的利用,只要在扳倒譽王的事上彼此齊心,如傅遮所說,內訌只會未戰先輸,此一時彼一時,喜綏不能再容忍屠妄繼續利用她揣摩傅遮的底。
她蹙眉一怒,結盟就得告吹,屠妄連忙端起茶杯笑說怎會,“那就敬公子的正道吧。”他狡黠善謀,何來正道之說,屠妄拈酸諷刺他,心底又寬慰自己罷了,羣英薈萃,難免要有人甘居於下,各個都是領頭羊,差事是辦不成的,“還請公子時時與我等互通有無,佈置任務。”
幾人飲罷,傅遮隨意道:“一定。”
眼看結盟的事差不多成了,喜綏哪裏曉得這場無聲擂臺妄輸得一塌糊塗,只盤算着自己又行功德一件,幫了他的大忙,現在也該輪到他幫自己解決一下人生大事了!
“屠大人,若水姐得晌午纔來,藥師的事且要等人齊了纔好一次敘清,商議個萬全的對策,再說你們剛聊完一場,想必腦子都累了!”喜綏朝屠妄眨眨眼,“不如休息休息,聊點別的趣事吧?嗯?"
眼睛都眨成閃電了,屠妄哪能領悟不到,悠悠一笑,“我的府邸一貫無趣,饒是打牌喝酒,無非渾噩度日,無甚好談的。只你們定親那日,我險些被公子捅個窟窿的事在手下人裏傳遍了,笑話我好些天。”
百薇幫腔問:“這有什麼好笑的?”
屠妄說:“再過一月,我就三十三了,這般歲數不成家,鬍子拉碴的,還愛喝酒,瞧着就是癡懶漢子的面相,和女子走得太近,任誰都會以爲我居心叵測。他們攛掇我,說我若趕緊成個家,有人管着錢,我喫不了酒,穿戴也體面起來,以後辦公差時再需要與女子接觸,就不會發生此等被誤認爲奸
夫的糗事了。”
傅遮對他的私事沒有興趣,但見喜綏興致勃勃,才勉強聽了下去,聽完難免嗤之以鼻:
“意中人豈是說有就有的,若男女一想成婚,便能立即配對,世間真情成什麼了?屠幹戶一時半會找不到吧,否則也不會獨身至今了?”
喜綏卻大呼此言差矣,“一見鍾情多麼尋常!傅公子,你肯定是沒見識過更爲轟轟烈烈的男歡女愛,所謂目成心許,即是說,乍見之歡也可以山盟海誓、相守到老!”
這話傅遮同意,順勢說:“既然如此,姻緣更如命中註定,一眼天荒就須得從一而終,所謂一眼天荒,便是從那一眼鍾情,守到天荒地老纔行。難道屠幹戶又能那麼快說遇見自己的命定之人就遇見嗎?”
不等屠妄搭腔,喜綏再度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反駁道:
“哪裏那般嚴苛了,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遵循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再說了,這事不是願意就能做到的。真正合不合適得相處了才知道,一見鍾情固然教人忘卻一切生死相許,可一旦兩人真正相處了,柴米油鹽,萬般瑣事都撲面而來,消磨了愛意,就會厭煩。這時候瀟灑放手,再重整旗鼓,總比永
無止境地糾葛下去,成一對怨偶好啊。變心嘛,很正常,不磕磣!難道世間有情愛司,專程逼人就範、懲處易心人不成?”
喜綏心底想着退婚,什麼話都能張口說來,爲了勸傅遮放下情愛上的道德,她自己也乾脆不要道德了,接着道:
“傅公子,像我吧,你也知道了,我好美色,所謂鍾情,不過是看人皮囊,一旦與我相處久了,我就是那個打退堂鼓的人,世間那麼多美男等着我賞閱,我豈能被柴米油鹽困住?你我成婚後,我肯定也改不掉見一個愛一個的毛病,所以我每次愛人時都是真摯的,不愛時,也不能說是可恥吧。人都
是這樣,專情的人容易喫虧,若要不喫虧,那就要找個和你一樣專情的女子成婚纔好了!”
傅遮聽得眉頭緊皺,方纔與屠妄周旋正事都沒得絲毫緊張,如今聽她一句“變心”卻從容不起來,認真地盯着她的臉頰,那抹緋紅,不知是因爲羞愧,還是因爲惱火,總之都是想聽他附和她的見解。
他不願附和,什麼都能依她,唯有這件事上,他必須表明態度,絕不退婚:
“我只知真正的一見鍾情,是相處之後仍然豁出性命地喜歡,你的一切我都喜歡,缺點我自會包容體諒,或者說,在我眼裏不管你如何折騰,我都不覺得是不好的,是需要厭煩的,哪怕你見一個愛一個,我願意守候你直至天荒,若非如此,一見鍾情,便只是見色起意,配不上一個情字。”
喜綏競鮮見輸了口舌,一時啞口無言,百薇擺出她的伶牙俐齒,奪過話來:
“傅公子,奴婢只曉得,這世上沒有最美最好的人,甭管男子女子,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只有百花齊放,永朝纔會是永垂不朽的永朝,您沒有見識過海闊天空,就說我家小姐的情’是見色起意,奴婢斗膽冒犯,公子更是大言不慚的井底之蛙一隻。倘若您也見識過山南水北的風采,還能說出這
話,那才教人心服口服。”
傅遮沉聲道:“我願意做井底之蛙,如此,阿綏就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子,我知天地寬廣,神州浩渺,可我偏遇上了這一顆皎皎之珠,旁人再好在我眼裏也不過是塵粒爾爾。我根本就不會爲了去見識旁的女子走南闖北,又何談大言不慚呢?更用不着誰服我一個甘願做井蛙的。”
百薇一滯,又立刻換了話術:
“公子真情難得,可偏偏不該自以爲情深,將枷鎖套在姑孃的身上。您只說包容她見一個愛一個,卻沒有說她愛的那一個你會不會也一起包容,若是姑娘愛一個,你便殺一個,那當如何?屠千戶這等武功高強的能躲過,手無縛雞之力的只能成爲刀下亡魂!”
傅遮說那當然:“有命招惹,就要有命與我博。”
不可理喻!百薇道:“可姑娘若是自由身,想愛幾個愛幾個,一旦成婚,再與人‘目成心許'就要揹着不守婦道的名頭!姑娘爲了您的美色,一時頭昏腦漲定了親,而今還貪戀着您的好,願意背不守婦道的名號,已經很艱難了,若再背上幾條人命,這日子可還怎麼過啊?”
傅遮期許地看向喜綏,彷彿在求證那句“而今還貪戀着您的好”是真是假。
喜綏無奈地眯眼笑着點頭。
傅遮的脣角這才略勾起一些,回道:“誰敢說她不守婦道,便是自尋死路。誰敢說她背了人命,那死路只會在大街上,由我親自展示給衆人看清楚,是誰動的手。”
喜綏插話:“會下大牢的!”
屠妄也緊跟着嚴肅起來:“不應當,不提倡。”
傅遮揚眉,將略耷下的眼皮挑上來了些,瞧着有股子爲愛癡狂的無所謂:“坐牢?我是權貴,誰會坐牢還不一定。”
瘋了瘋了,屠妄捏着下巴,琢磨他是在說笑逗悶子,還是在講真話。沒見過在錦衣衛面前,如此直白坦誠地說自己要仗勢欺人的。
喜綏亦十分凌亂,“你不考慮考慮我的想法嗎?萬一郎被殺,我很是傷心呢?”
“乍見之歡就會教你傷心嗎?你爲我殉情是假,卻會爲別的男人身死而傷?”傅遮纔是滿臉被她傷到的模樣,不由得放低了聲音,湊近她,幾乎是從陰溼的角落裏擠出了一句:“我會努力在牀笫之事上變着法討你歡心的......最近在學了,書已翻掉了幾成新。”
喜綏險些沒把桌上的刀子甩他臉上,“住嘴!”
傅遮不解,“連獻出皮囊和欺負你,你也都不喜歡了?那你要什麼?甚麼才能留住你不與我退婚,給我指條明路吧。
喜綏紅着臉,“你真是要逼死我了!我哪裏就那麼好,值得你做成這樣!”
傅遮抿出一點淡笑:“別管,我樂意。”
不能再被他牽着鼻子走了!喜綏看向百薇,示意她再上點真功夫。
百薇會意:“可傅公子您說有包容她的博愛之心,卻絕口不提柴米油鹽的束縛,難道公子沒有想到嗎?公子這般縝密的人,一定知道柴米油鹽就意味着精打細算吧?
“奴婢爲了自家小姐,才說出這些憤憤不平的心裏話,斗膽再冒犯公子一回,打個比方:若有男子與奴婢成婚,願意幫奴婢管家算賬,精打細算着喫穿用度,照顧奴婢的衣食起居,奴婢也願意容忍他對旁的女子頻頻動心啊,反正他一堆家事,再頻又能頻哪裏去?就算真的頻繁,他生得美、性子
好,奴婢自個兒見得到親得着,他與旁人最多不過摟摟抱抱罷了,奴婢又有什麼看不開的?換句話說,您的深情,也有一半是因爲在婚姻裏獲利吧!”
百薇啊,好百薇!喜綏遞給她一個“回去給你漲月俸”的眼神,伸出拇指,欣慰地點了點頭:“哎,百薇與我似親生姐妹一般,一貫不講規矩的,是我管教不力,還望公子見諒呀!若以後成婚,這種以下犯上的事還多着呢!”
傅遮卻皺緊眉心,一板一眼地回答:“誰說我要你管家算賬了?且不說你沒學過算不算得清的問題,只一樣,我若不是爲了讓你過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好日子,何必出去謀職?我是個有情飲水飽的人,若無須養家餬口,我寧願日夜守在你身邊當條哈巴狗,你愛看誰看誰,你前腳變心,玩夠了,我
後腳就把人處理掉,一點不耽誤。”
百薇被驚得三魂失了七魄,張口幾遍,仍沒回出個所以然,最後只得慚愧道:“哈哈......公子真是不同尋常,是奴婢受教了。奴婢置喙主人親事,本就不該,以後奴婢不說話了!”她看向喜綏,搖頭表示她也沒法子了。
這人要舌戰羣雄不成?喜綏都被他的決心蹶得沒底了,他刀槍不入,怎麼才能引他去瞧美人冊子啊?
氣氛僵持不下,屠妄展顏一笑,遞了臺階:“本來不是在說我嗎?怎麼扯到你倆的事上了,在我府中吵鬧起來,手下人又該笑話是我這流浪漢在挑撥是非了。看來我真得好生相看一位賢妻,從你倆的事裏頭徹底拔出去。”
喜綏當即接住茬:“尋常你不會提起這些,是已有了眉目吧?”
屠妄說正是,“前些日子手下人操心我的婚事,還從官媒那裏了一本冊子贈與我,都是亟待相面的姑娘,我就坐在這茶間瞧了瞧,彼時那雪煎春茶香糅雜着字裏行間的墨香,彷彿正是冊本裏的女兒香沁透出來,教我神魂顛倒,那般氛圍下,我確實相中了一個,打算不日就約她出來相會,嘶,要
不拿給洛姑娘瞧瞧?興許你也認識呢,幫我指點指點,以免相見時出錯。”
喜綏撫掌嘆道:“好啊!噯,給傅公子也瞧一瞧!他會算卦,前幾個說今日河面結冰,果然料事如神,想必算人姻緣也不會差吧?”說着,她故作天真地看向傅遮,期待他的回應。
“傅公子還會算卦?這陰陽晨昏、天有風雲,是國師爲陛下測算出行時辰、朝事變數的活兒啊,公子在四方那些年果真是講究有備無患,您一不需要出行,二不需要涉事,無端學起算卦?”
原來卜卦也是傅遮自個兒的祕密嗎?喜綏察覺失言,主動維護起來:“你那麼好奇作甚?從前李昭常出巡險地,便需要算卦,他教了我些皮毛,我偶爾算準亦不成問題,興許公子於此道上有些天賦,李昭也教過他呢?再說了,既要爲陛下當差,學算卦不是很正常嗎?你還是說你的冊子吧!”
屠妄無奈地道:“冊子我卻不知隨手放到茶室哪了。”他環顧一圈,向喜綏挑眉。
喜綏拉着傅遮站起來,“哎,坐得太久,腿都酸了,這屋子挺大的呢,我倆來找找吧!全當活動筋骨了!”
傅遮看着她拉自己的手,柔聲應好,誰知剛起身抬眸,一眼看到了,“...不就在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