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漣漪鎮出來,天色尚早。
夏幽一行四人沿着海岸線往西南走,海風從右邊吹來,帶着清晨特有的鹹溼氣息。
小光走在最前面,心情顯然不錯,哼着不知名的小調,波加曼在她肩頭跟着節奏晃腦袋。
芽米走在夏幽旁邊,偶爾回頭看看落在後面的真菰,真菰一直在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查什麼資料。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海岸線開始往北拐,他們離開海邊,切入了內陸。
路兩邊漸漸出現了成片的樹林,不是那種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而是疏疏朗朗的闊葉林,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落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前面就是白森林了。”真菰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穿過去之後會經過黑色市,然後就能到奇幻橋。”
“白森林?黑色市?”小光回過頭,“名字好有意思,是什麼樣的地方?”
“白森林裏有很多野生寶可夢,很適合新人訓練家在那裏捕捉收服。”真菰頓了頓,“黑色市嘛......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城市,就是房子顏色深了點,名字聽着嚇人而已。”
小光“哦”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失望。
白森林確實如真菰所說,到處都是野生的寶可夢,林間小道鋪着細碎的木屑,踩上去軟綿綿的,沒什麼聲音,空氣裏瀰漫着樹葉和泥土的味道,偶爾能看到一些新人訓練家在灌木叢後面冒出頭來,又快速遠去。
小光試圖和一隻趴在樹葉上的保姆蟲打招呼,被對方禮貌地無視了。
他們在白森林裏走了一天,傍晚時分穿出林子,到了黑色市。
正如真菰所說,就是個普通的城市,但不知道處於什麼樣的原因,這裏的高樓大廈都採用黑色風格,看上去確實有點壓抑。
但城市裏的人們正常生活,這點與其它地方沒什麼區別。
第二天繼續趕路,穿過黑色市西邊的丘陵地帶,又走了一整天,等到第三天早上,天開始陰了。
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但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就是那種不陰不睛,讓人提不起精神的天氣。
路邊的樹越來越矮,漸漸變成了灌木叢,再後來連灌木都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草地和陰鬱的天空。
“快到了。”真菰看了看手機地圖,“前面就是奇幻橋。”
遠遠地,他們看到了那座橋。
奇幻橋很長,橫跨在一條寬闊的河面上,橋身是鋼鐵結構,距離水面很高,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橋兩頭各有一座小小的休息站,此刻都亮着昏黃的燈,橋面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模糊的影子在移動,大概是過路的旅人。
夏走在最前面,踏上橋面時,腳下的鋼鐵發出沉悶的迴響。
橋比他們從遠處看到的還要長,走了好一會兒纔到中段,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着水汽和涼意,吹得幾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就在這時,夏幽忽然停下了腳步。
橋的前方,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站着一個女孩。
她穿着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髮很長,垂到腰際,在風裏輕輕飄着,她就那樣站在橋中央,面朝他們的方向,卻看不清臉,不是因爲太遠,而是那張臉上像是蒙了一層霧,怎麼也看不真切。
小光也看到了。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那女孩的身影晃動了一下,像是水面的倒影被風吹散,然後,一個聲音飄了過來。
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但具體再說什麼,卻沒人聽清。
夏幽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個身影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橋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了鋼鐵橋面和陰鬱的天空,以及河面捲動的浪花。
小光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剛......剛纔那是......”
“看到了。”夏幽的聲音很平靜,“也聽到了。”
芽米下意識地抓緊了夏幽的胳膊,臉色有些發白。
真菰推了推眼鏡,雖然也很疑惑,但語氣還算鎮定:“可能是......光線折射,或者某種自然現象。”
“在橋上站着的自然現象?”小光揚了揚眉,神態與夏幽一樣。
沒人回答她。
幾人加快腳步走完了剩下的橋面,在路過那裏時,還特意停留瞧了瞧,卻什麼也沒瞧到。
橋西的休息站比東邊的大一些,裏面有個小超市,賣些飲料和零食,還有幾張塑料桌椅,一個穿着圍裙的婦人正在擦桌子,看到他們進來,熱情地招呼。
“幾位要喝點什麼?有熱茶,有咖啡——”
幾人在這裏停留,喫了一些茶點,而見這位婦人似乎很善談,小光好奇詢問:“那個...我們剛剛在橋上看到了一個小女孩,但轉眼就消失了,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婦人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了看夏幽,又看了看他身後幾個臉色不太好的女孩,嘆了口氣。
“你們也看到了?”
“嗯。”
婦人放下抹布,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那時候這座橋還在修,附近的村子裏有個小女孩,經常到這邊來玩,她有一隻凱西,天天跟着她,一人一寶可夢就在這附近跑來跑去。
“後來呢?”小光忍不住問。
“後來橋修好了,那個女孩卻生病了。”婦人頓了頓,“不是什麼大病,就是一直不好,拖了很長時間,再後來......”
她沒有說下去,但幾人都聽懂了。
“那她爲什麼會......”芽米輕聲問。
婦人看了她一眼:“有人說,是那隻凱西捨不得她走,凱西有超能力,能感知到人的心思,也能......做一些人們理解不了的事,大概是那隻凱西把她留在了這裏。”
休息站裏安靜了一會兒,門外傳來風穿過橋洞的鳴鳴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泣。
“那她剛纔......”小光的聲音很小,“是在向我們求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