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睡得迷迷糊糊，恍惚聽到有人敲門。
一定是在做夢，不做理會，翻身繼續睡，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挺累的，纔剛睡沒一會。
可是敲門聲響個不停。
看看窗外，依舊漆黑一片，很安靜。
“什麼人這麼沒禮貌，大半夜的……”沈哲嘟嘟囔囔起身，晃晃悠悠走過去。
開門一瞧，馬上打了個激靈，渾身睡意一掃而空。
“語菡，你怎麼了？”
林語菡穿着睡衣，抱着枕頭，兩眼活靈靈的。把擋在門口的沈哲撥拉到一邊，自顧自的走進屋內。
“困的要命，睡不着。”
“啊，”沈哲揉揉眼睛，奇怪道：“這麼困還睡不着，如果不困的話，你還不飛上天哪？”
“不知道怎麼回事。”
沈哲眼珠一轉，有點明白了。
到了法國，和家鄉相隔萬里，基本上身處另一片天空下，安全感找不到了。
他是時空的旅者，整個世界對他來說全是異鄉，早就已經習慣了，所以到哪裏都能睡得香甜。林語菡和他不一樣，剛去燕京讀書的時候，最初幾天還老給他打電話呢。
“嘿嘿，那就和我一起睡唄。”
林語菡眼神很精神，腦瓜卻不太好使了，竟沒有聽出沈哲語氣調笑，把枕頭一扔，趴了上去。
“到你這眯一會……”
沈哲樂得顛三倒四，小雞啄米道：“歡迎歡迎！”
心下尋思，自己送羊入虎口，這事怪不得我了，倆人都二十歲了，不算未成年人吧？
把門關緊，正要轉身進一步挖坑，腳步一頓哭笑不得。
卻見林語菡雙眼半睜半閉，沈哲試探着叫了兩聲也沒有回應，不一會兒呼吸平緩，夢周公去了。
那點鬼心思剛冒頭就被掐滅。
沈哲看着牀上睡衣勾勒出的小身段，怎麼也睡不着，坐在牀邊唉聲嘆氣。
……
巴黎時間上午八點，林語菡悠悠轉醒。
“阿哲？你怎麼了？”
沈哲雙眼像餓狼似的盯着她，聞言委屈道：“你說我怎麼了，你不明白？時差賺了十個小時，這一下子全賠進去了！”
林語菡轉頭一想，忽然咯咯直笑。
“快補償我一下！”
沈哲一動要去抓她，身子猛然一晃，盤着腿欣賞大半夜少女春睡，比搬一千塊磚頭疲憊得多。
“回我房間啦，一會見！”
林語菡動作靈活，一看就休息的不錯，沈哲心裏愈發不爽。
等到齊悅敲門進來，看到沈哲目光呆滯，隱隱帶着血絲，哈哈笑道：“昨天見你很正常，還以爲適應能力超強呢，一晚上就原形畢露了不是。”
齊悅不是一個人進來的，身後還帶着一位二十來歲的男青年。
黃皮膚、黑眼珠，一瞅就是華夏人。
“齊哥，箇中原因不足與你說……對了，我的申請邢老師批了嗎？”
“喏，這是申請表，不過劇本過審後讓你去一趟，還要進行幾場排練，如果需要修改你要拿出意見。”
沈哲點點頭，接過申請表刷刷填好。
不說別的項目，舞臺劇表演賽程他還是簡單瞭解過的。
首先劇本初審就要涮掉三分之二，否則，參加這個項目的數十個高校劇社，登臺一遍就需要半個月。然後纔是現場表演，反正這些和沈哲關係不大，他把好劇本這一關就行。事實上他的劇本不一定需要修改，劇社兩位主角也是這樣認爲。
“這位是？”
旁邊那位年輕人在沈哲填表的時候，一直用看偶像的眼神打量他，幾次欲言又止。
齊悅一拍腦門：“忘了介紹，這是給你找的翻譯常文奇，目前就在這所學校留學，過段時間你就是我的老闆了，當然要幫你安排好瑣事，哈……”
“常學長你好。”
沈哲撓撓嘴角，除了雜誌社那幫主編，又有人喊他老闆，這次是源於夢想劇場之事。
在楚飛燕的幫助下，燕京小劇場建設快完工了。夢想劇場是齊悅和趙紅蕾起的名字，接手後調試一段時間投入運營，開始他們的夢想之旅。
沈哲當然沒有什麼反對意見。
自知不是做老闆的料，懵懂的兩次投資，無論是雜誌社還是劇場，倒是他的意見被反對的比較多。
“沈大！”常文奇微微激動。
沈哲道：“大在何處？”
“大在《小王子》啊，您還不知道呢，這幾天我們學校快人手一本了！”
“是麼？”沈哲愣了一下，即使全球同步發行，這好像纔過去一個周的時間，能流傳這麼廣？
齊悅笑道：“常兄弟知道我爲你找翻譯，自告奮勇來的。”
常文奇又表達了一番仰慕之情，道：“別人見到我們華夏留學生，都打聽您的事呢。”
“大家都是年輕人，別您您的稱呼了，直接叫我沈哲就好。”沈哲微笑道，“我就這個模樣，見了估計要失望的，再說你來幫忙，我還要感謝你呢。”
常文奇嘖嘖道：“沈大真自信！”
錯把心理年齡上的俯視感當作自信，沈哲搖搖頭，沒有多說。
……
帶個翻譯果然有必要，雖然英語也能使用，在巴黎還是法語更方便。
“法國人認爲，法語實乃世界上最優雅、最優美的語言。巴黎是國際大都市，說英語的大有人在，只是在有人同他們以英語交流時，他們大多不理不睬。只有機場這類公共場所英語才能派上用場，如果遇見民衆遊行示威，我們看熱鬧的時候，如果說了英語，可能會糟糕哦……”
沈哲和林語菡、常文奇走在巴黎街道上。
傳說中的異國風情，沒有給沈哲帶來太大的觸動。
倒是熟悉之後，發現這位來自華夏南方某市的留學生話挺多。
“語菡，看來你要來法國學設計，法語是必須要學的。”沈哲轉頭看着林語菡說道。
林語菡點點頭。
“你們說的是？”常文奇問道。
沈哲於是把他們來巴黎的原因簡單解釋一遍。
“噢，那三所學校我都知道……”知道兩人的目的後，常文奇又是一番喋喋不休，把各自優劣介紹一番，最後道：“正如你們的打算，高等時裝設計學院是最好的選擇。”
“今天見不到遊行吧？”沈哲忽然道。
常文奇撇撇嘴：“看運氣啦，說不定就碰到了，大遊行、小遊行，他們經常這麼搞。”
“自由社會嘛。”
“嘿，一幫搶劫了幾個世紀的強盜之間，哪來的自由可言，瞎折騰唄。”
沈哲詫異的看看身旁的青年。
這話很少聽到，華夏很多人對西方自由傳說還是很嚮往的。其實沈哲內心也持相反的態度，無他，雖然制度不同，人性卻相同，很多文學作品中都有類似的表達。所謂分權也好集權也罷，不過是權利者分爲一撥還是兩撥、幾撥的問題，都是一個鳥樣，和小民沒什麼關係，不如多關心一下早餐喫什麼來的劃算。華夏政體怪異，和彼世一樣受西方抨擊，只是華夏人更自信一些，能做到你來我往。
“想學學知識，來留學還是不錯的。”
常文奇下個定論。
沈哲心下讚了一聲，道：“華夏人人都這麼想就好了。”
十點左右，三人來到國際時裝設計學院。
它創建於十九世紀，是世界上第一所專業時裝學院，也是全球三大時裝設計學校之一，聲名赫赫。畢業生炙手可熱，受各大企業推崇，很多獨立的知名設計師都出自這所校園。
“我喜歡這裏。”
在學校裏轉了一圈，林語菡忽然道。
沈哲道：“喜歡就考唄，回國後開始準備，對你沒什麼難度。”
“你怎麼比我還自信？”
“反正是兩年後的打算，你說得對，一輩子總要找些事情來做。”
……
齊悅和趙紅蕾帶領的舞臺劇社很忙碌，沈哲很清閒。
在常文奇陪伴下，又花了兩天時間把另外兩所學校考察一番，林語菡最終選擇一年後報考巴黎高裝。
兩人這趟出國的任務已經算完成了。
終於從電視裏看到巴黎北站附近爆發遊行的新聞，沈哲想去現場一觀，被常文奇阻止。
“有些危險，躲遠點爲好。”
過了十幾分鍾，新聞畫面裏的示威遊行就演變成警民暴力衝突，玻璃瓶、橡膠子彈亂飛。
沈哲抹了把冷汗。
這次遊行是環保人士抗議政府不顧民意，在南方修建一座水壩。
沈哲狐疑道：“南方的情況，關巴黎人什麼事？”
常文奇聳聳肩：“誰知道呢，或許是爲了彼此響應，或許只是習慣性參與。法國人稱此爲自由精神，反叛精神已經融入了他們的骨子裏，所以歷史上革命發生過數次反覆。我們國文課本上也講過，道路是曲折的……”
“前途是光明的？”沈哲接了一句。
“哈哈！”
笑完之後，沈哲皺起了眉頭。
常文奇好像猜出他的心思，道：“不用太擔心，只要不參與進去，這裏還是很安全的。”
沈哲心道，那是如今沒有爆發移民危機，否則安全真是問題。
等林語菡上完學馬上閃人。
當沈哲在巴黎對一次示威活動品頭論足的時候，華夏國內翻起來熱鬧也不小。
甚至全球在同步熱炒《小王子》這部名爲童話的作品。
它也的確經得起任何考驗。
文聯和國內媒體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全力推動下，中海市東方文化擠滿了各區書商。
彼世據說《哈利波特》某部上市前，一位腳盆書商親自前去找到JK羅琳取得經銷權，一舉獲利數百萬美元。不知真假。但能從這方面說明一部超級暢銷書的價值，代表着海量的金錢，甚至一夜暴富。
這次東方文化一分錢的廣告費都沒花，造成的轟動效果讓業界瞠目結舌。
因爲這是國內第一部撬動全球讀者的圖書。
沈哲把稿子交給鍾離，甩手而去，但他的個人聲望已經超越所有暢銷書作者，包括三位天王級人物。
即使人們善忘，當看到《小王子》必然會再次想起他的名字。
相比起來，插畫作者林語菡人氣弱些。
大家只知道她同時也是《舒克和貝塔》的漫畫版作者，而不知道她是男是女，萬一是個老太太呢？
早已成爲沈氏資深書迷的鬍子，自掏腰包成立一個5000人大羣——沈哲書迷羣
公佈在評書網後，半小時不到就被擠滿。
然後，鬍子迫不及待的在羣裏宣佈：又一位暢銷天王誕生了！
……
這一切沈哲本人還沒有得到消息。
四月十八日，他和林語菡來到第一大學小禮堂，今天就是《戀愛的犀牛》登上舞臺的日子。
禮堂顯得有些空曠，對錶演效果略有影響。
他們被安排在第一排。
沈哲感覺彷彿回到了國內，身處燕大校園，往身後一看，幾乎清一色的華夏人臉孔，除了臺上七名評委。
觀衆票是免費發放的，華夏留學生充分發揮了人多勢衆的優勢，開放的五百個座位搶到將近五分之四，只有不到一百張票被其它國家的學生搶走。
正式表演開始後，沈哲賦予劇社的BUG光環徹底爆發。
這部劇能在影視劇大展宏圖的時代，依舊堅守舞臺劇最後的榮光，經典之處不容懷疑。
尤其對於年輕人來說。
一開場便牢牢吸引了全場觀衆的目光，沈哲已經看過一次，不過今天齊悅他們準備的更充分，他受到的震撼更大。
1：1的真人表演，和觀看電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
一時間也忘記了關注身後觀衆的反應。
“太精彩了！”
開始不斷響起的掌聲，證明了這部劇的成功，隨着劇情的推進，掌聲也消失了，大家全代入了進去。
快結束的時候，水幕從天而降，扮演馬路的齊悅被澆了個透心涼。
鴉雀無聲。
“太拼了吧？”沈哲低聲道。
十幾度的天氣這麼搞，一會有得受了。
沈哲也不能隨便更改設定，沒有這個場景無法突出那種絕望的氣氛，齊悅本人也不同意修掉這段。
謝幕，七名評委都是精通華語的藝術工作者，也微笑給予掌聲。
大學生原創舞臺劇達到這個效果，冠軍無可爭議。
半個小時後退場完畢，邢自東看到沈哲，走過來微笑着鼓勵：“期待你寫出更好的作品！”
這好像是燕大所有老師知道他是沈哲後，最常表達的態度。用文學院任院長的話說，你不是普通學生，當然不能尋常對待，做不到最好就是失敗。
至於什麼是最好，拿話劇來說，或許是下一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