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想到, 賀蘭的動作會這麼快。
李洱的話說出去不到兩天,賀蘭發來了一份清單, 裏面詳詳細細列了八十多條,全部是何茹近幾年來收錢發稿, 利用手上的《科技圈》雜誌和其它媒體同行,有計劃、有目的的黑企業或是替一些企業洗白的證據。證據鏈裏有資金往來,有何茹大筆資產的清單,有用小號往來的郵件記錄,有僞裝客戶釣魚執法釣來的價目表,甚至還有幾段何茹親口保證發稿效果的錄音,足夠令這個美女主編身敗名裂。
賀蘭問:“接下來?”
李洱說:“怎麼大怎麼鬧, 怎麼狠怎麼來。”
賀蘭又笑了:“上次對男人這麼憐香惜玉, 這回人家可真是個大美女啊。”
李洱說:“孟柯在我旁邊,還有高晨。”
賀蘭馬上說:“就是應該斬草除根!”
幾小時後,這些資料分毫無差地躺在了所有科技媒體圈內人的郵箱裏,還沒等天黑就佔據了所有行業內媒體的頭條, 由於何茹本身曾因爲她的外貌有一些名氣, 這件事不光是在圈內,在圈外也響起了不小的水花。
彼時,何茹正在一間裝修精緻地私宅裏做晚餐,一個男人閒閒地坐在沙發上看着他,笑得甜甜蜜蜜。她將炒好的蝦仁盛到了盤子裏,關掉油煙機,就聽到自己放在竈臺邊的手機一直在響。
她走過去打開手機, 手機裏的消息提醒就像中了病毒一樣玩命的往外冒,她根本沒辦法打開,手機便卡死了。於是,她疑惑地拿着手機,走到了沙發上的男人身邊,請他幫忙:“你幫我看看,怎麼一下子有這麼多信息?我按了都沒反應,不會是中毒了吧。”
男人拿着她的手機擺弄了一會兒,替她關了機,他說:“我們學it的有一個完美解決辦法,叫重啓。”
何茹笑起來,整個人都倚到了他的身上,手機重啓之後,界面剛剛打開,各種信息又像是爆炸一樣的湧了出來。
男人皺了皺眉,從茶幾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何茹看見他皺着眉頭翻了一會兒手機,然後就突然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她緊張地問:“稀酉,你幹什麼去?”
何稀酉換了鞋,出了門,留給她一句:“公司有事。”
她有些遺憾:“你才第一次來這裏……”
她想問:你明天能來嗎?你以後還來嗎?
可是人聲已經走遠了,再沒有回應。
當天晚上,何茹的電話被同行打爆,直到關機。她心驚膽戰地打開電腦搜索自己的新聞,看到了來自公司董事的羣發郵件,郵件中,公司緊急擺免了她的主編職務。
何茹的大新聞讓不少人驚訝了一把,對於那些被她收錢黑過的企業,更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範佩佩就認認真真地看完了媒體曝出的所有資料,美滋滋地拉着墨菲和趙月分享:“你們聽錄音了嗎?真是她本人呀,和電視節目裏的聲音一模一樣,沒想到當面是那麼知性的形象,背地裏居然是這樣一個人!”
趙月點頭:“所以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表面上看起來完美人的,越有可能藏着不爲人知的一面。”
墨菲也看了那些資料裏關於ace的那部分,原來當初ace的員工跳樓醜聞背後也有着何茹的推手,她嘆了口氣:“只可惜不知道是誰想要通過她來黑我們。”
範佩佩表示樂觀:“她都被抓進去了,距離事實難道還遠嗎?我看朋友圈的分析說,她可能被判好幾年,爲了減刑她也會交待的,這就叫,出來混,遲早都要還!”
ace與銀鋒的合作洽談一直在推進,出於一些原因,於波沒有告訴任何人銀鋒派出的代表是程心。和程心談了幾次之後,程心帶着他去見了何稀酉。
仍然是在那家咖啡館裏,何稀酉突然對他說:“於總監,像你這樣的人才,如果願意屈尊來銀鋒的話,不管ace給你的待遇如何,我願意給出三倍。”
於波當然回絕了,可是當天晚上在牀上,他的嘴巴沒有守住,把這件事告訴了吳美妍。
吳美妍很激動:“你爲什麼不考慮?我聽說銀鋒的何總年輕有爲,不比我們李總差,他願意給你開這麼高的價格,肯定會重用你的,咱們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在公司裏天天受氣了!”
自從公司開展戰略轉型之後,每個部門的進展都很順利,只有於波的銷售部在大客戶的開拓上一直是有心無力,公司裏以韓飛爲首的質疑之聲一直就沒有停過,於波的日子過得的確不如以前舒服。可是,他畢竟是從讀書時就跟着李洱一起創業的,ace就是他出了學校的第一個家,他怎麼能因爲一時的不舒服就拋棄它?
他正色說:“何稀酉這個人不簡單,這個關頭他招攬我還能爲了什麼?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離開ace的。”
吳美妍輕輕嘆了口氣,鑽到他的懷裏,拿手撫他的臉:“你啊,就是心軟,可那是三倍工資呢,你的錢都被你家裏那位管得死死的,我跟了你這麼久,你一共就給我買過兩個包,我前幾天路過商場,看到了一個新款……”
於波看到兩瓣軟綿綿的嘴脣在他的眼前晃,心中一蕩,就親了上去。
於波不知道的是,在過去的半個月裏,韓飛已經在李洱的辦公室發了好幾趟火,大罵李洱不另招大客戶總監的行爲。銷售部不給力,原本屬於於波的壓力被李洱硬頂了下來,所以,週五的晚上,他又經過孟柯的牽線搭橋,在一家酒店裏約見了一位外資企業的代表。
李洱和外企代表相談甚歡,不多久就將合作意願表達了七七八八。只不過,這天的孟柯有點不在狀態,他就像一尊佛一樣的坐在那裏,不僅身體沒動,連話都懶得說一句。鑑於他的身份,外企代表也只當他爲人高冷了一點,李洱看在眼裏,卻覺得十分不對勁。
孟柯很頹廢,這種頹廢是由內而外的,始於那夜的燭光晚餐事件之後。從小到大,從來都是無往而不利的他,居然在南鈴的那裏碰了一鼻子的灰。碰了灰不算,他還完全不知道怎麼去應對。
他來來回回地想了一圈,決定要好好學習,第二天一早,他打電話給高晨,讓她去“買一百部青春愛情電影回來”。幾個小時之後,高晨把一大箱電影送了過來,孟柯就把自己關在了小別墅的放映廳裏開始看。
他把一張張碟片往機器裏送,飛速地快進到男主角追逐女主角的橋段,就像他看書的習慣那樣,永遠在最高效的過程中尋找自己最需要的信息。沒過多久,他又把高晨叫回來了,高晨站在門口,看着孟柯把那一箱子碟片又扔回了自己手裏,嘴裏還罵罵咧咧的:“就這麼點水平,還拿出來拍電影,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高晨不知道老闆又在發什麼瘋,就問:“這些電影還要嗎?”
孟柯看了她一眼說:“送你了。”
說罷,他想起了什麼,又把手伸到箱子裏,從碟片堆的最底下抽出了四五張來,展示給高晨說:“這幾張我沒看,你自己享用吧。”
待看清了那幾張封面之後,從來都是冷麪示人的高晨突然臉紅到了脖子根,那幾張,居然是島國的愛情動作片……
她連忙解釋:“對不起!我不太懂電影,這些……這些都是賀蘭買的。”
孟柯:“哦。”
他連開玩笑的心情都喪失了,追不到南鈴,玩笑還有什麼意義?悠哉悠哉的活了三十八年,他心中的定海神針從來也沒有挪過土,哪知這心思剛剛動了動,就遇上了這麼大的一座山——即使孟柯追女孩已經是一把好手,就是和電影比起來,手段也絲毫不差,可他看遍了一百種愛情又怎樣?南鈴軟硬不喫。
他把自己悶起來想了幾天,依然沒想到解決的對策,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場就越發的強烈。
外企代表舉起酒杯向孟柯敬酒:“孟總,真的很感謝您介紹我與李總認識,李總公司的產品正是我們需要的,爲我們解決了大問題。”
孟柯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哦。”
李洱心裏幾乎有些流汗,他略帶擔憂地看着孟柯,像是在說:你又喫錯了什麼藥?
孟柯沒有喫藥,他輕輕喝了一小口酒,又把酒杯放下了。
李洱只好舉起酒杯來:“是我要感謝孟總和張經理纔是,我們的這個產品還在起步階段,能有機會與張經理合作是我們的榮幸。”
李洱與張經理碰了杯,仰頭幹下去半杯紅酒,張經理的臉色纔好看了一些。這時,李洱擺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孟柯坐在他的旁邊,一下子就看到了手機上顯示的來電姓名:南鈴。
張經理驚訝地看到,對面那位厭厭地坐了半天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的孟總,突然之間整個人就好像亮了起來一樣,他從坐椅上彈起來,一把舉起桌上的手機遞給李洱:“快接電話!”
李洱接通了電話,孟柯靠近他豎着耳朵聽,裏面傳來了令他魂牽夢繞的那個聲音。
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南鈴平靜無波的聲音裏,終於帶起了波濤,她說:“墨菲中毒了,你快過來!”
李洱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在哪裏!”
南鈴說:“剛送急診!我發你定位,你快過來!”
然後張經理就更驚訝地看到,與他相談甚歡的李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在轉眼之間就衝出了酒店的包間。
反而是那個一直冷臉的孟總站起來對他禮貌地笑了笑,親切地向他解釋:“不好意思,他家中出了點急事,我也要跟去看看,今天招待不周,請你不要見怪,來日我再補請,可別推辭。”
張經理的頭點得像搗蒜一樣,接着,孟柯也跟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