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淵並沒有死,他又被息壤空間救了一命。
在自爆的瞬間,他的部分靈魂被拉扯進息壤空間,才得以保住一命。
他殘破的靈魂飄蕩在息壤空間中,虛弱得仿若透明。就現在的狀態,雖然還沒死,但也離死不遠了。
但他緩緩鬆了一口,臉上沒有半點沮喪,雖然靈魂大損,但也因禍得福,成功修成《九經卷》的第一階段。
他的靈魂緩緩退出息壤空間,重新返回自己的身體。靈魂重新落入身體的瞬間,滂湃的魂力洶湧而來。
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各種破碎的畫面紛至沓來,地檀樹輕聲搖曳,墨色的人影被巨劍釘子地上,綠藻般的長髮垂落倉青的湖面,五瓣的萬骨幽花瞬間凋零,又悄然盛開.....
一切畫面分解開來,化作無數凌亂的線條,五彩的線條互相糾纏,綠色,黑色,白色....線條包圍了北淵殘破的靈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補靈魂的空洞。
部分線條託着北淵修補完全的靈魂上升,部分線條在空中匯聚交織,眨眼間化作一根倉青色的藤蔓,蒼翠欲滴的葉片緩緩搖曳。藤蔓在空中墜落並縮小,不偏不倚落在北淵的掌心。
藤蔓如泡沫般消失,只在北淵掌心留下一個栩栩如生的藤蔓烙印。其餘的線條從北淵身後抽離,也湧向掌心,交織着在青藤烙印上留下一朵黑色的小花。
兩者沒有絲毫不協調,彷彿這黑色小花原本就長在這青藤上。掌中的烙印流淌着淡淡的熒光,然後悄然斂去。
隨着掌中烙印消失,北淵緩緩睜開雙眼。
站在旁邊的幽夜微微喫了一驚,本來他看到北淵靈魂泯滅,已經判定北淵的死亡,可現在居然活了過來,而且靈魂強度也遠超過去。
“真是沒想到!”幽夜嘆道:“你居然挺了過來。”
北淵從地上站起,緩緩鬆了一口氣:“差點栽在裏面了,幸好我命大。”
幽夜沒有多想,他此刻更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既然你已經成功,現在該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當然。”北淵答道:“不要忘了你還答應我的另一件事。”
“放心吧!我不是個輕易食言之人。”盈天想到快要離開這個囚禁了他無數年的牢籠,心中未免有些激動。
“海瀾宗我來了。”北淵輕聲呢喃。
.....................................
天藍色的海瀾宗旗幟懸掛在桅杆上,褐色的骨架船停靠在冰藍色的海面上,隨着浪濤一起搖動。
年輕的修士站在甲板上,扶着欄杆俯眺茫茫的森羅海。他穿着海瀾宗入門弟子特有的橘色衣服,背上揹着一把亮銀色的長劍。
天邊的太陽溫吞吞的,怎麼也驅散不了森羅海的寒意。修士向着海洋盡頭眺望,海面上颳着寂寥的寒風,水天大道依舊沒有出現。
通常來說水天大道是不需要人駐守的,水天大道總是按時開放又按時關閉,裏面出來的都是修士,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但今年是例外,水天大道不僅提早開放,而且從裏面出來的修來還帶來了令人震撼的消息。
天海域中封印這大魔頭,可能隨時會衝破水天大道出來!
這個消息在短短的時間裏傳遍了整個合陽城及周邊地區,在水天大道出口駐守的也不僅僅只有海瀾宗一家,大凡合陽城的一二線實力在這裏都布有眼線。衆多船隻如同星網密閉般散落在這片海域,天諭宗,蓮花宗.....連遠在南域中心的皇族都派了人過來。
難道這水天大道真的有大魔頭會從裏面衝出來?修士看着衆多大派的船隻,心裏有些不屑。
大魔頭是當然的,聽說這次進入天海域的修士,只回來了寥寥無幾的人,其餘的人都被這大魔頭吞噬了。蓮花宗和天諭宗還好,海瀾宗只有盈天師兄和他帶去的小女孩回來了,其他的宗門和散修更是死傷無數。
但他不相信這大魔頭能從水天大道中出來,要知道當初連蛻凡境的大能都失敗了。以他的眼界當然不知道蛻凡境有多厲害,但從他們掌門身上可以推知一二。
他忽然扭過頭,警覺地看向下方的海面。海面翻湧起來,深藍色的海水向着下方沉沒,形成巨大的深坑。深坑裏的海水緊接着旋轉起來,形成深不見底的漩渦。
修士顫抖着從懷中摸出傳訊石,用靈力啓動上面的傳聲結界。
“水天大道.....出現了。”修士大吼,但他的雙眼忽的猛然睜大,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目標,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從水天大道中緩緩浮現。
“不可能!”他發出一聲不可置信地驚呼。
大魔頭真的從水天大道中出來了?
修士簡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連蛻凡境大能都無可奈何的水天大道,竟然真的被衝破了,難道這大魔頭比蛻凡境修士更厲害?想到這他緩緩地打了個冷顫。
那影子終於完整的出現在他眼前,那是一個男子,看不出年齡,因爲他臉上帶着一個純白的面具,身形挺拔,一聲黑衣無風自動,淡綠色的靈力託着他懸浮在空中。
男子四下掃視了一圈,取出極光舟,一聲不吭地向天邊飛去。
直到那男子飛遠,年輕修士纔回過神來,繼而露出一個詭異的神色,這大魔頭怎麼只有蘊靈境的修爲?是他修爲不夠感應不出來,還是其他原因?
“發生了什麼事!”傳訊石那邊傳來的疾呼打斷了他的思緒:“我是貝景山,對人的人還在嗎?”
年輕修士一驚,貝景山可是海瀾宗的大長老,可不是他這個入門弟子可以得罪的。剛纔由於太過驚訝,竟然讓對面的大長老一連問了好幾次纔回過神來。
“在的在的!”他連忙一疊聲的應到。
“我問你發生了什麼事?”平靜的聲音卻壓抑不知其中的憤怒。
修士覺得自己真的要完了,得罪了大長老,他在宗門內的弟子不會好過了。但他不得不回答:“剛纔水天大道開啓了,還有從裏面....出來了一個人。”
“什麼?”即使隔着傳訊石,修士也能感受到對面的驚訝。
“是那個大魔頭?”
修士愣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但在他身上,我只感應到蘊靈境的修爲。”
對面沉默了半晌,纔開口道:“只有三種可能,一種是對方自廢修爲,降爲蘊靈境才得以從裏面出來;還有一種就是那隻是一個在天海域中倖免的修士,機緣巧合下打開水天大道;最後就是....對方故意隱瞞了修爲。”
大長老頓了頓:“但無論哪種可能,你現在必須跟上去,保持聯絡,宗門馬上會派人過來支援你。”
修士一臉苦悶,居然要他這個入門弟子跟蹤對方,如果是前兩種情況還好,如果是最後哪種情況,無異於撓人虎鬚。但他不可不遵從:“遵命。”
他取出飛行靈寶,往男子最後消失的方向飛去。幸好似乎得到命令的並不僅僅只有他一人,混在各大門派的隊伍中,讓他稍微感到心安。
.....................
北淵站在極光舟上,轉過頭望向身後的修士,他們從離開水天大道後就一直跟在後面。
他本來以爲對方會上來糾纏,但直到他順利到達海瀾宗上空,他們依舊遠遠地吊在後面,既不靠近,也不讓北淵脫離他們的視線。
他大概可以猜測到對方的想法,造成現在局面,絕不是因爲他緣故,而是由於沉睡在息壤空間中的夏幽夜,在沒有摸清楚情況前,他們絕不會貿然靠近。
他從身後收回目光,俯視下方巍峨的海瀾宗。海瀾宗佇立在瀾島的中心,也是島嶼的最高峯,站在海瀾宗的望海巖上可以看見島嶼的每個角落。
海瀾宗是瀾島最高的建築,也是這裏的象徵。但北淵此刻有一種毀滅這裏的衝動,不僅僅是因爲暮媛媛,盈天,還出於一種徵服感。
他深吸一口氣,用靈力擴大他的聲音,對着下方高喊:“海瀾宗盈天,我給你半刻鐘的時間,馬上把人交出來,否者後果自負!”
在後方觀看的總修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因爲還沒弄清楚北淵的身份,不好下判定,但眼裏都冒出熊熊的八卦之色。
這人和海瀾宗有過節?海瀾宗似乎還捉了他的人?但他們又很疑惑,這人似乎不像是消息中傳的大魔王,否者還用乾巴巴地喊話。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瞭解其中的情況,例如在裏面存活下來蓮花宗,天諭宗部分修士,都稍微知道情況。但他們都得到上面的封口令,所以閉口不談。
人羣裏忽然騷動起來,大家一起把目光投向下方的海瀾宗,果然如他們所料,海瀾宗的人終於做出回應,而且那人還是他們所熟知的森羅四公子之一的盈天。
盈天冷冷地看了北淵一眼:“原來是這個喪家之犬,居然敢到我們海瀾宗撒野。在天海域裏還沒喫夠苦頭?”
北淵還沒說話,身後的人羣瞬間譁然。
“什麼!居然真的只是個普通的修士。”
“虧我們還小心翼翼的,這傢伙把我們所有都耍了。”
他們已經出離了憤怒,紛紛向前,想要拿下這個傢伙。但他們忽然齊齊停住了腳步,因爲他發現盈天的臉色似乎不太對勁。
盈天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睛裏閃着驚悸的光,似乎某種不可思議的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