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人會等着別人來欺負自己呢,南芝桃稍微反省了一下。
但很快,這點自我唾棄就被拋之腦後,她的日常生活迴歸平靜和充實,雖然是暫時的。
白天上班和同事們融洽相處,偶爾和冷淡上司交流下感情,下班後和美貌鄰居分享美食,再和變態室友玩點遊戲。
期間實驗體們各褪了兩次皮,外表變得尤其可怖,體型快趕上一個人的大小。
褪皮期必須要她陪同,烏?的視力不好,得纏在她的手上才能安心褪皮。
安達豪不吝嗇地表達出反對,小觸手怪的嫉妒心尤其強悍,褪皮期的虛弱也不影響它的暴躁。
因爲當初幾乎同一時間孵化,它們的褪皮期時間長又靠得近,每到這時候南芝桃都恨不得把自己一分爲二,好阻止兩個小傢伙的爭執。
最讓她意外的是,她閒着沒事翻看了下過往數據,按照當初的孵化順序,安達其實是最先出殼的,烏?落後了幾毫秒。
先出殼的哥哥沒有半點對弟弟的關愛和謙讓,倒是弟弟每天在它的欺負下可憐地蜷着尾巴,她只能多偷偷安慰關心。
又是一天午休,南芝桃躺在休息室的牀鋪上小憩,揣在口袋裏的手忽地動了動。
口袋裏好像少了一樣東西,她的權限卡不見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兩個人的能力,貌似比她的能力好用得多。
在舉報和捉髒之間,她選擇鬱悶地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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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樓,正對着電梯的監控探頭捕捉到自動打開的電梯門,但畫面中卻沒有人影,隨後門禁短暫閃爍,“允許通行”的字樣一閃而過。
男人手上拿着剛剛偷來的權限卡,他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通訊器:“潛入成功。”
他身邊的女人撫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沒忍住在終端上發起對話。
“這一趟哪怕只拿到這兩個戒指也是血賺,能在黎明的監控底下隱身,怪不得‘不可見的光’能炒到十來萬生存點。”
“兩個戒指你就滿足了?”男人順手回她的話,一邊測繪起17樓的佈局和設施。
腕錶投影出潦草的三維地圖,然後被他合併進整座大廈的構造中,部分樓層用紅色做了標記。
他向後方彙報:“17樓排除,這裏只有辦公室和一間小型生態實驗室。”
耳麥中傳出聲音:“收到,你們可以撤退了,等待下一個指令,別做多餘的事。”
女人卻忽地扯了扯男人的衣角,示意他去看那個小型實驗室裏的生態箱。
“兩個怪物。”她在對話框裏發了個害怕的表情。
小型實驗室裏,生態箱中各盤踞着一團龐大的陰影。
迫於狹小的空間,巨蟒蜷縮着漆黑的長尾,蛇身隱隱快趕上一人腰粗,碩大的翡翠豎瞳嵌在黑曜石般的蛇首兩側,綠意鋒銳。
另一個水體箱裏則沉寂着團深色的軟體動物,觸手上密佈的吸盤和倒刺時不時隨着蠕動翻轉,其中一條觸足慢慢地搭上了玻璃。
有蟲子混進來了。
它們聽見蟲子細細簌簌的聲音。
“老公,那些怪物好嚇人哦。”女人趴在男人肩頭無聲耳語。
男人牽着她的手回應她:“老婆,別怕,我在呢......”
在他們逐漸遠去的打情罵俏中,沒人發現,生態箱裏的兩個怪物呈現出思考般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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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結束前,權限卡回到南芝桃身上,她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起身開始下午的工作。
兩個實驗體都乖乖待在生態箱裏,原本寬闊的空間隨着它們兩次褪皮期的快速發育,眼下顯得有些擁擠。
可是南芝桃問過奧格圖,要不要給它們換個大點的地方,卻被拒絕了。
冷漠上司說它們很快就用不到了。
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敢問是不是不打算養了,那可能意味着她要失業。
畢竟兩個實驗體越長越猙獰,作爲寵物並沒有多少觀賞價值,到時候,她這個寵物保姆當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在操作檯上查看下午的任務,水體箱裏,安達抱着通訊器,觸手在上麪點了點。
對話框在南芝桃眼前跳出來。
“老婆!”
南芝桃:“......?”
她愣住了,隨後露出驚恐的神色,對話框裏又跳出了新的稱呼。
安達遲疑地動了動觸手:“老公?”
南芝桃終於反應過來:“不能這麼叫我!”
小觸手怪不理解:“爲什麼?”
“因爲這是伴侶之間的親密稱呼。”說完,南芝桃微頓,猜到那兩個生存者可能來過。
這活幹得也太馬虎了吧,把小孩都教壞了!
安達的話語中充斥着莫名的天真:“那隻要我們成爲伴侶就好啦,媽媽,和我成爲伴侶吧!”
南芝桃沒有爲它的冒犯生氣或震驚,而是用關愛傻孩子的眼神注視着它。
“首先,我們的物種就不一樣,是不可能成爲伴侶的。”
聽見媽媽的拒絕,安達生氣又焦急地揮舞着觸手:“不要!爲什麼不可能?”
南芝桃安撫它:“好孩子,等你長大一點,你就會理解的,你要學習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生.殖隔離。
面對媽媽時,小觸手怪的脾氣往往會收斂很多,它很快就想開了,觸手們安靜下來。
它說:“我是媽媽的好孩子,我會學習怎麼成爲媽媽的好伴侶的。”
它蠕動到玻璃邊,扁扁地貼在玻璃上:“或者,媽媽可以教我,教我怎麼成爲你的伴侶,我會認真學習的。”
傻孩子,這個真不行。
該怎麼以不傷害它的方式拒絕它,南芝桃有點犯難。
畢竟是她看着長大的。
另一個對話框也跳了出來,烏?的尾巴點點屏幕:“媽媽,我也想當你的伴侶,可以嗎?”
即使要面對的是父親和哥哥,它也想要追求媽媽。
看着烏?的大眼睛,南芝桃這下是真的頭疼了。
如果讓老闆知道,他的孩子們被她養傻了,那她的職位可能真的不保。
烏?又說:“我不如哥哥漂亮,媽媽更喜歡哥哥也沒關係,只要分給我一點點愛就好了。”
南芝桃再次露出看傻孩子的眼神。
你哥哥的觸手是真的很猙獰,而你的視力是真的差。
“等長大你們就知道了,現在,先不要想這些事情好嗎?”
在孩子們期盼的視線中,她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直到下班也沒再次提起。
回家的路上,南芝桃沒遇見賣花的,她不知不覺養成了習慣,路上看見花總要給鄰居帶一束。
兩家的陽臺離得很近,晚上她會待在陽臺上,和鄰居聊會天,當然,主要目的是接受對方的投餵。
“今天是草莓奶油蛋糕。”
盛着蛋糕的小碟子都做工細緻,邊沿點綴着草莓和花朵的圖案。
南芝桃捧着蛋糕小聲嘀咕道:“這個碟子看起來也很好喫的樣子。”
溫序音輕笑了聲,隨後,他鏡片後的瞳孔卻猛地擴散了一圈。
從她身上散發的甜香裏,有兩縷不易察覺的異常氣味。
是雄性求偶的氣息,尚且稚嫩,就已經不知檢點到標記別人了。
南芝桃沒發現鄰居瞳孔的細微變化,她正認真地品嚐着對方的手藝。
“對了,還有個東西要送給你。”溫序音笑容不變,在南芝桃面露疑惑地看過來時,他手上多出一條項鍊。
“是教會的人給我的,好像是彌願教派的護身符。”
這些日子的相處,南芝桃知道他時常去教會實地考察,和那些神職人員關係很好,會收到護身符禮物也不奇怪。
“護身符?”她眨了眨眼睛,“這也是很重要的研究素材吧,真的要送給我嗎?”
溫序音撫摸着項鍊上綴着的白水晶:“聽教會的人說,護身符會給佩戴者帶來好運,可我隨身攜帶了一段時間,運氣好像並沒有變好。”
“只是一條普通的項鍊,沒有多少研究價值,不過很漂亮,我覺得你戴上會很好看。”他衝南芝桃溫和地笑道,把禮物遞過去。
終端震動了下,南芝桃神色微變,接過項鍊。
她的耳廓泛紅,帶着些收到禮物的羞怯和開心,和好心的鄰居道謝:“謝謝你,溫老師,我會仔細保管的。”
等和鄰居聊完,她回到室內,第一時間拿出終端查看。
在她接過項鍊時,行動日誌有更新??
【你似乎獲得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竟然是特殊道具,她仔細端詳起手上的項鍊。
項鍊好像是銀製的,光芒細碎,中間綴着一顆指甲大小的白水晶,水晶內部十分清澈,肉眼看不見一絲雜質。
南芝桃在論壇上找到了相關信息。
彌願教會的護身符居然是搶手貨,最上方掛着好幾條求購貼,標價全是很高的誠意,看得她有點心動。
再三告訴自己這是鄰居的禮物不能賣,她才按捺住內心的蠢蠢欲動。
這類廣爲人知的道具會有好心人發佈科普貼,生存者們對這件道具的稱呼既不是項鍊也不是護身符,而是願望寶石。
南芝桃把有用的情報挑出來??
握住寶石後進行祈禱,將以巧合造就好運的表象,實現祈禱時提出的願望。
但所有的願望寶石都有同一個副作用。
還願?
她看見這個關鍵詞,依稀記起鄰居好像提到過,彌願教會一貫的風格就是許願後要還願。
但按照論壇上好心人發出的警告,這種還願更像是強行索取回報。
【根據採集到的樣本,極少數情況下,被實現的願望和被索取的回報不能平衡天平兩端。】
【比如你的願望是獲得一個億,被索取的回報則可能是失去一百塊,再比如你的願望是獲得一百塊,但被索取的回報可能是你的命......】
【如果彌願教會供奉的那位真的是神的話,那這位神的脾氣實在難以捉摸,你不知道?會取走什麼。】
【在這裏提醒諸位小心許願,許願一時爽,還願火葬場。】
南芝桃收起終端,猶豫要不要直接許願,比如讓她的基因缺陷消失、病狀痊癒......
片刻後,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把悄悄貼到她後背上的詭熟練推開,南芝桃轉頭清點起所有家當,她把手上的生存點都花光了,買了一些最近可能用上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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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午休時間,生活終於對南芝桃下手了??
她終於被不法分子劫持了。
視野中,空蕩的衛生間突然多出一個人,緊緊站在她的身後,是那對情侶中的女人,正用冰冷的武器抵着她的後腰。
本來還開心地刷着終端的年輕女孩當場被嚇得發抖,紅了眼眶。
在她開口前,女人先一步說道:“別動,安靜點把嘴閉上。”
儘管如此,南芝桃的喉嚨裏仍舊誠實地溢出被嚇壞的哭吟。
“手伸出來。”女人將手鍊模樣的設備綁到她的手腕上,“這裏面有烈性毒藥,只要接觸到體表,一秒不到就能要你的命,不想死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見她顫抖着點點頭,女人神情輕蔑。
果然是最好威脅的。
不過讓她詫異的是,這個看着尤其沒用的黑髮少女,竟然有膽子提問。
“你是恐怖分子嗎?”她的聲音很小,還帶着顫。
女人被她的廢話逗笑了,故意道:“當然不是,只是想麻煩你幫點小忙,員工手冊上不是說了,同事間要互相幫助嗎?”
南芝桃微微睜大眼睛,認出了她的聲音:“我想起來了,你是找我借終端的那個人......”
世界上最忌諱的事情就是認出綁匪,那常常會走向撕票的慘劇。
怕這個蠢貨意識到什麼魚死網破,女人忽然放緩了語氣:“實不相瞞,我家裏有個患病的孩子,付不了高昂的醫藥費,不得已纔出此下策,想從公司裏搞點藥品。”
“因爲你是個好心的姑娘,我纔來找你幫忙的,放心,只要你願意幫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真的嗎?”聽見她的話,南芝桃彷彿忘記了手腕上的威脅,顫慄的身體也慢慢冷靜下來。
她猶豫地小聲說:“你要我做什麼?先說好,太過分的話我是不會幫你的......”
“只要你幫忙留個影就行。”女人勾了勾嘴角。
她交給南芝桃的任務是攝錄宋曉文的權限卡,畫面必須要完整,權限卡上所有的數據紋路必須要清晰。
這不是個輕鬆的差事,權限越高,權限卡上正反兩面的數據紋路越複雜,而宋曉文的權限卡一直掛在她的脖子上。
可疑人員別說看見她權限卡的全貌了,光是接近她都會引起注意。
所以這種任務纔會交到她手上,南芝桃憂愁地掏掏口袋,悄悄握住了願望寶石進行祈禱。
她的願望是,在宋曉文離開公司前,希望可以發生一場小小的意外,讓她能夠順利拍攝對方的權限卡。
祈願完,電梯抵達17樓,南芝桃走向宋曉文的辦公室。
轉角過去有一條走道,對方的辦公室就在走道盡頭。
這時,她聽見走道裏傳來鞋跟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是曉文姐的高跟鞋。
她側耳聽着聲音,距離已經很近了,再走兩步就能“偶遇”,但她願望中的“小小意外”還是沒有動靜。
正發愁時,那步步逼近的腳步聲卻猛地停住了。
緊接着,南芝桃的耳朵捕捉到一聲悶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掉了下來。
她正疑惑發生了什麼,一個近圓形的物體從轉角處緩緩滾出來。
圓形物體在她驚顫的視線中慢慢停下滾動。
是宋曉文的頭。