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後臺，這位姬老先生像是變了個人。
腰也不彎了，腿也利索了，看樣子到田間掄上兩鋤頭都沒問題。
八十多歲的老頭玩大變身，把沈哲都看傻眼了。
老先生回頭盯着沈哲，目光炯炯：“娃娃，快告訴我，那兩隻老鼠誰贏了？”
說着，又急道：“坦克應該打不過直升機吧？”
這時後臺工作人員快步走來，連帶憂色，還以爲老先生身體出了毛病。
只是話還沒出口，就被老先生不耐煩的趕走了：“去忙你們的，我一個大活人能出什麼事？”
嘟囔着：“不死也被你們咒死了……”
沈哲正張大嘴巴，聽到老先生自言自語，差點沒笑出聲來。
《少兒365》目前剛連載到第六集，情節剛到貝塔利用樹林把舒克的直升機掛在樹上，卻被舒克在幾十只麻雀的幫助下逃走，兩隻老鼠的大戰告一段落。
不過下期的半月刊就需要六集連載，保持和圖畫增刊情節同步。
“老先生，您這麼急着拉我下臺，就想知道這個？您也看童話？”沈哲小意問道。
“廢話，要不然我拉你過來幹嘛，”老先生翻翻眼珠子，“對了，你那首桃花詩我也很想喜歡。領完還站在臺上做什麼，今年這個獎也沒什麼意思。”
“快說後面的故事，小東西都兩天沒理我了！”
沈哲一愣：“什麼小東西？”
“我小重孫，走走，娃娃，先好好把後面的故事給我講講！”說着，又拉住沈哲往休息室走去。
“別拉啊老先生，慢着點！”
如果在沈哲手中這位老先生出個好歹，全國人口水能把他淹死。
“唉唉，好吧，具體情節我不能透露，但可以告訴您舒克和貝塔最後成了好朋友，可以了吧？”沈哲道。
老先生頓住，回頭道：“成了好朋友？”
沈哲點頭，頗有些無奈。
他聽說人老了會越變越胡鬧，俗語說的越老越小，但還沒見過老先生這樣的。
“這個好，這個好，就該成爲好朋友！”
說着，兩人已經走到一間休息室門口，老先生推門進去，坐到沙發上長舒了口氣。
看樣子這間休息室是專門爲老先生準備的。
可沈哲等了半天，也沒見老先生讓他坐下，只好一直站在那裏。
此時老先生卻直勾勾的盯着牆上的顯示屏，裏面正在直播門外的頒獎現場，一位中年外國人正從梅薩克教授手中接過獎品，然後說自己的獲獎感言。
這個時空很多西方人也都會說華語，雖然生硬，但能聽得清楚明白。
“獲得這個獎我並不意外，華夏曆史很長，但是幻想文學方面趕不上我們法國……”
老先生氣咻咻的，忽然轉頭不看了，頹然靠在沙發上嘆氣。
“怎麼國內科幻起不來呢？”
沈哲也看得眉頭直皺，這哪是獲獎感言，分明有踢場子的味道。
這個法國人確實有理由驕傲，因爲出自法國的科幻小說之父儒勒·凡爾納，依舊出現了。
和原時空不同的是，如今的科幻三巨頭竟然有兩位也是來自法國，只有一位硬科幻大師海因萊因是米國人。科幻小說界另外兩位巨頭阿西莫夫和克拉克，不知道什麼原因消失不見。
所以法國單就文學界來說，是名副其實的科幻之國。
如今，科幻小說已經成爲西方世界最受歡迎的通俗讀物之一。
而華夏這片土地上，幻想文學一直無法成爲主流，科幻作者很少，也沒有創作出劃時代的作品。
原時空也直到新世紀，冒出一個大劉纔有些起色。
沈哲倒也看過幾部科幻作品，《基地》系列、《沙丘》，當然後來大劉的《三體》大火，也隨大流讀過。
最初入門是腳盆作家田中的《銀河英雄傳說》，當時剛剛二十來歲，記得是從學校圖書館見到的這本書，裏面的謀略、政治探討很合東方人的口味，適合對這方面感興趣的入門讀者。
科幻小說有時代性，搬運起來有些麻煩。
沈哲想事情的時候，老先生很快恢復情緒，轉頭看他，道：“娃娃，怎麼不坐？”
噢了一聲，道：“你是等着記者採訪？別等了，你這回獲獎沒什麼意思，但具體原因不能告訴你。真想拿獎就再寫一本更好的作品，不過你那本書我也看了，倒是比那個外國佬更有資格拿獎。”
沈哲搖頭：“老先生，我還得謝謝您呢，正好讓我躲開那些記者。”
老先生哈哈道：“原來你也害怕記者啊！”
“倒不是害怕，是怕麻煩。”沈哲看着他，“老先生，您害怕？”
老先生瞪眼道：“我怕他們做什麼，老把我當菩薩，我也是怕麻煩，清靜點多好。”
眼神又瞥到顯示屏上那位科幻作者得意洋洋走下臺，休息室裏一陣沉默。沈哲也不敢隨意說話，萬一這是老先生考驗年輕人的戲碼，可不是面對母親，沒大沒小的說話很容易引人不快。
要說老先生拉他過來，只是問問兩隻老鼠的後續情節，沈哲是不信的。
“娃娃，我看你寫了情情愛愛的小說，還能寫童話，現在好像又在弄個什麼武俠，最擅長什麼？”
果然老先生開始問話了。
沈哲道：“老先生，這個我也不知道，非讓我說，就是武俠吧。”
“噢，那回去讓人訂雜誌。”老先生道，“不過那兩隻老鼠的故事可不能停，最好每期多登點。”
又道：“既然搞文學，就要沉下心，老被外界打擾怎麼寫出好作品。”
沈哲道：“我和老先生想的一樣。”
“那就好。”
頒獎儀式已經結束了，臺上不知道搞什麼慶祝節目，嘉賓們開始離開。
門外有人敲門。
不等老先生吩咐，沈哲就趕去把門打開。
呼啦啦進來一羣人，打頭的是甄奶奶和那位梅薩克，操着華語問候：“姬先生，您沒事吧？”
沈哲回頭看，老先生又變成那副老昏模樣，有氣無力道：“沒事，想休息一會，你們都去忙，太鬧。”
老先生說太鬧，準備上前問候的人全都止步。
最後休息室只剩下甄奶奶和三位五六十歲模樣的老頭，甄奶奶看到沈哲在一旁，道：“小沈，來。”
沈哲過去坐在最下方。
“小沈，你和林丫頭那個增刊很好，創作速度能跟上嗎？”
沈哲道：“如果半個月六集的話，我沒問題，現在林語菡也能趕上，至於開學後……應該也沒問題！”
甄奶奶頷首，道：“那就好，你這個故事很受歡迎，可不能斷稿。”
一位剛進來的老頭忽然看着沈哲，問道：“沈哲同學，聽說你報考的是燕大吧？”
沈哲道：“是的。”
“哪個學院？”
“文學院。”
那老頭一愣，笑呵呵的。
甄奶奶也笑道：“這正好，小沈，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就是你將來的院長。”
聽了介紹，沈哲才明白，對面的三位老頭都是老先生的學生，所以仗着身份留在休息室。
其中剛纔向他問話的那位，正是燕大文學院的在任院長大人。
忙起身道：“院長好！”
這位院長姓方，擺手道：“現在叫院長還太早，報到後再改稱呼。”
“哼，”老先生插話，都看向他，“小方，等這娃娃開學了，帶他到我那裏一趟。”
方院長愕然：“老師，您要收學生？”
老先生往後一靠：“收什麼學生，先考考他，要是不行就算了。”
說着，嘀咕道：“既然能考滿分，總要有些門道……”
甄奶奶笑道：“小沈，這下可要回去好好準備，老先生好幾年沒有親自教過學生了。”
沈哲點頭稱是。
在座的幾位都是文學界的大人物，第一次處在這樣的場合，他一直不多說話。
工作人員進來帶他出去，走出門口才鬆口氣。
和這幫老人說話跟小區李大爺完全不同，承受的壓力很大。
那名工作人員道：“沈哲先生，您的家長和朋友都通知了，他們在停車位那裏等您。如果需要幫助躲開媒體的話，我們可以幫您安排。”
正中下懷，沈哲客氣道：“那就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