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時許,長途客車行駛出了縣城,朝一條荒無人煙的道路而去。
從西邊照射過來的餘暉落在乾枯的樹枝上,給面前這座光禿禿的土山披上了一層淡金色的絲綢。
方南打了一個呵欠,將頭靠在窗前,一邊欣賞着窗外的日暮,一邊默數着,此時這輛長途客車已經行駛了整整十三個小時,沒有算錯的話,最多再過一個小時,應該就能到目的地——卡馬拉莊園。
其實對於這次秋遊,他的本意是完全不想來,如果不是老師拿學分作威脅,他此時應該愜意的坐在咖啡館裏,而不是在這輛燥悶的長途客車內,憋屈的欣賞日落。
“喫嗎?”
突然有陣聲音打斷方南的思緒,是很清脆的女聲。
他微微側頭,正巧督見一位馬尾辮女生提着一袋薯片,朝他揮手。
馬尾辮女生姓胡,後面一個琉璃的璃字,因此經常被人喊作小狐狸,但是每當她傻笑時,兩個小酒窩總是若隱若現,很討人喜歡,實在與她的綽號不相符。
方南抿嘴輕笑搖了搖頭,算是婉拒,示意對這些食品不感興趣。
胡璃白了他一眼,捏着一片薯片,自顧喫了起來,興許是覺得一個人太無聊,忽然問道:“你知道這次秋遊的目的地嗎?”
方南抬起手背撐住下巴,稍稍點頭道:“好像是卡馬拉莊園。”
胡璃皺着眉頭,小聲說道:“我和你說件事吧,來之前我曾打聽過,據說這個卡馬拉莊園是在九二年的時候建立,到現在都已經有二十四年的歷史了,而且我還聽說這個莊園曾換過三任主人,第一任主人據悉說是位六十多歲的泰國人。”
方南驀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完全不明白鬍璃說這些話示意着什麼。
胡璃舔了舔食指,嚼着薯片繼續說:“你知道爲什麼這個莊園曾換了三次主人嗎?”
方南很快給出了一個答案:“盈利不好?”
胡璃忍不住翻了白眼,搖頭說:“實話跟你說吧,在七零年代那會兒,卡馬拉莊園還沒建立時,那塊地其實是個處刑場,在那裏邊不知道死了多少囚犯,怨氣特別重,包括後來卡馬拉莊園建立時,那邊也曾經發生過幾件怪事,所以我猜想莊園第一任主人應該是受不了那邊陰晦的氛圍,才把莊園賣給別人。”
方南好奇問道:“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敢過去?”
胡璃看着方南,笑而不答,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反問道:“怎麼,你害怕了?”
方南換右手來撐住下巴,沒搖頭也沒點頭,讓胡璃有點兒尷尬,氣氛僵持了幾秒,後者嘆了一口氣,舉起手說:“好啦,其實那些話都是我編的,和你這人講故事真是沒意思,也不知道給點反應。”
方南一笑置之,偏過頭看窗外,愕然發覺天色竟然黑了,再看下那塊表,快要六點二十分。
現在是十一月中旬,日落自然會比夏季時要快上許多,特別是每當入夜後,人們都能感受到白晝和黑夜的氣溫有很大的差距。
方南輕輕推開車窗,即刻就有一陣透着寒意的秋風撲面而來,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坑坑窪窪的泥地上堆積了很多幹枯的枝葉,正當他望着前方的草堆時,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棕黃色的蹤影,幾乎是一閃而逝,等他再回過頭時,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方南揉揉眼眸,心底想着是不是錯覺,興許是之前看書太疲倦的緣故,還沒來得及緩過氣,一隻手便突然搭在他肩膀上,令他身軀一頓,猛然回頭。
只見一位坐在他身後的男生在憨笑,男生戴着藏藍眼鏡框,鏡片底下一雙小眼半睜着,他推了推鏡框,笑問:“你這麼大反應幹什麼?”
眼鏡男生算是方南的同桌,姓周,名博英,一眼看上去倒是有股書生的模樣,外人都會以爲他那近視眼是看書看出來的毛病,可方南知道,周博英打小就對書不感興趣,反而在體育方面有很大的天賦,倒是委屈了他身上那股書生味。
方南不鹹不淡的回應一句:“沒事別老拍我肩膀,瘮人。”
周博英啞然失笑道:“原來你還會有恐懼的時候,我還一直以爲你是個沒感情的木頭樁子。”
方南敷衍道:“是你想多了。”
周博英愣了愣,正想開口,不料客車一個急剎,下巴硬生生撞在方南後背,想說的話又憋回去了,立馬坐直身軀問打方向盤的司機:“怎麼回事?”
戴墨鏡的老司機沒搭理他,匆忙停下車後,趕緊從褲兜裏取出一枚硬幣扔向窗外,其次把懸掛在窗前的平安符摘了下來,雙手合十做起了祈禱姿勢,衆人看得一頭霧水。
方南偏了偏頭,正好透過車窗,看到前邊坑窪的土上爬着一頭棕黃的黃鼬,俗稱黃鼠狼,藉助車燈能看到那隻黃鼠狼大概有近四十釐米長,此時爬在土壤邊貌似沒有打算離開的意願。
方南稍皺眉頭,想必之前在車窗外瞥見到那束棕黃的蹤影應該就是這頭黃鼠狼了。
胡璃摸了摸額頭,好奇問道:“前邊那是什麼?”
方南沒作答,動作倒是和那老司機如出一轍,從褲兜取出一枚硬幣扔向車窗,胡璃和周博英兩人面面相覷,雖然摸不着頭腦,但有樣學樣,也跟着湊合扔了枚硬幣。
好在這局面沒有僵持多久,老司機閃了幾次車燈後,那頭黃鼠狼總算是溜沒影了,客車才繼續朝前行駛。
“咋回事?”
問話的是周博英,從他表情看,完全不像是在惋惜那一塊錢硬幣,更多的反而是好奇。
方南繼續抬手撐着下巴,靠在車窗邊,不瘟不火回道:“民間習俗,半夜開車遇見黃鼠狼,得扔一枚硬幣。”
胡璃驚歎一聲,立馬問:“如果不扔會怎麼樣?”
方南搖頭,敷衍道:“誰也不知道,這事只是一種民間迷信,信則有不信則無,你們也別去多想,有那時間不如多想想這次秋遊怎麼渡過。”
雖然口頭上是這麼說,可偏偏周博英和胡璃兩人都是崇尚迷信的人,前者家裏信奉佛教,後者家裏拜風水,攤上這種事,自然不指望他們兩能把嘴巴閉嚴實。
果不其然,胡璃的話才落下,周博英又開口發問:“不扔硬幣的話,是不是會走黴運?”
方南想了想,本來不想搭理,不過生怕周博英繼續糾纏着這個話題不放,最後還是稍稍點了點頭。
不料周博英才閉口,胡璃又接着開口:“那會不會撞鬼?有沒有血光之災?”
方南有些憋悶,瞥了她一眼:“你是電影看多了,還是書看多了?”
胡璃抿嘴呵呵一笑,露出兩個淺淺酒窩:“兩者都有嘛。”
方南偏過頭朝向窗外,下決心不再搭理兩人滿嘴的疑惑,就在此時,他又看到一束蹤影沿着車窗底下一閃而逝,而且比之前看到的還要快上幾分,不過這次捕捉到的不是棕黃色,反而是棕紅色。
還沒等他反應回來,周博英就已經抓住他的衣領,喊了一句:“喂!方南,你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從邊上閃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