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很是震驚自己的主人竟然偶爾也會長腦子,並且提了一個頗有建設性的意見。
所以這次小黑真試着改變了策略。
先往暗影士兵體內灌入一層極薄的臭氣作爲底層緩衝,然後在緩衝層上面凝結寒冰骨架,再往骨架縫隙裏填充壓縮後的臭氣彈。
最後在暗影士兵的外表面附着一層寒冰魄凝結的冰甲。
三層結構。
最裏面是臭氣緩衝層,中間是寒冰骨架加臭氣彈,最外面是冰甲。
暗影士兵的體表泛起了一層幽藍色的冰霜光澤,整個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圈,輪廓也變得更加銳利分明。
五十個呼吸過去了。
沒炸。
一百個呼吸。
還是沒炸。
三層結構在小黑精細的能量調配下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臭氣緩衝層隔絕了暗影和寒冰的直接對沖,寒冰骨架撐住了內部的壓力,外層冰甲封住了整體的氣息。
“成了!?”
第八號暗影士兵站在那裏,渾身散發着幽藍色的寒芒,身形筆直,比普通的暗影魔軍高出了半個頭。
付雲海湊過去仔細打量了一番。
這玩意兒跟之前那些黑乎乎的暗影完全不一樣了。
通體覆蓋着一層薄薄的冰甲,冰甲的紋理裏隱約閃着暗影特有的漆黑流光,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詭異中透着幾分凜冽的殺氣。
最關鍵的是,那層冰甲下面,藏着貨真價實的臭氣炸彈。
誰要是一拳打上去把冰甲打碎了,裏面的臭氣彈就會直接在對方臉上炸開。
先挨一拳,再喫一嘴臭氣。
這誰頂得住?
“暗冰魔影。”
付雲海給它取了個名字,滿意得不行。
“以後就叫暗冰魔影了啊!”
暗冰魔影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第九個和第十個暗影士兵被小黑用同樣的工序改造了一遍。
第九個成功了。
第十個也成功了。
工藝穩了!
小黑徹底上頭了。
工藝一旦跑通,它就停不下來了。
剩下那四千九百多個暗影士兵被小黑按批次拉過來,每批五十個,像流水線一樣往裏面灌緩衝層,搭骨架,填炸彈,上冰甲。
一批接一批。
龐大的能量消耗讓付雲海的身體已經不顯得那般腫脹,勉強恢復了行動能力之後,立刻圍着暗冰魔影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最近那個的冰甲。
那冰甲硬得很,手指戳上去一點感覺都沒有,但能隱約感覺到冰甲裏面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湧動,像是憋着勁兒,隨時準備炸。
“好,繼續。”
小黑不需要他催,早就自己幹上了。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整座金光寺已經不是瀰漫着臭氣了,準確來說,是被臭氣完全醃入味了。
石板路面的縫隙裏滲滿了黑色的霜晶,那是臭氣和寒氣混合之後凝結在固體表面的產物,散發着一種令人頭皮發炸的複合氣味。
大殿裏供着的幾尊佛像,金身上面全蒙了一層黑乎乎的薄霜。
迴廊兩側原本鬱鬱蔥蔥的松柏,現在針葉全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戳在那裏,枝幹上還掛着一串串黑色的冰晶,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
院子裏的那口井,井口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黑冰,黑冰下面隱約能看到凝固了一半的井水,裏面漂着幾條翻肚皮的魚。
金光寺方圓百丈之內,活物全滅。
臭氣還在繼續往外擴散。
方圓三裏,草木枯萎。
方圓五裏,地面結霜,來不及逃跑的野兔和松鼠橫陳在路邊,四腳朝天,表情安詳,就這麼睡過去了。
方圓十里,連山間的溪流都遭了殃。
那條原本清澈見底的小溪,此刻水面上漂滿了翻着肚皮的魚,密密麻麻的,順着水流往下遊漂,浩浩蕩蕩,蔚爲壯觀。
溪邊有幾隻野鴨,喝了一口水,當場撲棱着翅膀倒了下去,腳蹼還在空中劃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
金光寺,數百裏開外。
雷柏通帶着衆人站在一處小山坡上。
逃是逃了,但是身上還沾染着臭味,一時半會兒也沒散掉。
“雷前輩,雲海……應該沒事吧?”
一名天武皇捏着鼻子,聲音鼻音極重。
雷柏通也在捏鼻子,但他捏得更用力。
“放心,雲海命硬得很,死不了。”
話是這麼說,但雷柏通偶爾還是會往金光寺方向掃一眼。
那邊的動靜不小,偶爾能看到一道道幽藍色的光芒從寺廟方向泛起,然後迅速擴散開來。
每一次泛光,身後的臭氣濃度就跟着漲一截。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白蛇站在人羣外側,捏着鼻子,滿臉無奈的扶着許懷古。
許懷古整個人虛脫了,臉色慘白如紙,口吐白沫。
“姐姐,姐夫又被燻死過去……嘔……”
“……”
就在這時,山坡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輕弟子氣喘吁吁地從山道上跑了上來,臉上全是驚慌失措。
“師父!師父!弟子……弟子忘了把師祖們的骨灰和舍利帶出來!”
元海大師正帶着一衆弟子在山坡上強忍着身上的惡臭唸經告罪,聞言猛地回過頭。
“什麼!?”
那弟子上氣不接下氣,手指着金光寺的方向。
“弟子方纔清點了一遍,嘔……師祖的骨灰罐和歷代方丈的舍利塔都還在藏經閣裏……當時走得太急,全忘了帶……嘔……”
“弟子想……嘔……想回去取……”
元海大師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往金光寺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的臭氣濃度肉眼可見地還在往外擴散,方圓百丈之內已經連樹葉都掛不住了。
“不必……嘔……回去了。”
元海大師閉上眼,聲音沉得發啞。
“那骨灰和舍利……”
“回不去了。”
雷柏通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平靜,但話裏的意思相當直白。
“那骨灰罐就算還在,估計也早就被雲海的臭氣給醃透了。你拿回去,供奉在佛堂裏,你師祖他老人家在天之靈怕是也不得安生。”
那弟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元海大師沉默了很久。
他緩緩轉過身,面朝金光寺的方向,雙手合十,深深地彎下了腰。
“弟子不孝。”
“請列位師祖恕罪。”
身後一衆弟子面面相覷,隨即也跟着彎下了腰,齊聲開口。
“請列位師祖恕罪……”
“嘔……”
山坡上,唸經聲再次響了起來,比之前更誠懇,也更悲壯。
時而夾雜着一聲乾嘔,被迫打斷念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