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顆頭顱的面貌,南芝桃的心率達到巔峯,但下一秒,她卻發現心率還可以更高。
因爲那顆頭顱的眼珠轉動,嘴脣張開,發出了一聲氣音。
“啊。”頭顱的表情有些意外。
隨後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不遠處、被嚇得說不出話的後輩:“早上可能沒固定好,麻煩你幫我放回去。”
在南芝桃驚恐的視線中,宋曉文的嘴巴張合:“放在脖子上就行。”
“好...好的。”她發出小小的吞嚥聲,聲線顫抖,沒有拒絕。
她明白了,這纔是員工手冊上說的,“同事間要互幫互助,請不要拒絕同事間舉手之勞的請求”。
南芝桃把地上的頭顱撿起來,入手的觸感是溫熱的,一顆孤零零的頭顱竟然是活的,惹得她努力剋制想要扔掉的衝動。
第一次遭遇同事的掉頭請求,她手忙腳亂地把同事的頭擺回脖子上方,不小心把對方的權限卡蹭掉了。
南芝桃連忙道歉,彎腰去撿掉落在地上的卡片。
宋曉文的頭也被她不小心擺歪了,但因爲手上拿着幾份文件,她不好自己調整,只能等着經驗不足的後輩幫她。
南芝桃把卡片撿起來,不敢掛到她斷開的脖子上,只能放進她的口袋裏:“權限卡放在這裏了......”
隨後,她才伸手把對方的頭擺正,平滑的斷口處在她的注視中蠕動,完美地長合到一起。
“好了,曉文姐。”南芝桃鬆開手。
宋曉文道:“謝謝。”
“曉文姐,你現在是要去18樓彙報工作嗎?”南芝桃又惴惴不安地問道,“老闆有沒有提過,那兩個實驗體以後要怎麼安置?”
她像個謹小慎微的職場新人,出現在這裏只是想找領導探探口風。
宋曉文轉動脖子,微微調整着頭顱的位置,開口道:“放心,?們會一直留在17樓,你也一樣,不會有太大的變動。”
得到保證,南芝桃一派輕鬆地道謝離開。
她轉頭將偷拍到的影像交給了那個女人。
“可以了嗎?你們要權限卡的影像資料幹什麼?”她小聲問。
女人接過設備簡單看了眼,確認沒什麼大問題後遞給了身邊的男人,懶得回答人質的問題。
男人一邊來回翻看影像中的細節,一邊側耳聽着耳麥裏的聲音。
“目標已離開黎明大廈,神甫正在祈禱......祈禱有回應了,被實現的願望是三十分鐘時限。”
“預估三十分鐘後,目標會發現權限卡遺失,抓緊時間行動。”
得到行動指令,男人閉上眼睛,片刻後,他的手心憑空出現一張卡片。
看清那張權限卡的形狀,南芝桃面露震驚:“怎麼可能...你們是怎麼辦到的?”
女人抓住她的衣領子,把她帶進電梯裏,警告道:“你也跟我們一起,不該問的別問。”
南芝桃被她強硬的語氣嚇得抽噎一聲,不敢再說話了。
宋曉文的權限卡此時在男人手上,電梯裏則多出一排按鍵,同樣是一到十八樓,不過數字前多了一個負號。
黎明大廈,地下九層。
電梯緩緩打開,外面的景象和地面上也沒什麼不同,雪白刺目的走道沿襲了冰冷簡潔的實驗室風格。
一直以來工作的地方竟然有地下室,南芝桃震驚地睜大眼睛,好像是第一天知道這種事。
某種生物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走道裏迴盪,逐漸放大的動靜說明它們正在向電梯口趕來。
南芝桃突然被人一腳踹了出去,她發出聲驚呼摔倒在地,回頭只看見緩緩關上的電梯門,和那對男女冷冰冰地俯視。
被踹出來當靶子了。
她揉揉膝蓋又揉揉後腰,剛從地上爬起來,那些啪嗒啪嗒的步子正好停在不遠處。
幾頭怪物從各個轉角竄出來,它們長得很奇怪,看腦袋像是狗,軀幹和四肢卻有其他動物的特徵,背上則突兀地支着一對翅膀。
幾條狗抬起頭,鼻尖抽動,隨即向不遠處的闖入者發起衝刺。
面色蒼白的闖入者熟練地遁入腳下的影子,從它們眼前消失。
跑得最快的那條狗急急剎住,鼻頭在地上嗅來嗅去,那團裹挾着闖入者氣息的陰影匯入了它的影子裏。
它們的大腦顯然還是狗的大腦,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圍着有陌生氣味的影子打轉。
南芝桃躲在陰影裏,拿着槍在手腕上來回比劃,思考怎麼把女人給她戴的這條劇毒手鍊弄下來。
她身上可用的東西不多,用槍打斷是一個辦法,但不確定這東西有沒有自毀程序。
最好用的還是鄰居送的願望寶石。
目前,第一個願望的代價似乎還沒降臨,南芝桃咬了咬牙。
極少數情況下,願望和代價纔是不對等的,她的運氣總不能那麼差吧。
她握住寶石,許下第二個願望,她希望這條手鍊發生故障,無法啓動並自行脫落。
幾個呼吸後,手鍊“咔噠”一聲掉了下來。
南芝桃眼疾手快地抓住,隨後抬起眼,看向影子外的那幾條狗,它們的脖子上戴着項圈和銘牌。
奇形怪狀的狗狗們久久找不到闖入者,正發出一聲聲嚎叫,用熊一樣的前爪刨着地上的影子。
它們陷入某種焦急的情緒,就在這時,有人輕輕呼喚起它們的名字。
“小熊、多貝、妮卡......”她的語調溫柔輕快,像主人似的。
幾條狗停下動作,看向出聲的人。
消失的黑髮少女再次出現了,她從沼澤般的影子中浮出水面,只露出上半身,彷彿蒼白又美麗的女巫。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鍊,親暱地對幾條狗說道:“好狗狗,來玩巡迴遊戲吧。”
聽懂了要玩遊戲,幾條狗的尾巴慢慢豎起,左右搖晃,興奮地吐起舌頭。
南芝桃把手上的東西用力扔出去,輕巧的手鍊劃出一道弧線,直接飛到走廊盡頭。
她猛地愣住了,她的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在她的訝異中,幾條狗甚至用上了翅膀,滑翔着追逐而去。
它們搖着尾巴爭搶,東西被越推越遠,它們也跑得越來越遠,離開了這片區域。
影子中的女巫看着自己的手面露疑惑,很快又重新沉入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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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外的動靜沉寂下去,一男一女再次打開電梯門,確定沒有危險後走了出來。
女人拿出一隻筆,在牆面上畫了一扇簡陋的門框,隨後敲了敲門。
約定好的敲門聲後,牆面上的“門”被對面打開了。
這道向內開的門後站着幾個裝備齊全的傢伙,一行五個人,有男有女,是一支調查小隊,用數字做編號。
領頭的人伸出手:“東西呢?”
女人磨蹭起來:“大隊長,權限卡說好要複製一份給我們的,您可要說話算話啊。”
趕在隊長開口前,男人先瞪了她一眼:“隊長還能騙你不成?”
隨後他笑眯眯地把權限卡遞過去,調查小隊中的五號舉起一臺攝錄機器,拍攝完後,機器投出權限卡的造影。
造影很快變成第二張權限卡,男人接過,示意女人把東西給他們。
女人這才遞給調查小隊一支筆:“我的能力是定向開門,一天只能用三次,這裏面存了一次,你們知道怎麼用吧?”
隊長微微頷首,讓身邊的隊友把東西收下。
“合作愉快。”男人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和伴侶一起搭上電梯,前往負10層的醫藥冷庫。
調查小隊留在負9層,用權限卡打開了其中一間實驗室。
五號明顯是個新人,看見隔層後血肉扭曲的類人怪物時尖叫了一聲,嚇得差點拿不穩手上的攝錄機器。
“鏡頭別亂晃,像你這樣是拍不出來效果來的。”二號抓住他的手,“要拍得血腥殘忍點你懂吧?還有,一定要把黎明生物的商標拍進去。”
五號在她的幫助下啓動儀器,聲音打顫:“這樣真的可以嗎?詭也會在意負面輿論的影響?”
二號卻告訴他:“既然披着人皮在人類世界活動,那就要遵守人類世界的運行規則,極樂市至今還沒被詭喫乾淨,全靠這些基本規則撐着,你要學的還多着呢。”
實驗艙裏的類人怪物意識到什麼,數個腦袋一起張開嘴巴,呻.吟起來,繁多的手掌則按到玻璃上,此起彼伏地拍打。
五號驚悚地舉起設備來了一張特寫,他聽見二號在怪物的哭啼中繼續說道:
“逼黎明在和人類的合作中放開部分專利,我們是在爲人類的利益而戰,自豪點,別苦着一張臉。”
這兩人在實驗艙前記錄影像,隊長和四號則在掃描實驗室系統裏的資料。
只有三號在掃蕩實驗室裏的東西,他打開藥品櫃,把裏面的瓶瓶罐罐抓起裝進包裏。
他們分頭行動時,角落裏的影子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暗中觀察的南芝桃側耳聽着二號和五號的話,感慨真是一場樸實無華的商戰。
隨後,她的注意力放到了藥品儲藏區,在那裏搜刮的男人手腳麻利,很快就把一小片區域掃蕩乾淨。
他的一隻眼睛是義眼,迫於激動的情緒轉動得尤其快,無死角掃視着。
照他這種效率,她一口湯也喝不上。
糾結着要不要過去偷點,南芝桃規劃起影子位移的路線。
突然,三號瘋狂轉動的義眼猛地停下了。
他的義眼型號稀有,是一類昂貴的特殊道具,代號叫做淘金者,會在使用者的視野中點亮附近有價值的物品。
義眼先定格在眼角,三號的頭隨後纔跟着轉過來,在他的視野中,角落的陰影裏有一朵金色的光芒。
最有價值的物品纔會被標記成金色。
他好久沒見過金色了。
腰側的槍瞬間拔出,轉瞬對準角落裏的金光開了一槍,調查小隊的所有人都聽見一聲清晰地痛哼。
“是女人,還是女詭?居然還有意外收穫。”三號咧開嘴巴,義眼出於興奮,上下左右地瘋狂轉動。
角落裏的影子眨眼剝落出一團小且濃郁的黑影,飛快向外逃去。
南芝桃迅速向外撤退,這殺意來得太突然,她毫無防備。
腰側的傷口正被護符轉移,一張五百生存點的轉傷護符,她只買得起五張,代表五次機會,現在用掉了一次。
三號追了出來,她在影子裏接連位移數次,每次都被他精準發現。再次躲開對方的攻擊後,她果斷對他的義眼連開數槍。
但處於被追殺的途中,準頭實在太差,只打爛了對方的耳朵和肩膀。
三號發笑,身上的傷口消失,顯然被轉移或治癒了。
簡單的小插曲後,視野中的金色卻光芒消失了。
三號並不着急,他輕佻地吹了聲口哨:“我的大寶貝,你躲到哪裏去了?”
義眼無死角轉動,尋找寶藏的蹤跡。
走道裏的燈光從頭頂照射而下,在他腳邊投落一片過於濃郁的陰影。
一隻蒼白瘦弱的手從中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