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淵站在極光舟上,肩扛着巨大的金色天葬棺。
那絕對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棺沿的紋飾上流淌着鎏金般的光芒,棺蓋上是金色的六翼,它們包裹着巨棺,彷彿守護着未知的王。棺身上是浮雕描金的線條,那是未知的結界,這結界的玄奧程度足以讓某些結界大師感到眼眩。
看到鐵棺出現的瞬間,圍觀的修士羣中部分人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那是對鐵棺中那男子的敬畏。
他們都曾在天海域中見過那人衝擊水天大道的威勢,留在這裏怕是會波及到他們。
盈天本想衝上來,卻又以更快的速度掠回去。雖然因爲重傷逃開了,可在逃命的途中,他曾遠遠地看過這東西一眼。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可那氣息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可這手下敗將是怎麼把這該死的東西帶出來的?盈天艱難地壓下心中的震驚,取出一枚符石,猛地在掌心捏爆。
符石化作一道紅光,直衝天際,一層玄奧的波動緩緩瀰漫開來。百裏內的海瀾宗修士驀然一驚,從懷中摸出發燙的玉箔。這是海瀾宗的一級警戒狀態,作爲海瀾宗下一代宗主的培養人,有資格發動這個警戒狀態。
警戒狀態發動後,百裏內所有的海瀾宗修士都會向符石中心匯聚。因爲警戒發動就意味着,海瀾宗現在是生死存亡之際。
無數的海瀾宗修士向着宗門上空匯聚,正在靜修的白玉真人猛然睜開雙眼,向天空掠去;閉死關的長老緩緩從木棺中坐起,睜開雙眼抬頭望向未知的時空。
北淵沒想到盈天會如此果斷,可他並不在意。他半蹲着身體,將鐵棺緩緩放落,鐵棺放落在極光舟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他緩緩揭開鐵棺的棺蓋,一股白色的寒氣從縫隙湧出來,他緩緩打了個寒顫,沒想開棺外和棺內完全不同。棺材內部的溫度應該極低,從棺材的邊緣可以看到白色的冰晶。
爲了避免所謂“黑死器”的侵襲,幽夜不僅主動封閉了自己的意識,還躺入了天葬棺內,讓北淵完全鬆了心。
棺蓋完全打開,白色的霧氣被風吹散,棺中的幽夜緩緩睜開雙眼,爛金色的瞳孔倒影着蔚藍色的天空。
“終於自由了!”幽夜呼出一口冰寒的白霧,從棺中緩緩起身。接近停跳的心臟再次有力的跳動起來,滾燙的熱血傳遍全身,蒼白的臉龐重新紅潤起來。
他從棺中站起,揹着雙手仰望澄碧如洗的藍天,似乎在欣賞往日的舊景。
是那個男人,真的是那個男人!盈天心臟猛烈跳動起來。當初在天海域重傷修養的時候,曾目睹過那個恐怖的男子衝擊水天大道,即使以他的狂傲也不得不在這個男人面前低頭。
可北淵這個只會趁虛而入的廢物怎麼會和這個男人一起出現?他明明只有蘊靈境的修爲。盈天試着感應一下這個男子的修爲,如淵的氣息洶湧而來,冷汗瞬間下來了。
盈天的身後,數以千計的海瀾宗修士仰望着天空,暗暗戒備,各色靈力攪動着清寒的空氣,海瀾宗的修士已經集結結束。
“就是他們?”幽夜問。
北淵點點頭,拱手道:“多謝了。”
幽夜取出巨大的黑龍破城幡,隨手扔給北淵:“你拿着它去救人吧,黑龍會暫時聽命於你。”
北淵接過黑龍破城幡,微微喫了一驚,這黑幡入手極沉,似乎還有鋪天蓋地地龍嘯在耳邊迴響。他看到盈天眼中興奮的目光,也不多說,收起極光舟,肩扛着黑幡從天空滑落。
“好久沒和人戰鬥過了,不知道現在的人實力如何?”幽夜俯視下方的修士,渾身骨骼爆響,漆黑的骨翼突破背脊展開,攪動起滂湃的風壓。
不同於突破天海域時的全身靈裝,這是部分靈裝。靈裝是破竅境修士可以掌握的能力之一,於靈竅之中誕生的靈,與修士天生一體,讓靈與修士合二爲一,便稱爲靈裝。
黑翼猛地煽動,刺耳的音錐一閃而逝,那是突破音速的證明。幽夜在急速之間抬起腿,在落地的瞬間猛地跺下。
蜘蛛網般的裂痕以幽夜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滂湃的巨力襲擊了整個海瀾宗,巍峨的宮殿在巨力下崩潰。
紫石的牆面在開裂,巨大的承重柱在傾塌,遠處的望海巖SH瀾宗先祖的雕像從中間折斷,翻滾着墜落,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爲了恭迎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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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盪的餘波蔓延至地下,白色的石粉簌簌而下。
暮媛媛盤坐在密室的蒲團上,雙眼緊閉,淡淡的紅光圍繞着她,眉心一點火焰忽閃忽滅。
空氣瀰漫着淡淡的藥香,那藥香不是來源自任何丹藥,而是來源於暮媛媛體內。在今天她服下了最後一劑丹藥,七七四十九味丹藥在她體內融爲一體。
她雙手結着涅羅火印,這是太上火靈訣中手印的精要,表示上接玄黃,下引地火。這法訣自從她進入海瀾宗開始,就有人專門傳授。
震盪的餘波一浪接着一浪,頭頂的太陽石震顫着脫落,密閉的沉重石門緩緩開裂,這一切都預示着昔日囚禁她的牢籠在崩潰。
不知多少個日夜,每當她閉上眼,眼前都會出現一雙詭異的眼睛盯着她,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被這雙眼睛從睡夢中驚醒。
現在石門洞開了,她本想起身逃離,但她做不到,他的身體不受他控制了。他依舊盤坐在蒲團上,但雙眼開始空洞起來,回憶開始漫上心頭。
在她不長的人生裏,許多東西她已經記不得了,只是本能地感覺到四周都是漆黑漆黑的,就像被封在一個黑盒子裏,只有一扇窗,把溫暖和陽光送進來。
那就是她的母親,在她模糊的記憶裏,父親只是個符號,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只有酒精和身上的疼痛。
她的世界裏本來只有一扇窗,可後來又開啓了一扇窗。各種零散的畫面和記憶紛至沓來.....天藍色的緞帶,溫暖的懷抱,遞過來的小糖人,暖陽般的笑容......所有的一切最終匯聚成一雙溫暖的手,似乎只有有這雙手拉着她就永遠不再害怕迷失在漆黑的森林裏。
“北淵哥哥!”她忽然睜眼,紅寶石般的瞳孔照亮了整個密室。
眉心的火焰一陣閃滅,但不是熄滅,而是蛻變。火焰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火勢暴漲起來,洶湧的赤紅色火焰包裹住暮媛媛小小的身軀,卻不傷及她分毫。
赤紅色的太上火靈丹從地靈竅上升,落入天靈竅中。此刻她身體內所有的珍貴靈藥都被融於一爐,結成靈種,所謂的太上火靈丹就是她的靈種。
結成靈種預示着她正式踏入種魂境,沒有人可以想到一個從未修煉過的小女孩,可以在如此斷的時間裏達到種魂境的修爲,這裏面除了她本身的資質,和珍貴的靈藥,還有那神祕的太上火靈訣的緣故。
石門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暮媛媛知道哪些大壞蛋又來了,但她這次不再害怕。洶湧的力量不斷從身體中湧出,福至心靈般他伸出了右手,對着虛空喊出了神祕的宣言:“火魂.炎炙!”
一點赤紅色的火焰於虛空中憑空出現,眨眼間變成三丈長的火龍,那火龍圍繞着暮媛媛圍繞了一圈,然後壓縮成爲一條火焰的緞帶。
修士晉升種魂境後都會選擇自己最爲合適的事物進行元素凝結,她一直珍藏着北淵送她的緞帶,那是她最喜歡的東西,所有她選擇了緞帶作爲元素凝結的對象。
緞帶衝向石門,看似柔弱輕易地火焰緞帶,竟像利劍般切開堅固的石門。半人大小的洞穴出現在石門上,這個洞穴對於成年人來說有點小,但對於她嬌小的身體來說,剛好合適。
其實並不是緞帶如何鋒利,而是火焰的高溫。緞帶上攜帶的高溫生生把石門融化了,焦黑的火煙四周遊走。
等洞穴的邊沿冷卻下來,暮媛媛貓着身子鑽了出去。
剛鑽入洞穴,三個海瀾宗修士迎面而來。走在中間的那個人,暮媛媛認識。正是一直不停給她喂丹藥的那人。
作爲海瀾宗首席煉丹師的白巖,從外面得知消息後,便知道糟了。現在唯一可以保住海瀾宗的就是暮媛媛,他連還在煉製的丹藥也顧不上,匆匆地帶人衝過來。
但還是晚了,她看到從密室中逃脫出來的暮媛媛,喫了一驚。他知道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估計錯了太上火靈丹煉成的時間。
感受着面前嬌小身體上傳來的滂湃氣息,他只能期望對方還年幼,不會運用這股力量。他能在這個年紀成爲海瀾宗的首席煉藥師,除了他的驚人天賦外,最重要就是勤奮。換句話說就是,他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煉藥中去了,根本顧不上修煉。
可他很快失望了,澎拜的火焰席捲而來,如同火焰的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